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在普通人身上, 這叫癱瘓,再也站不起來。鑑於玉靈的身份,玉盧在空中懸浮着, 行動倒不成問題。
古時水打開電腦, 調出文檔, 發給玉蒲:“第一份文件是一些疏通靈體的法決, 僅限自用, 外傳責任自負。第二份文件列出的材料,你能給我三樣即可。”
玉蒲點頭稱是。
幫忙是人情,不幫是本分, 玉蒲自然不能讓古時水覺得自家是忘恩負義之輩,暗自決定材料多多益善。
“今晚多有叨擾, 我們日後再來拜訪。”他客氣告辭。
玉盧也在一邊行禮。
“嗯, 好說。”古時水點頭。
玉蒲跟玉盧說了句話, 將自己本體拿在手裡,手掌拂過, 葫蘆變小變扁,轉眼成爲半顆心形掛墜。
玉盧點頭,也將自己本體變爲另半顆心。白光一閃,靈體也隨之不見。
玉蒲將兩顆掛墜合在一處,紅線穿了, 掛回劉老闆脖子上。
他一掌擊向劉老闆天靈, 在對方醒來的時候, 消失了。
劉老闆揉揉眼睛, 打了個呵欠, 從沙發上站起,對這屋裡所有人點頭, 道別。
臨走前還說了一句:“吳小虎?明天別遲到。”
“明天週日……”
“今天你們不是休息了?明天補今天的班,禮拜一出差。”
吳小虎一臉生無可戀送走boss。
玉蒲和劉百萬是什麼關係,沒人在意。唯一在意的人,在意的重點不對:“……老闆還會和平時一樣上班?天,明天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無論是誰,看到boss躺在地上,亦或是倒在自家沙發上睡得昏天黑地毫無形象後,敬畏之心總免不了減低幾分。
時鐘顯示,已經過了午夜。
“晚了,都歇了吧。”古時水發話。
吳小虎當然沒有異議。
白曉槍也沒有異議。
白顧站着沒動。
直到——他看着古時水將筆記本電腦收進包裡,背上包,慢悠悠往外走。
白顧跟着他出了門,反手將門帶上,輕聲問:“這麼晚,去哪裡?”
“不出去,還得睡你的牀。”古時水隨口答。
白顧指出:“昨晚你也睡了,沒有跟我打招呼。”
古時水:“……今晚再睡,對你不好。”
“哪裡不好。”
古時水轉身,正色道:“我會忍不住。”
白顧呆了一陣,笑:“那也要忍。”
古時水挑眉:“你確定?”
“我有一些疑問。”白顧直截了當。
“我不能告訴你。”古時水答得飛快。
“保密協議,嗯?”白顧語氣有些微妙,“不想讓我知道,也不想別人告訴我?”這幾天和古時水接觸下來,他也摸到了幾分對方性子。這個人一向不說多餘的話,做事也幹脆利落。剛纔古時水的態度,擺明了拒絕玉蒲的提議,把玉靈治好趕緊送走的架勢,就差往外趕人了。
“我不想外界有任何干涉,影響你當初選擇。”古時水回答,“你說過,不想被影響。”
一陣沉默。
“我說過?”白顧沉吟,“所以你一直都在遵守我的話?”
“是的。”
“多久了?”
“自始至終。”
又一陣沉默。
“你篤定我會受到影響?”白顧問。
“因爲你總心軟,想太多。”
“你說的是上輩子?”
“現在,也心軟,想太多。”
白顧搖頭:“沒想很多。”他直視古時水雙眼,“我想看保密協議。”
“你看了以後會後悔。”
“我要看——除非,需要你付出代價?”白顧神情微變。
古時水凝滯了千分之一秒,如果擰耳朵跪槍尖吃十年素之類算代價的話,要付出很多代價。
“你曾經說過,就算你求我,也不能說。”他實言以告,當然這只是一部分。如果白顧真這麼要求,他會用迂迴的方式給出答案,這就不要讓阿白知道了。
“我說什麼,你就答應什麼?這麼簡單?”白顧可不糊塗。
古時水神情又凝滯了千分之一秒,阿白是在他們歡愉過後,坐在他身上,握着他那個地方,以捏爆作爲威脅的。雖然屬於脅迫下同意,他也不打算毀約。
“我沒有求你。”白顧揚起了眉,意外笑起來,“我可以找出協議漏洞。信不?”
“……信。”古時水點頭,阿白很聰明。
“然後?”
“然後你也看不成。”古時水說,“全部內容被你自己下了禁制,現在的你沒有修爲,因此沒有神識,無法探查——這也是你當初要求的。”阿白這種斷後路的方式,應該誇讚思路縝密。
“所以我自己給自己下套了麼……”白顧沉吟,突然問,“有什麼辦法,能把我體內的你的材料分離出去?”
