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大廳的院子裡都是青石板鋪成的,雨水加上雙方流出的鮮血把地上弄得溼滑無比,不時有人跌倒,跌倒的人一般都在也無法站起來,後面的人被更後面的人推搡着不得不向前,踩踏着那些跌倒在地上的人。
雙方在這狹小的院子裡廝殺着,無論人數上還是兇悍程度上,蒙古人無疑都遠遠優於李棟他們,可是一個人在將死之前爆發出來的能量,讓這些以精銳著稱的蒙古金帳武士們也素手無策,那些瓦窯口堡的守軍們根本不做任何遮擋,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架勢,很多士兵手中居然連武器都沒有,毫不顧忌披向他們的彎刀,上去咬住敵人就不鬆口。
大雨依舊下着,院子裡吵鬧非常,不時響起刀斧入體的聲音,還有一些倒在地上還未死去的人拼命哀號的聲音,吶喊聲廝殺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副極爲血腥的夜晚。
李棟閉着眼睛,很悠哉的唱着男兒當自強,他心中忽然有一絲愧疚,那是對弘治皇帝,對他在這個世上的父親,這個可憐的父親就要喪失他唯一的兒子。想想他那斑斑的白髮,想想他殷切的目光。
“對不起,父親”李棟默默的在心中念着
“呀!”他忽然暴呵一聲,抽出腰刀衝向那些蒙古人。
無論李棟往哪裡衝,總是有很多的人擋在他身前。那些人用身體替李棟抵擋着來自各個方向的刀槍。他們的鮮血噴灑在李棟的臉上、身上,而那些被砍倒的人沙啞着嗓子,死死的抱着那些蒙古人的大腿不肯鬆手。
忽然遠處隱隱傳來一聲淒厲的銅號聲“滴滴答~”
李棟四下看着,努力傾聽着,雨聲太大,廝殺聲太大,也許是自己聽錯了。
“滴滴答~~”
沒錯!是銅號的聲音。
“是我們的人!是我們的人來了!”李棟高聲呼喊着
李棟他們被殺的只剩下幾十個人了,這些人把李棟死死的圍在中間,聽到是自己人來了,士氣忽然一振,拼殺更爲勇猛。
那號聲好似魔咒一般,讓正在努力廝殺的蒙古人變得猶豫不決,雙方逐漸脫開了接觸,還未等雙方做過多的反應,就聽見外面傳來如雷一般的馬蹄聲,緊接着就是更大的廝殺聲。
“殺了這些人,殺了這些人!”烏魯斯博羅特高聲的命令着
那些蒙古人互相看着,眼神中流露着深深的恐懼,他們經過幾天的追趕,在加上連續的作戰,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他們之所以能夠戰鬥到現在,完全憑着一股氣支撐的,那就是隻要殺了眼前這些敵人他們就勝利了,就可以休息了,可是當他們知道外面還有更多的敵人時,這股氣就泄掉了。
沒有人再執行烏魯斯博羅特的命令,那些金帳武士們好似譁變一樣,忽然扔掉手中的武器,潮水一般的退走了。
就連烏魯斯博羅特自己也被他的護衛裹挾着撤出了院子。
“追!別讓他們跑了!”李棟高聲的命令着
同樣也沒有人執行李棟的命令。
那些倖存者大口大口的喘着氣,腳上如灌了鉛一般的沉重,他們的腦袋發出的任何命令,手腳已經拒絕執行了,看到那些蒙古人都撤走了,撲通,撲通,他們一個一個倒在地上。
李棟這才反應過來,他們這是殺脫力了,李棟也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急劇起伏。
大雨這個時候忽然停了,烏雲也散開了,露出一個大大的月亮,李棟憤恨的看看天,低罵一句
“這賊老天!”
腳步聲大作,很多人高舉着火把進了院子。
看到李棟他們,忽然有人帶着哭音高呼“大帥在這,大帥在這!”
