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研究疫苗的王教授, 在羅漢樓搭話的青年,還有一個自稱田夏的醫師。”實在是田夏的名字太好記,“我覺得, 他們可能是一個組織, 知道的多些, 辦法也多些。”
“田夏啊……”古時水目光幽深起來。
“怎麼?”
古時水並不隱瞞:“這是他的聯繫方式。”一張潦草字跡的名片, “他絕對不是個普通人。”
“母親, 我感覺到的異樣並不是田夏,而是來自於羅漢樓的陌生人。那陌生人提醒我說話要用靜音結界,他和別人說話時也在使用。”白曉槍皺眉, “而田夏看起來完全是一個普通人,沒有絲毫異樣。”
他對自己的眼力有自信, 這隻能說明田夏的隱匿功夫比他高妙。如果對方是敵人, 會成爲勁敵。
“我覺得他沒惡意。”白顧很相信自己直覺, “他們三個人雖然奇怪了些,但目光坦蕩, 如果說有什麼不良居心,我一個社區醫生,他們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這事不好說。”白曉槍在旁邊,繼續補充,“另外, 王教授很欣賞父親, 有介紹相親的意思。田夏表現得也和父親很熟稔。”
古時水做事從來乾脆利落, 更何況涉及白顧, 頓時抓過手機:“我約他出來。”
白顧也想起來查看手機, 習慣性正要去摸,纔想起已經碎了:“在那之前, 我得解決先通訊問題。”
“好。”
去營業廳補辦了手機卡,古時水默默將幾支新式手機模型,堆到白顧面前,提示:“昨天王神提供了銀行卡。”
“刷掉——對了,他怎麼樣?”白顧想起來自己昨夜忘記什麼了。
“妖丹沒了,暫時化不成人形。後腿沒了,我聯繫寵物醫院,給他裝個小輪子,不妨礙行動。”今早他給小宇發微信,娜娜接的,小宇表示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用兩個輪子代替後肢。具體物品都在醫院裡,古時水自己做,或者等他回去做,都行。
“他現在還在房間,不會跑走?”
“有主僕契約在,走不了。”
“好。”說話間,白顧捏了一支手機,看看配置,試試手感,迅速搞定,“——就是它了。”
他們並沒有聯繫上田夏,對方手機關機中。
“他可能手機沒電,也可能值班結束回去睡覺。”白顧知道大醫院裡醫生多麼辛苦,這也是他選擇社區醫院的重要原因,提議,“不如去醫院看看?無論是田夏還是王教授,遇上一個就行。”
“上車。”古時水晃着車鑰匙。
無論什麼時候,醫院都是開着門的。最多也就在節假日停個門診,不過這樣一來,大家就會主動轉去急診,換湯不換藥。
看着牆上的照片,古時水和白顧確認了他們認識的“田夏”是同一個人,而且今天還在工作,剛剛跟着一輛救護車出去了。
S市設有120急救中心,自己擁有一部分救護車,也指揮調用各醫院的車子,後者隨車的是本醫院急診醫生。
田夏明顯屬於自由人,哪裡需要哪裡搬,算上這次,今天他已經跑出去三趟了。
白顧又去探望自己同事,對方在感謝白曉槍之後,情緒低落,言語間退意萌生。白顧本身不擅長安慰人,坐了坐就出來。
他們三個坐在急診大廳,看人羣來來往往,沒有一人神色輕鬆。
——當然,白曉槍受到一些年輕人的暗中圍觀,至少白顧看見一個女生在五分鐘之內“路過”三回,目光幾乎粘在白曉槍身上。
就在她要路過第四回的時候,白曉槍站起來——可算聽到救護車的聲音了。
這次並沒有病人擡下來。就像有人報假警一樣,有人沒事也愛瞎撥120佔用資源。田夏跳下車,正往裡頭走,第一眼看見熟人,衝着白顧就過來了:“白大夫好。”
“田大夫。”白顧笑着招呼。
古時水站在白顧身後,同樣打招呼:“田大夫。”
田夏臉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是古總。”他欣慰笑笑,“兩位原來是一起的,我倒有些多事了。”
“多事?”白顧不解。
田夏笑嘻嘻地說:“我還說白大夫爲何處變不驚,想必兩位……三位早已計劃妥當。”
“田大夫,這話我可完全聽不明白。”白顧聽不出對方有任何惡意,“我一頭霧水的,您有話直說。”
田夏擺擺手:“就是你的隱患啊。我還說你這麼久了身體爲何依然健康,原來有這麼一位大神坐鎮。”他望向古時水,放心笑道,“那就不打擾你們啦。”
“等等。”古時水果斷叫停,“除了死氣,他哪裡不健康?”
