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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金濟恆去了後院之後纔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忘了問雲老闆住在哪一間屋子了!”

不過不打緊,雲裕可是這戲園子的東家,身爲東家應該住最好最大的屋子纔是。

金濟恆爬上了院子裡的假山上,居高臨下的看着院子一排排的廂房。

“找到了!”

金濟恆逡巡半天,終於找到後院裡最大的一間廂房,只是那廂房的門還是半開着,門縫裡有團團水霧飄出。

“什麼合賬,感情在這偷摸煮東西吃呢!”

金濟恆跳下假山,飛快的向那廂房跑去。

他倒要去看看,雲裕在偷偷的煮什麼東西吃!

“水桶?”

廂房的門口放着一小桶水,金濟恆伸手探了探,還是熱水。

“爲什麼門口會有熱水?”

沒等金濟恆細想,屋內突然傳出了一個聲音來。

“怎麼還不進來?”

那熟悉的溫和,略顯一絲低沉倦怠,就是那絲若有若無的倦意,使得聲音多了一縷魅惑之意。

金濟恆愣了愣.............這是偷煮東西吃,吃累着了?

那聲音再次傳來“爲何還在拖沓?”

金濟恆慌忙推門走進去,剛踏進一步又折了回來,差點忘了把熱水給拎進去了。

房間裡水霧繚繞,隱隱散發着清淡竹香,似真似幻,如仙境般澹豔神秘。

進了屋之後,金濟恆才察覺出一絲不對。

屋內霧氣騰騰,撲面而來時,臉上會留下絲絲水汽。

這可不大像是煮東西時冒出的熱氣,倒是有些像是洗澡時的水霧.............

洗澡?

金濟恆突然愣住了,他靜悄悄的放下手中的水桶,拿袖子揮散眼前的霧氣,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內室走去。

隱隱的一絲水聲從水霧深處傳來。

金濟恆噌的一下就紅了臉,腳下的步子突然變得輕快許多,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貓着腰,探着頭,腳下輕快無聲,像極了要去偷雞的黃鼠狼。

“咚!”

金濟恆一頭撞上了那透明的琉璃屏風,哎呦一聲驚動了裡面的人。

“嘩啦!”

那人似乎從浴桶裡站了起來。

金濟恆捂着又疼又脹的腦袋,勾着頭往屏風裡面看。

屋裡水霧本就濃厚,再加上那人躲的快,金濟恆只看到一道光影竄進了帷帳之中,其他的啥也沒看見。

也不知道他是有福氣的,還是沒福氣的。

若說沒福氣,他也不可能碰上雲裕洗澡,若說有福氣,他是啥也沒看到!

正當他懊惱氣餒時,一個聲音突然從身旁響起。

“真是好久不見,金公子!”

金濟恆心絃一緊,轉過眸來,只見雲裕此時已經穿好了衣衫,只不過可能穿衣過於匆忙,衣衫略微有些不整。

“雲老闆.......”

雲裕溫和一笑,走上前來“金公子爲此在此?”

“我”

他這一走近,淡淡竹香隨之傳來。

金濟恆好似被這竹香所俘獲,怔怔的看着他。

雲裕穿衣匆忙,衣領有些有些微溼凌亂,沾有水汽的臉暇上蕩着些許紅暈,襯得他隱有一絲羞赧,而他又故作淡定沉穩,那副強裝穩然的模樣甚是勾的人心中癢癢。

一滴水珠從雲裕的臉暇滾落,緩緩劃過他修長的脖頸,在那泛紅的鎖骨上稍稍停留一瞬後流入衣領之中。

隨着水珠的流下,金濟恆也不自覺的嚥了口水。

洗淨鉛華的他,透出了一種極致的乾淨,如白玉青瓷,不沾半點塵污。

“金公子?”

金濟恆猛然回過神來,他脫口說道“我是來給你送熱水的!”