李棟擡頭看看,是錢行,是劉明舟,是童子軍。
李棟騰的就站起來,上去踢這個一腳,又踢那個一腳,沙啞着嗓子。
“你們怎麼纔來?!你們怎麼纔來?”
“呼~~大帥”
“呼~~大帥”
錢行他們眼裡含着淚並不解釋。
火把高舉,李棟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錢行他們的樣子,童子軍對軍容風紀抓得極爲嚴格,可是錢行他們現在的樣子卻好似叫花子一樣,衣服皺皺巴巴的,身上發出濃烈的汗臭味,一個個蓬頭垢面。
李棟忽然嚎啕大哭“你們。。。你們在早來一步就不會死那麼多人了,在早來一步。。。”
李棟用袖子擦擦眼淚“走!跟爺去宰了那些雜碎!”說完他身子一晃。李棟的體能經過這幾天的折騰也耗費殆盡了。
錢行他們趕快上前扶住李棟。
“大帥,外面有咱們一萬多人呢,他們誰也跑不了”
聽到錢行的話,李棟的身子頓時軟了下去。
“讓我。。讓我坐會”李棟一邊喘一邊說
錢行等人趕忙扶着李棟坐下
“你們快去。。。找找看看,院子裡。。。還誰有氣,李響、張虎、張清瑩他們都在。。。快去找。。。”
“是,大帥”
。。。
“李響!李響,你醒醒”錢行扒開好幾個死人才發現了李響,拼命的搖晃着他,在他耳邊大聲的呼喚着
“行。。了,聽着呢,還有氣,別搖了,在。。。在搖就沒氣了”李響弱弱的說
“你個臭小子,我就說禍害活千年,你這樣的禍害死不了。”
“媽的,聽。。聽你這話怎麼這麼。。彆扭呢”
“嘿嘿,來人,來人,李隊長在這呢,過來幾個人。。。”
馬上跑過來幾個童子軍,合力擡起李響。
“哎呀,臭小子們,你們就不能輕點,算了你們還是直接。。。殺了我吧,哎呀。。。給我個痛快的吧。。哎呀。。。”
。。。
張清瑩忽然覺得胸口好似扎針一般的疼痛,她慢慢的睜開眼睛,發現李棟正趴在自己的胸前,手裡拿着一個繡花針,一針一針的縫着,她一低頭髮現自己的抹胸已經沒了,兩個小白兔明晃晃的裸露在外面。
她啊的叫了一聲,剛想起身,一把就讓李棟摁在那裡。
“別動,我給你縫合傷口呢,千萬別動,有點疼,疼你就叫,但是別動,我也是第一次幹這個。。。”
張清瑩的臉騰的就紅了,死死的閉着眼睛,胸口傳來一陣一陣的疼痛。
終於李棟長出了一口氣,回頭對趙淑僮說
“趙姑娘,找燒酒把這傷口附近擦乾淨”
然後小聲的在張清瑩的耳邊說
“清瑩,擦酒的時候可能還會有點疼,你忍着點”
“嗯”張清瑩用微不可聞的聲音答應着
“趙姑娘,這裡就拜託你了,外面有很多事情,多給她喝些水,如果她發燒了,馬上告訴我”
“是,公子。。不。。太子爺”
李棟擺擺手,出了屋子。
屋子裡面只剩下趙淑僮和張清瑩兩個人了,趙淑僮雙手死死的絞着手帕,頭埋在胸口,好似犯了錯誤的孩子一般站在那裡。
張清瑩擡頭看看她,笑笑“你要給我擦酒嗎?”
