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儒少將意識到,他此時站立着的這塊平地與遠處的那座院子存在着某種聯繫。王儒少將依稀看到一個瘦瘦的中國人在天色微明之時,從那院子走到這裡來。
王儒少將感到震驚!
王儒少將的腦海出現了非常清晰的一幕場景。
那已經是非常遙遠的事兒啦!在中國東北,滿洲國的東方,大海的另一邊兒,日本列島中有那麼一個島嶼,那個島嶼上也有着這樣一片槐樹林。時值春日,槐花盛開,香氣清冽,沁人心脾,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兒雙目緊閉,雙腿叉開,兩手扶於兩條大腿內側,端坐於林中空地邊緣的一個樹墩上。
王儒少將少年時曾習得一門秘術,名曰槐花秘術。這門秘術吸納槐花的清冽之氣,經過多少代人的研習傳承,幾臻化境。槐花秘術在技擊中有效發力,可以惑敵手心智。久而久之,以齋滕家族爲代表,形成了日本列島忍術的一個流派分支。
到得這時,王儒少將竟然有些個疑惑,莫不是這片異國他鄉的槐樹林在冥冥之中向他發出了召喚?
王儒少將猛地搖了搖頭,把腦海中的那幕場景驅散,讓自個兒回到現實中來。他不再流連這片槐樹林,返回到了砂石路上。
就在這時,王儒少將發現,在那桑樹林的西側邊緣,在砂石路邊兒的荒草叢中,似乎有一條向北蜿蜒伸展開去的小徑兒。雖經大雪覆蓋,那地兒仍然要比沒有被踩踏的周邊凹下去一些個!王儒少將眼睛亮了起來!
王儒少將到了位於桑樹林北端,隱於桑樹林中的那座小廟前。在駐足觀看良久,繞着小廟轉了兩圈兒之後,王儒少將得出的結論是,這座小廟應該是茨溝人的村廟,看樣子,就在不久前還是有人料理的。料理之人是個啥人?是屯子裡的居士?廟裡的住持?小沙彌?
在王儒少將的記憶中,沒有人提到過這座小廟,無論是王娟秀少佐還是王娟娥少佐都不曾提到過!就是在日本關東軍駐覃縣守備隊失蹤了六個巡邏隊大兵之後的搜索中,也沒有提到這座小廟。那麼,是當時沒有發現這座小廟呢,還是搜查了這座小廟,但沒有啥可疑之處,就在一應的報告中忽略了呢?這樣想着,王儒少將進到了廟裡,掏出身上帶着的那種特製的微型手電筒,把那廟裡的一應情景細細地查看了一回。
確實沒有啥可疑之處。
王儒少將離開了,返回到砂石路上,回過身去再次朝那條剛剛走過來的小道兒撒目了一回,遂向荊家溝方向走了過去。
砂石路的北側,出現了一片楊樹林。楊樹擁擠稠密,所有的楊樹都把勁頭兒用在了向上瘋長上,棵棵挺拔細直。
王儒少將心中的那種詩人般情愫,哲人般思辨幾近不再存於他的腦海,他已經完全回到現實中來了!
王儒少將聽到了有人走動的輕微聲響。
聲響來自楊樹林北面,灰濛濛天空下的草莽之中!
王儒少將就近閃到一棵樹後,向樹林北面望出去!沒有人,天地之間只有大雪似有聲似無聲地從天空中飄落下來。
王儒少將相信自個兒聽到的不會錯。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半個鐘頭的功夫一過,王儒少將有些個動搖了。他知道,即便自個兒沒有聽錯,要想找到尚不知隱於何處的人,已經就是不可能了!他不再停留,返回身去,再次回到砂石路上。站在砂石路上,王儒少將再次駐足向走過來的方向回望過去,除了昏黑一片,再無其他!
王儒少將向荊家溝方向走了過去。
陳果和白果目睹林中人的離去。不難看出,那個人並沒有發現他們二人的藏身之地。良久,兩個人從趴着的草地上,準確地說,應該是雪地上起身。身上的熱氣兒已經散盡。還好,沒有凍僵!倆人兒不敢大意,躬着身子,向草地的東側悄悄地閃過去,走過去很遠,纔回到了那砂石路上。
兩個人回到荊志義家,已經就快到半夜了。
荊志國分析,日本人在東山工程上的防禦警戒兵力部署應該是按照有武裝力量正面進攻的假想所做的準備!對於日本人爲啥在面西和麪東部署了兵力,而在北和南兩個方向的山上卻留有兩個豁口,並未形成夾擊之勢,荊志國分析,這應該是敵人在防禦警戒部署上耍的一個鬼招子!
要說,日本關東軍那也真真兒不是白給的軍隊。荊志國猜想,日本人獲取的情報並沒有顯示在覃縣乃至周邊地區有反滿抗日武裝出現,但敵人並沒有因此就掉以輕心。他們心目中的假想敵,如果真真兒就是有的話,也應該是那些個小股武裝。日本人正常的推斷應該是,假若反滿抗日的那些個小股武裝真真兒就夠膽,要飛蛾撲火,他們一定也會偵察到日本關東軍在工程周邊的防禦部署情況,他們就很有可能從側翼,也就是北面和南面向工程進攻。如果真真兒就是這樣的話,那可就是中了圈套啦!一旦戰鬥打響,日本關東軍在東西兩面佈置的兵力就會迅速地南北靠攏,形成合圍之勢。對於日本人在距荊家溝那麼近的地兒部署兵力的情況,荊志國反覆琢磨,認爲,日本人那也是留了後手啦!真真兒就出了意外,他們依靠那第一道防線儘可能地拖延,爭取得到柳條溝大鐵橋的守軍支援!當然,這還僅僅是荊志國的一種推測。
到得這時,荊志國真真兒就企盼日本人那趟由關東州始發的軍列能夠早一天啓程!石壘萬倉和特別行動組的那些個人呆在湯泉子還好說,中共滿洲委派遣的那兩支小股武裝力量可是都隱在大梨樹那邊兒的老林子裡哪!這多呆上那麼一天,受凍倒還是小事兒,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再有,陳果和白果兩個人已經就成了負責聯絡的交通員啦!兩個人雖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頻繁出入這荊家溝,一旦被敵人發現,那後果同樣不堪設想!荊志國相信,在荊家溝的周邊,甚至就在荊志義家這一前一後一左一右,一定隱着日本關東軍的人哪!
這,就是戰爭!戰爭期間,出現意外在所難免!到得這時,也就只能盡咱所能把事兒做到最好!一切只能以變應變,以動制動了!
幾個人摸着黑兒把事兒議完,已經就子時正點了!
眼下,最爲要緊的是確定摧毀行動的起動時間。這個時間的確定並不取決於從關東州到達覃莊火車站貨場的那趟軍列的抵達時間,而是取決於日本關東軍從覃莊火車站貨場運送那些個貨物到東山工程的啓運時間。這個時間必須準確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