雲裕點了點頭,看了看兩手空空的金濟恆,問道“那熱水呢?”

金濟恆伸手向門口一指“在那!”

這一指金濟恆腸子都悔青了。

熱水在門口,他人在屋內,這種事情不管怎麼解釋,都解釋不通呀!

但是他又不能說實話,畢竟偷看人家洗澡這種事情實在有些下流。

“哦對了!這個!”

金濟恆猛然想起自己來後院找雲裕的初衷是什麼了。

他從袖中摸出一封信,遞給了雲裕。

“聽說你家裡有人下了獄,這是他的親筆書信,阿薊剛剛送來的。”

雲裕接過信並沒有直接打開,而是溫和說道“走吧!我們出去說!”

屋內水霧繚繞,又只有他們孤男寡男二人,確實也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兩人去了後院的涼亭中,雲裕打開信粗略看了一眼,便把信又放下了。

金濟恆問道“事情很棘手?”

雲裕搖頭道“事情原不棘手,但是裡面牽扯到了官家人。”

金濟恆哦了一聲,立刻明白過來“也就是說,你要被人敲竹杆了?”

雲裕輕輕點頭,金濟恆道“你那家人到底碰上了什麼人命官司,你說說,我也好幫你想個辦法,就是解決不了官司,少賠一些錢也行呀!”

雖說金濟恆只是金國送來晟朝的質子,但是他得太后恩寵多年,不曾有過一絲消敗,若是他肯幫忙,雲裕的事說不定就真的迎刃而解了。

雲裕沉吟半晌,最終還是全盤托出。

“楊伯是我雲府的管家,他有個外甥女嫁給了外城養豬的連石,他這個外甥女早年喪母,是楊伯一手帶大的,每年二月,她都會來接楊伯,兩人結伴回楊家祠堂,祭拜打掃。但是今年,她沒有來,楊伯覺得不對,便去城外她婆家尋找,四下一問才知道她外甥女失蹤近一年了。”

“聽說楊伯的外甥女雖是生的美麗,爲人也勤快,但一直不得家婆喜愛,以至於她失蹤了一年,她婆家一不報官,二不尋找,跟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楊伯一氣之下就報了官,但沒想到的是,在公堂之上,連石反口狀告楊伯,說他和他外甥女聯手仙人跳,想要詐騙他連家的財產。”

如此一來,原告變被告,被告也成了原告,案子可不就複雜了。

金濟恆道“也就是說現在兩人都有罪,一個是隱瞞妻子失蹤之罪,一個是疑似仙人跳,騙財之罪。”

雲裕點了點頭道“他那外甥女一日不見蹤影,兩人身上的罪便無人能洗清。”

只要罪洗不清,楊伯和那連石誰也別想從牢裡出來。

金濟恆又問“那方纔你說牽扯到官家人是什麼意思?”

“連石就是王謙那同父異母的兄弟。”

金濟恆問“王謙是哪個?”

雲裕說道“就是當朝鹽運使,王謙王大人。”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就是那位極爲富態的王大人。”

金濟恆哦了一聲,說道“你說的可是那位肥頭大耳,滿肚流油,跟個山豬成精似的王謙?”

雲裕“....................”

——雖然事實如此,但也不用說的這麼直接。

“連石姓連,他姓王,怎麼會是同父兄弟了?”

雲裕道“因爲連石是外室所生,所以不配用王家的姓。只是奇怪的是,這麼多年,王大人一直視連石爲王家污點,若是因官司死了,他們應該高興纔是,爲何王大人會突然插手此事,力保連石性命?”

金濟恆問道“你怎麼知道王大人暗中保了他?”

“楊伯是昨天下午入的獄,我的家奴湊巧看到了。”

說是湊巧,但金濟恆心裡也猜得出,怕是衙門之中也有云裕的人吧!

“也就是說你昨天已經找過知府,而知府也告訴你王謙插手的事情!”

