林碩打開了後院兒的邊門兒,轎車緩緩地開進後院兒。林碩這時才注意到,車上竟然還有一個開車人!雖然隔着車前擋風玻璃,林碩也看出那是一個高個子的壯漢,長掛臉兒,戴着墨鏡。
林碩的心沉了一下子。
這三個人正是奉天省警察廳特務科科長荊志國和他手下的兩個特務,石壘和萬倉。
車在後院靠近南牆的地兒停下來。
林碩可是個開店的人,那眼睛可不是一般人的眼睛!林碩一搭眼兒可就看出了,那車上可是拉着重物的!車一走動,車的尾部直朝下沉!
石壘問道:
“林掌櫃!生意還行吧?”
“還行!湊合!”
“今兒個咋樣?還有地兒吧?”
“有!有!再有個十個八個的都有地兒!”
“噢--”
說着話,石壘靠上前去,悄聲兒說道:
“林掌櫃,咱車上有點兒東西,看能不能麻煩您給找個穩當點兒的地兒放一放?”
林碩瞅了瞅石壘,又瞅了瞅跟在石壘身後的萬倉,悄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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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咱能不能問一聲兒,你那東西貴重?”
石壘朝四下裡踅摸了一圈兒,點了一下頭。
林碩說道:
“噝--地兒倒是有,但咱也不敢說你那東西放在咱這兒就穩當!這麼個時候,那也沒有穩當的地兒呀!咱可把話說在前頭!你們得有人留在咱這店裡,要不,咱還真真兒不敢幫你收着哪!”
“那是必須的!林掌櫃放心,咱哥倆兒就住在你這店裡,往多說也就三兩天兒!林掌櫃那沒的說,但咱不願讓那些個住店的看到。東西並不是啥太貴重的東西,但人多眼雜--”
“啊!這咱明白!但是,咱說的話可能不太中聽,咱可是靠這鋪子養家餬口哪!一個,兄弟那東西不能是啥槍支彈藥,再一個,不能是啥違禁品!還有,咱替兄弟收着這東西,那店錢可就得--”
“唉呀!林掌櫃!您就放心吧!兄弟告訴您!這東西既不是啥槍支彈藥,也不是啥違禁品,您要是不信,待一會兒進了屋,咱給您解開看看不就結了!至於店錢麼--那就更不是個事兒啦!咱額外再多給五個大洋咋樣?”
“兄弟敞亮!妥!那麼的!你們幾位在這後院兒裡先挺挺,咱進去看看就來!”
林碩進到了店裡,他媳婦兒問道:
“他們是住店還是打尖?”
“住店!”林碩頓了頓說道,“他們有點兒東西想讓咱們給找個穩當點兒的地兒放放!那麼的,你把孩子領着,過到南屋看看,問問住着的那幾個人還缺啥不,跟他們嘮嘮嗑兒,把他們攔着別出屋兒,等咱過一會過去,你再出來!”
媳婦兒怔了一下子,瞅了瞅林碩,說道:
“孩子正寫作業呢!”
“就一會兒!耽誤不了啥!”
媳婦兒不再說話,點頭。
林碩走出後門,對石壘和萬倉說道:
“行啦!”
石壘和萬倉走到汽車旁,打開車的後備箱。後備箱裡是一個麻袋包。大概是擔心那麻袋包在行車的過程中串動,周邊都用破布塞着。
倆人兒把那麻袋包從後備箱裡抻出來,放在了地上,又一樣一樣兒地把那些個塞縫兒的破布揀在了手裡,用一塊破布在那後備箱裡撣了撣。這一應的事兒做完,緩過手來,關好了後備箱,再次把那個麻袋包各拽一角兒擡起來。
“車裡那位兄弟--”
石壘說道:
“啊!咱那個兄弟還有事兒,他不能留在這兒!不用管他啦!”
林掌櫃朝那個坐在方向盤後面的人瞅過去,那人面無表情,默默地朝他點了一下頭。
幾個人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看着那臺轎車慢慢地開到了邊門兒處停下來。林碩急匆匆地走過去開那院門。那臺車出了院門就左轉,上了大車店前的砂石路,一忽兒的功夫,早就不見了蹤影。
三個人連拉再拽地把那個麻袋包整到了林碩兩口子住着的北屋兒。進到了北屋裡間兒。林碩回身把屋門關上後上了門閂,把挨着北山牆擺放的一個地櫃的門兒打開,把門兒裡地櫃的底板向上掀起,再把下面的地磚一塊一塊地掀起來。這一應的事兒弄完,回過身來對身後的那兩個人說道:
“兄弟,你們就自個兒看咋弄好就咋弄吧!咱只有這麼一個還算是避着點人的地兒了!咱就在竈間做飯,再幫你們瞅着點兒,就不幫你們弄了啊!待你倆兒弄完,告訴咱一聲兒就行啦!”
林碩的話說得明白,他說的瞅着點兒,那就是望風啦!
石壘蹲下身子,探身到那地櫃的門兒裡看了看,在那已經起開的地磚下面還有一層厚木板相隔,把那層厚木板撬開,下面露出了一個黑古隆咚的地洞口。石壘蹲在那兒回過身來,看了看他們那麻袋包,放是應該放得進去的,只是因爲地洞是在地櫃的裡面隱着,地櫃口卻有些個小,沒招兒!就得把那地櫃整個擡起來啦!
倆人兒也不吱聲,那兩個漢子擡個地櫃還有啥說的。倆人兒一邊一個,站好嘍!兩手摳住那地櫃的下端,一起用力,早把那地櫃擡起來了!挪動腳步,放到一邊兒,這活兒就好乾啦!
那地洞本是用來藏人的,洞口雖小,裡面還真真兒就是寬敞!足夠四五個大人坐在裡面。石壘先下到地洞裡,萬倉再把那麻袋包使足了勁拽過去,從那洞口就順下去了!
麻袋包放好,倆人兒原樣把洞口封好,再把那地櫃挪回原窩兒,這可就完活兒了!倆人兒撲落撲落身上的灰土,這就悄悄地出了屋兒了!
林碩一看兩個人從那北屋走了出來,知道已經完活兒,可還是有些個不放心,遂走進屋去,又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地看了一回,看並無破綻,這才又走到竈間,接着就進了南屋了。
石壘和萬倉安頓好沒多久,荊志國駕駛着他那臺轎車就回到了奉天南郊的初家屯南邊兒了。
荊志國的車在初家屯南向也就一里地不到的地兒,被一幫子日本關東軍駐奉天守備聯隊的大兵和幾個日本關東軍駐奉天特務機關的特務截住了。
那些個日本關東軍大兵非常客氣,禮禮貌貌地攔下了荊志國的車。那幾個特務同樣非常客氣,同樣有禮貌,查驗了荊志國的身份證明和奉天省警察廳的警官證。發現荊志國是奉天省警察廳特務科科長,那可就更客氣啦!對坐在後排坐位上的陳果也只是查驗了一下子身份證明。那些個特務對荊志國說道,他們正在搜捕兩名反滿抗日分子,請荊科長予以配合。荊志國配合啦!那些個特務和大兵搜查了荊志國的車!那車上真真兒就叫一個乾淨!任啥沒有!於是,那些個特務就放行啦!
給荊志國留下印象最爲深刻的是那些個大兵差一點兒就鑽進了那臺車的底盤兒下,只是由於底盤兒太低,沒能如願,可那也是把腦袋貼着地,仄歪着頭,把那車底翻來覆去地看了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