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花開月明終有時 > 花開月明終有時 >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接下來幾天雲裕果然大有動作,金濟恆也守着承諾沒有過問他的事情,他無動於衷,但是金國的文武百官卻炸開了鍋,朝上朝下的堵他,向他告雲裕的狀。

“皇上,皇后娘娘親自去了獄中,讓人將四殿下從獄中拖了出去,不但如此,還把四殿下府中的人通通帶出了大牢,就連本該善待的孕者也被皇后娘娘強行帶回了後宮。皇上,聽說皇后娘娘暗中四殿下用了酷刑。皇上啊!四殿下往日再過分,他也是您的手足至親,您怎能如此容忍別人這麼苛待折磨他!”

“皇上,皇后娘娘帶人抄了四殿下的舊宅,就連德貴妃的孃家祠堂也被皇后娘娘帶人給砸了!”

“皇上,皇后娘娘昨天突然帶人闖入了張相家裡,不但無端端的扣押了張相,還把張相唯一的一個不足歲的小孫兒給抓了去!”

“皇上,皇后娘娘讓人押着張相府的女眷赤腳而行,大張旗鼓的遊街示衆,污衊他們是奸臣妻妾,好幾個女子不堪受辱,當街碰死!”

“皇上,皇后娘娘如此殘暴瘋狂,您若是再不制止,我金國命脈怕是要被他給斷了!”

對於百官的施壓金濟恆壓根就沒有放在心上,只是一味的與他們打着太極,面上一副爲夫則剛,肅清宮闈的霸氣模樣,回了後宮便爲雲裕端茶遞水,捏肩捶腿。

百官不知內情,傻傻的以爲自己鬧一鬧皇上就能聽他們的話。

對於雲裕做的事金濟恆也不是說完全不好奇,他當然想知道雲裕大動干戈的背後是什麼原因,但是他沒有問,也不敢去查,一是因爲先前自己答應過他,絕不過分他所做的事,二是自從那日之後雲裕似乎變得很忙,他下朝回宮後總是見不到他,宮裡的太監宮女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只有入了夜後,他纔會回宮來,雖是刻意沐浴焚香過了,但是金濟恆還是敏銳的在他身上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最近他很喜歡抱着金濟恆睡覺,似乎不把金濟恆圈在懷裡,他就無法安心入眠似的,他回來的時間越發的晚了,有時是在下半夜,有時是在微熹之時,不管多晚,他都能在金濟恆醒來的那一刻,讓金濟恆看到他。

金濟恆知道他心裡裝着事,但是從未問過他,連旁敲側擊的念頭都沒有。

而他也在刻意的隱瞞着自己現在所做的事。

兩人在無形中似乎達成了共識,都在刻意避免那個話題。

雲裕身上的疲憊和寒意一天比一天濃郁,有時他會坐在賬本前發呆出神,墨汁順着筆尖滴落,污暈了賬本他也沒有發現。他的眉間偶爾會蕩起一絲若有若無的陰鬱,脾氣也是說來就來,他會無端端的發作起來,瘋了一般去砸宮中的東西,就像是一隻被困住的野獸,用着最原始而又無用的方式去咆哮掙扎。

當然這些都是宮人們偷偷的告訴金濟恆的,因爲在金濟恆面前,雲裕永遠是那個溫和如玉,仙人一般不爲世俗所動的存在,他所有極端的另一面都在刻意的避開金濟恆。

而金濟恆也在明裡暗裡維護雲裕,只要是在背後偷偷嚼雲裕舌根的宮人,基本上都被金濟恆暗中處決了,朝堂上,金濟恆也不斷的打着太極,暗中維護着雲裕。

金濟恆一直都遊刃有餘的周旋在百官之中,從未發過火,冷過臉,而這次他勃然大怒,一聲放肆在殿中炸開,文武百官跪了一片,在他的盛怒之下瑟瑟發抖。

百官的哀求聲沒能讓他心中軟下一分,陰沉着臉指着殿中那幾個幾乎趴在地上,顫似篩糠的官員,一句斬血染了大殿。

屍體悶聲倒下,驚恐的有些面目扭曲的人頭像是蹴鞠一樣在地上滾了滾,在大殿上留下一道可怖血痕。

百官鳥獸一般縮在一起,而他穩坐龍椅之上,殺氣騰騰,陰霾密佈,冷冰冰的目光從那些大臣身上滑過,像是一條闖入了鼠羣的毒蛇,充滿危險的毒信在他們頭頂無聲的伸縮。

誰也不敢擡頭,生怕一擡頭就看見與那陰惻惻的目光來個對視,然後下一刻便會毒蛇的獠牙咬中,吞入腹中。

百官拼命的向他磕頭,砰砰悶響在殿中響起,請陛下息怒和微臣有罪的驚恐哀求聲混在一起,起伏不斷。

金濟恆看着他們,看着他們驚恐泣下,醜態百出,突然,他笑出了聲來,笑聲中透着嘲哂和冰冷,誰也不敢擡頭,顫巍巍的跪在那裡磕頭,感受着那冰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滑過,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由驚恐凝結着,充斥着他們整個胸腔。

他們求饒之時,心中對那幾個已被當衆斬首的同僚暗中咒罵。

都怪他們,若不是那幾個人說什麼瘋後無德,求皇上廢后重立之類的話,他們也不會面臨這種絕境!