趙淑僮這纔想起來李棟交代給她的事情,手忙腳亂的找來燒酒和毛巾,小心翼翼的給張清瑩擦着胸口。
張清瑩緊咬着牙關忍着疼。
“其實,我。。。我是公子買回來的。。。”趙淑僮想了很久才鼓足勇氣開口
“你別誤會,我。。。我和李公子沒什麼。。。他。。。他心裡只有你。我。。。我求他幫我找哥哥。。。找到哥哥我就走。。。現在我找到了。。。我會走。。會走的”趙淑僮的眼淚順着她的臉頰流下來,滴在張清瑩的肚子上,涼涼的。
張清瑩微微的笑着“那也要他捨得才行,看他的樣子,你恐怕是走不了了,哎呀。。。”
“我弄疼你了。。。”
“沒事”張清瑩咬了咬嘴脣“他。。。他這個人很壞,咱倆。。。咱倆做個伴一起對付他。”
趙淑僮擡頭驚訝的看着滿臉羞紅的張清瑩。
。。。
“大帥!殺了一千多韃子,還生擒了一千七百多個!”錢行向李棟稟報着
“他們的統帥抓到了嗎?”
“抓到了大帥,都在外面壓着呢,他們一個都沒跑了,大帥,屬下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
“這些蒙古人怎麼不像您說的那麼厲害呀,一個個好像軟腳蝦一樣,連刀都拿不穩,他們的戰馬也是,跑不出多遠就讓我們追上了,大帥,您不是說。。。。”
“呵呵,臭小子,這次你撿大便宜了,那些蒙古人在草原上追了我們好幾天,今天下午纔到,連口水都沒喝,就直接攻城了,在趕上這樣的的大雨,別說是他們了,就是鐵人也扛不住!”
“哦,原來是這樣啊,屬下還以爲這次能真正見識一下蒙古人的厲害呢!”
“你還別看不起這些蒙古人,若是讓他們吃飽喝足了,就你們兩個騎兵大隊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大帥。。”錢行和劉明舟滿臉的不服氣
“大帥,苗逵求見!”這時一個衛兵進來稟報
“傳他進來!”
“奴才苗逵,參見太子爺,千歲千歲千千歲!!”苗逵看到李棟之後,他那顆懸着的心終於落地了。
李棟通過錢行他們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走到苗逵身邊,扶起他
“你做得不錯!這次多虧了你,要不然還真做不到全殲這些蒙古人!”
苗逵趕忙再次跪下
“奴才不敢,這裡全是太子爺的功勞,奴才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好了,好了,你起來吧,你這個情我記下了,還有件事情交給你辦”
“太子爺您吩咐”
“你去找來這瓦窯口堡的黃冊,這次戰死的那些將士,看看他們有什麼家人,給他們每家十兩銀子的安家費,告訴他們等我回京安頓好了,就派人來接他們,我答應過那些將士要替他們照顧他們的家人一輩子,這些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人,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做,銀子要給足。。。”
“奴才一定把太子爺的話如實的轉告給他們!”
“還有那些幾十個倖存的將士,他們中有些人傷得很嚴重,在也上不了戰場了,這些人爺都要帶走,這裡的防務你找人接替一下!”
“是,奴才馬上安排!”
“好,你去做吧,謝謝你!”
“奴才不敢,奴才一定把太子爺交代的事情做好!奴才告退!”
。。。
苗逵出了院門,心情異常的舒暢,心裡想着“終於上了太子爺的這條船了!嘿嘿,我朝歷代東廠廠公又有誰能像我這樣還能立下軍功?哈哈。。。”
“來人!”
“廠公!”
“咱家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你們幾個用最快的速度回京,把這裡的事情稟報萬歲爺”
“是,廠公!”說完那幾個番子轉身就要走
“等等”苗逵猶豫了一下“沿途經過大的城鎮,你等高呼‘邊關大捷’,若有人問起,你們就把這裡的情形如實的說出去”
那幾個番子對視了一眼,十分不解,一個番子躬身提醒着苗逵
“廠公,這邊關軍情一項是機密之事,不經過萬歲爺。。。”
“豬腦子!這次大捷豈可和以往的大捷相提並論,第一這一次不僅抓了那延達汗的次子,而且還全殲了蒙古人號稱最精銳的金帳武士,第二嘛,這一次的大捷可是太子爺親自主導的。萬歲爺知道此事只會龍顏大悅,哪會計較”
“啊!廠公英明,屬下一定照辦!”
“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