雲裕點了點頭。

這個案子最麻煩的地方是楊伯的外甥女不知所蹤,她的失蹤是這場官司的關鍵所在,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但是問題是,此人已經失蹤一年,想查也無從下手。

爲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能出錢擺平。

若連石不是官中人,雲裕花幾個小錢就能餵飽知府,讓楊伯得見天日。

可他偏偏不是!

金濟恆道“也就是說,你現在不但要給知府錢,還要給王謙一些好處,不然他壓着此事不肯撒手,知府也不敢輕易抹消案底,放了楊伯。”

雲裕點頭道“知府說的很明白,只要王大人肯點頭銷案,他立刻放人。”

金濟恆道“可王謙那人貪得很,向來是吃肉貼骨,喝湯見底的,你要是慫了,就得任由他割肉放血,弄不好會把所有的家當都搭進去。”

“對了!”

金濟恆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要不,你讓楊伯改口,就說自己確實仙人跳訛詐連家財產了,至於他那失蹤的外甥女,就說是後來有了分歧,他失手把人殺了!”

如此一來,便是實打實的死罪,雲裕是一分錢不用出,但楊伯卻要配上一條命。

見雲裕臉色微變,金濟恆慌忙解釋道“你不會以爲我是想要楊伯的性命吧?”

金濟恆道“我那有免罪金牌,只要楊伯往菜市口一拉,你把金牌一亮,楊伯不就沒事了!”

“你有免罪金牌?”

金濟恆把頭重重一點。

雲裕還是有些不放心,問道“是晟朝的嗎?”

金濟恆雖受太后恩寵,但像免罪金牌這種皇家聖物,他也會有嗎?

“當然是晟朝的!”

金濟恆道“難不成我拿着金國的免罪金牌來救晟朝的人?!”

“是我錯了,不該多嘴一問。”

雲裕衝金濟恆作了一揖,見金濟恆面色緩和,他又問道“金公子怎麼會有我大晟朝的免罪金牌?”

自古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高官大將才會擁有免罪金牌,而且每一代皇帝所賜下去的免罪金牌絕不會超過兩塊。

“因爲我總是闖禍,太后怕皇帝砍我的頭,就偷摸把免罪金牌給了我。”

原來如此,看來太后對金濟恆還真是寵愛至極。

雲裕搖頭道“不妥,金牌珍貴,若是你給了我,那日後萬一你需要怎麼辦?”

免罪金牌可是保命的東西,金濟恆年少輕狂,不知金牌的重要性,日後若是闖下了禍,沒了金牌護身,怕是要掉腦袋的!

“沒事,我家裡還有,你只管拿去用吧!”

還有?!

雲裕沉默半晌,問道“免罪金牌你有多少?”

金濟恆道“沒數過,大概有個十來斤吧!”

雲裕“..................”

這個人真的是質子嗎?

“你不信?我讓人給你取去!”

“且慢且慢!”

雲裕溫和道“我並非不信金公子所言,只是覺得若用免罪金牌的話,會不會太興師動衆了些?”

楊伯的案子雖是人命案子,但並不起眼,不過多費些金銀就能處理的妥妥當當,若是用上免罪金牌,此事就鬧大了,要是再驚動皇上,怕就是有免罪金牌也不好收場。

金濟恆問道“可是那王謙確實很貪,你打算給他多少好處?”

“這話不能我先開口。”

雲裕道“摸石頭過河,先探深淺,此事得王大人先說,如此我才能知道,他的胃口有多大。”

金濟恆一挑眉,明白過來“那想必你已經派人約他了?”

雲裕點了點頭“他已經答應,今晚去紅香樓赴宴。”

“哦........也就是說,今晚所有的事情都能解決了...........”

紅香樓這個名字金濟恆聽着有些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直到他回家之後,才突然反應過來。

“紅香樓不是妓院嗎?”

也就是說,雲裕今晚是要去逛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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