不知過了多久,那攝骨目光終於消失,大殿上的壓制也少了許多,有人偷偷擡眸去看,倏然鬆了一口去,爛泥一般癱在地上,不少同僚看了很是疑惑,順着別人所指擡眸看去,只見龍椅之上空蕩蕩。

皇上走了,他們的腦袋暫時保住了!

所有的人鬆了一口,紛紛癱在一旁,像是被誰甩出的爛泥,除了癱在地上進氣出氣外再無任何動作。

劫後餘生這四個字與他們來說不再是由墨汁寫下的單薄文字,而是真真切切發生在他們身上,給他們印刻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金濟恆走的突然,沒有說退朝,也沒有讓他們繼續留下,整個大殿無人敢離開,都跪在那裡。

光跪到沒什麼,最磨人的是,那幾具屍體沒人拖下去處理,就在殿上放着,天氣又熱,很快就有異味散發出來。

他們用長袖捂着口鼻,縮在一隅,極爲嫌棄的看着那有些發臭的屍體。

那些屍體很快召來了蒼蠅,看着大片黑壓壓的蒼蠅落在屍體上,不少人心中惡心,還有一些官員因忍不住直接吐了出來,嘔吐物的氣味和屍臭味在大殿中無聲交織,濃郁複雜的讓人險些要崩潰。

過了一天一夜,終於有宮人來到殿中,先是將已經發臭的屍體擡下去,然後清洗了被嘔吐物和污血污染了的大殿,薰上艾葉,撒上香葉水,大殿恢復了舊日明靜。

大殿一干淨,更顯的那些官員疲倦滄桑,狼狽不堪,似乎在這大殿之中,他們纔是唯一一處污濁。

輪椅的軲轆聲再次響起,平日裡微不可尋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格外響亮,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的人都感受到有陰冷的寒氣逼來,他們不由得弓起了腰,汗珠從額間滲出,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恐懼。

待輪椅聲停下,屬於太監的尖銳聲音突然在大殿上響起,大殿上寂靜了一天一夜,突然這麼一個突然傳來,震的所有的人都一個激靈,脊背顫了又顫,冷汗順着臉暇止不住的滾落。

“有本奏來,無本退朝!”

整個大殿跪滿了人,但是靜到了極致。

一個冰冷低沉且又帶着幾分哂意的笑聲在空中響起,那聲音相比太監那高調的聲音不知弱了多少,但這笑聲卻讓底下跪着的人發出了痙攣似的顫抖,就連站在皇上身邊的小太監都能聽到他們牙齒打顫的聲音。

金濟恆輕敲手指,漫不經心的開口道“怎麼,今兒諸位愛卿無本可奏?”

百官顫着聲音道皇上治理有方,國泰民安,自是無本可奏。

金濟恆譏笑一聲,聲音隱透危險“不對吧!朕可記得,有人說,皇后德不配位,讓朕廢后來着,而且還有人在外醉酒時曾對皇后出言不遜過。”

百官幾乎是抱着一頭碰死的架勢給金濟恆重重的磕頭,一口絕無此事一口請皇上息怒。

金濟恆不說話,看着他們在那一連聲的求饒。

福泰面無表情的守在一旁,眼簾下交織着複雜和震驚。

他這些天一直陪着子然少爺,今兒一早纔回到金濟恆身邊,這兩天宮裡早就傳瘋了,說金濟恆是個冷酷暴君,當衆斬殺了官員不算,還派人抄了他們的家,連坐親族。

當時他笑而不信,今兒陪着金濟恆一上朝他這才突然意識到昨天宮裡傳聞可能是真的!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公子,他的公子一直都是個明媚飛揚,跌宕不羈的人,公子自小心腸就軟,而且兒時曾經受過苦,最見不得別人再受苦,但凡遇見了苦難人多少是要出手幫一幫。

而眼前這個人,很陌生,也很危險,不但居高臨下的看着別人,眼中還隱有一絲趣味,似乎對別人的驚慌失措,痛苦求饒很享受。

震驚之餘,他不禁有了疑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會逼得公子變成了這個樣子?

回到後宮,福泰終於還是開了口“公子,到底是什麼事讓您這麼生氣?”

縱使金濟恆已經貴爲了皇帝,他還是下意識的喊他公子。

金濟恆嘆了一聲,泄了氣似的往後一躺,頭微仰,後腦勺擱在輪椅背上,整個人散發着極致的陰鬱。

“賢妃懷孕了。”

金濟恆爲了雲裕的解藥,不得不向太后低頭,接受了太后送給他的妾侍,而且還被太后設計了一把,險些在宮中犯下大錯,離開晟朝時,金濟恆宿醉未醒,雲裕把人帶來了金國,而且還給了地位封號。

賢妃便是其中一位妾侍,而且還是金濟恆被下藥後,勾引未成,被金濟恆險些掐死的那位。

福泰睜圓了眼睛,幾乎是喊出了聲“姦夫是誰!”

金濟恆陰冷着聲音道“她說是我,而且御醫把了脈,說是日子對的上,賢妃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然暗中送信與晟朝,太后已經知道此事。”

太后知道了,就說明他們不能輕易動手,一旦賢妃出事,太后一定勃然大怒,說不定還會再送來一批秀女做側妃。

福泰四下看了看,低聲問道“那雲老闆知道嗎?”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