“咦,不是你們故意的?”輪到田夏驚訝了,“古總並不知道?”
古時水搖頭。
“明人不說暗話,”田夏指着白顧,“他有病啊。”
——這完全在罵人吧?
古時水沉了臉。
白顧忍不住一樂,想起某個經典的相聲段子:“你有藥啊?”
田夏嚴肅道:“目前沒有人類的藥物,我……”
“田大夫,幫把手!”旁邊護士招呼。
“今晚八點,對面茶樓見。”工作要緊,田夏說着話一溜小跑,“來啦來啦!”
白顧感覺一下自己,沒發現任何異樣:“我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不管他是否危言聳聽,晚上必須查明底細。”古時水說,能看出他屬於“大神”,還能和他保持平和順暢交談的人,本身段數也不會低。
“在那之前,能放手嗎?”白顧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古時水一隻手正認真按在上面,摸了好一陣。
大庭廣衆視覺洗禮之下,一個爺們兒的巴掌,按在另一個爺們兒的胸脯。白顧倒沒覺得不好意思,剛纔那個來來回回經過好幾趟的姑娘,在邊上兩眼放光,嘴裡嘰嘰咕咕。
古時水說:“稍等。我檢查一下你體內的隱患。”
白顧便覺一道暖融融氣息,以心臟爲源頭,跟隨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動脈靜脈毛細血管轉了一大圈:“有問題?”
古時水搖頭:“我查不出。”
“那等晚上吧。”白顧一向信賴直覺,直覺說沒事。
古時水微皺眉:“嗯——要不做個全身體檢?”
白顧笑:“別擔心,至少現在我很好。”
古時水依然不放心:“人類的方式查不出,你坐過來些,我查查你的識海。”
白顧一坐下,古時水就和他額頭貼額頭:“閤眼,放鬆。”有白曉槍在,他絲毫不擔心會被打擾。
白顧:“……”算了就當讓新上任的男朋友安心罷,他合上眼睛。
路過好幾趟的姑娘,兩眼繼續放光。隨後,呆滯了一下:“……人呢?”
白曉槍設完障眼法,默默盤腿坐下,刷手機。
五分鐘後,兩個人睜眼。從古時水面無表情的樣子判斷,一無所獲。
“不急。”白顧安慰。
古時水勉強哼了聲:“……嗯。”
白顧看了看錶,現在離晚上還有段時間。兩人確定關係後,他感覺雖然微妙,卻也理智:“一會兒去哪裡?”
古時水想想,人都是他的了,二十幾年都等來了,他不急着上壘,不代表他不打算跟白顧鞏固感情——沒錯,不是培養,而是鞏固。
關於鞏固感情這件事,如果是一般人,遊戲廳遊樂場,吃飯逛街看電影,運動話劇音樂會……其實無所謂做什麼,重點在於和相愛的人一起做什麼,因此古時水考慮了一下:“一起去做個手工?”
“做手工?”
“給兔子做個輪椅,至少不讓他隨地大小便。”古時水說,“順便看看我們的房子。”
“我們的房子?”白顧還記得白曉槍說過,家大業大,有股票和不動產。
“是的,房間很大,還有很多收藏。”古時水也不能肯定,現在阿白還喜不喜歡各種骨頭。
這個疑問轉眼間就不成爲疑問了——他帶着白顧和白曉槍回小別墅,白顧進入地下室後,在古時水介紹下,參觀各種各樣骨骼標本,饒有興趣地看了好一陣,意猶未盡纔想起正事:“欸,不是給兔子做輪椅麼?走吧。”
“好。”古時水這才慢吞吞帶他回到客廳。
“母親是在炫耀藏品,順便給兔子做輪椅。”留在房間內的白曉槍,一語道破。
古時水完全沒有被戳穿的慌亂,望着白顧:“你喜歡就好。”
白顧覺得心情很不錯:“嗯,我喜歡。”自己上輩子的品味和這輩子很像啊,“對了,王神呢?”
“他在外面。”古時水當然不會讓沒腿兔子進屋,就連帶着兔子上車,也包了若干層報紙,裝進塑料袋打包,扔車裡了。
“小人不是普通兔子。”王神弱弱抗議。
“不是普通兔子,昨晚地上怎麼溼的?”白曉槍涼涼地道。
王神閉嘴。
古時水補刀:“知道你不是普通兔子,普通兔子在車裡暴曬幾個小時,早變成兔肉乾了。”新聞報道,不時有將孩子或者寵物鎖在車裡,因暑熱高溫,導致脫水死亡的事件。
王神淚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