這句話純粹在使詐,白顧的主要目的,在於確認自己身上有沒有古時水的一部分。今天白曉槍的話語,激發他的回憶——早在幾天前蛇精病一樣的劍靈雪幻卿出沒時,便將他誤會成爲一柄劍。他先確定自己是人,之後知道自己有死氣,但劍……大約和材料有關?
然而,話音未落,他非常清楚地看到古時水眼中錯愕。
不僅錯愕,連一貫淡定的說話語氣都隱隱不穩。
足足過了三秒鐘,古時水纔開口:“沒有辦法……如你需要,我去想。”小骨頭什麼意思?想斷絕關係?剛纔還好端端的!還主動拉他手!還向他問問題!
“那就慘了。”白顧聳肩,看來,試探帶出了更多東西。
這次輪到古時水沉默。
白顧雙手一攤,略顯苦惱:“這樣根本搞不清楚我是因爲材料喜歡你,還是喜歡你之後拿了你的材料。”
隨後他捧起古時水的臉,主動而迅速地親親對方:“搞不清就搞不清吧,反正你也拿不回去了,這個算作利息。”經鑑定,親吻並不讓人感覺討厭,爲什麼不嘴兒一個呢?
古時水怔了又足足三秒,一伸手把人拉進懷,揉了好幾下,緊接着完成了長達一分鐘的深吻。
白顧舔舔脣,咂咂嘴:“似乎還可以接受。”
——小骨頭越來越不可愛了。
——不過我喜歡。
如果說自己會飛快喜歡上某個人,這話白顧自己都不信。
可是人心變化,又豈能靠理智解決?也並非說不信便不信的。
喜歡和愛需要一樁樁一件件列理由麼?從數次救過他的命,到生活中微妙的各種關心,想找理由,有一千一萬個。出於某種原因以身相許,那是把自己當報酬。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終。
不是因爲對方強大有力,也不是因爲對方重信守諾。白顧欣賞面前這個男人,想去這麼做,於是便這麼做了。
要非讓白顧說個原因,大概便是兩枚玉靈方纔帶給他的感觸。玉蒲和玉盧從未真正謀面,只一線靈識纏繞,玉蒲爲了那點熟悉氣息,便尋覓三百年而不放棄。更可能是關於材料的探討,觸動了他的神經線。
既然不討厭古時水,身體和潛意識還能記住對方,爲什麼死守着什麼保密協議呢?白顧也不知道自己上輩子是什麼,下輩子又是什麼,愛是什麼是什麼罷,把握現在最重要。
因此白顧主動出擊。
但他毅然拒絕了古時水更進一步的交流:“我對同性的問題在感情上能接受,但畢竟是小衆,毫無經驗,得適應適應。”最後試探一次。
隨後理直氣壯地轉身進門:“一起睡,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古時水在他身後,微微揚起脣角。
——他就喜歡小骨頭這種勁兒,雖然不炸毛,依然乾脆利落,直率討喜。
白曉槍看看前面笑意盈盈的白顧,再看看後面滿面春風的古時水,默默傳訊:“今晚來戰!”
“來戰,最多一個時辰。”古時水錶示,剩下的時間他要陪小骨頭。
白顧絲毫不知“母子”倆之間的暗潮洶涌,洗漱完,上牀,很快進入一場好眠。
在進入夢鄉前,他忽然覺得,似乎忘記了什麼事情。
——白曉槍看向奄奄一息的肥兔子,拈起切下來的兩條兔子後腿,思考一個重要問題:爲這兩條腿去搞三百年份的山裡紅,似乎有點小題大做。
而且沒有後腿的兔子不方便移動,如果再尿一地怎麼收拾……他可不想生活在兔子的騷味兒裡。
“這個容易解決。先放着吧。”古時水說,“我負責。”人魚小宇是寵物醫生,應該有辦法。
“外面的沙發,我負責。”白曉槍同樣承擔責任。
“嗯。”古時水沒異議。
“另外,本次要有彩頭。”
“說。”
“誰贏了,誰給父親挑選手機。”
“必定是我。”
“是你纔怪!”□□嗡鳴,周身黑氣繚繞,火花噼啪,衝向古時水。
“速戰速決。”
渾然不知兩人又掐起來,睡夢中的白顧翻了個身,繼續好眠。
誰勝誰負都不要緊,反正都是他的人。
白顧醒來後,身邊依然平整如無人躺過。
——身邊沒有,身下有。
他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趴在古時水身上了,臉貼着對方胸口,對方一隻手攔着自己的腰。
“我睡相很不好?”
“很好。”
“那這樣……”白顧挑挑眉。
“一起睡。你說過的。”古時水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