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十五歲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顧恆爲她舉辦了一個Party。受邀者都是同她一般大的女孩,也不乏青春少年。
顧恆比苒苒大九歲。
四年前,顧恆去一個孤兒院給孩子們送玩具和生活用品。所有的小孩都圍在他身邊笑鬧着,只有她坐在角落裡,不聲不響。
院長說,她自到孤兒院以來,就沒說過一句話。因爲其它的都很正常,便沒強求她與別人交談。
大家一開始以爲她是認生,可半年過去了,她依舊安靜如初。院長打算帶她去看醫生。
聽到這兒,顧恆心念一動,當下就做出了收養她的決定。
那天,他半蹲在她面前,說,以後,由我來照顧你,我是你的哥哥。
在孤兒院,她還不叫苒苒,只有一個代號:小十一。顧恆牽起她的手,我叫你苒苒,行嗎?顧苒苒,你的名字。
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
她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他的大手,眼波無悲無喜。
而如今苒苒十五歲,已十分依賴顧恆。除了面對他時,她會露出一點笑容。其他人,從不存在於她眼中。
找不到合適的家庭教師,顧恆就親自教她學習。一點一點,從最初教起。所幸苒苒學得很快,這讓他很欣慰。
有時候,顧恆會忙到半夜纔回家。於是苒苒就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等他,看到他,她才能安睡。
所以,哪怕他再累,只要一個人在期盼着他,他都覺得全身暖洋洋的,像是被和煦的陽光照耀着。
苒苒十五歲,她不會說話。
Party上,有女生走過來和她打招呼,面帶笑容,輕聲細語。
苒苒從不作答。
於是大家都說,她其實是個啞巴。
她對這些一無所知。她在想,爲什麼恆哥哥還不出現?說好了今天教她跳舞的。
在她僅有的記憶裡,顧恆是顯而易見的存在。
他,給她的生命帶來了陽光。
周圍嬉笑聲不絕於耳,而苒苒只是安安靜靜坐在那,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尖——水晶鞋的鞋尖。
顧恆說,她是顧家的小公主,所以每年都會爲她準備水晶鞋,那樣的話,永遠也不會發生丟鞋的情況。
不會像童話裡的灰姑娘,十二點後恢復原貌,慌亂逃跑間弄丟水晶鞋。
可是恆哥哥啊,如果鞋子從不丟,那我的王子,靠什麼來尋找我?
晚上十一點,客廳的門終於被推開。
苒苒在第一時間看向門口處,看到一直在等待着的人時,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下一瞬,表情又突然垮掉——
顧恆的胳膊上掛着一玉白的手臂,它的主人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女人。
是的,女人。
苒苒是這麼形容她的。
在她的世界裡,和恆哥哥差不多大的,可不就是女人麼?
顧恆身後,是一位中年男人。似乎是那個女人的父親。
不過眨眼間,三人就已走到苒苒面前。衣着華美的女人朝她伸出手,“苒苒,祝你生日快樂。”
苒苒只歪頭看着她手中的禮品盒,再沒有其它動作。
“苒苒,這是你陸微姐姐,”顧恆向前一步爲她理理耳邊的碎髮,“收下禮物吧,我們的小壽星。”
十五歲的女孩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陸微。在他們以爲她要接下禮物時,她用力一甩,盒子裡的項鍊散開了,一顆顆珍珠在地板上活潑地彈跳着。
“苒苒!”顧恆禁不住提升音量。
女孩身體瑟索着,頭埋得極低。
陸微有些尷尬,“那個,我……”
“抱歉,她或許……嗯,不太開心,因爲我回來晚了……微微,要不你和陸叔先回去?改天我們再敘。”
“也好。”
交談中的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陸姓中年男子正盯着苒苒的身軀,臉色逐漸凝重。
送走陸家父女和一衆少年少女,顧恆揉着太陽穴去二樓找她。聽傭人說,她一整晚什麼都沒吃、也什麼話都沒說。
當然,不說話很正常。心理醫生說她有嚴重的心結,想讓她再開口,最好帶她接觸外面的世界。
這次的Party,就是他計劃的第一步。
不過,結果很糟糕。
也很窩心。
什麼都不做,專心等他回來,好似有了他,她纔有玩樂的心思。
苒苒,你需要與別人交談,需要看更廣闊的世界,因爲,你值得站在高處。
我想讓你長大。
而不是一直依賴着我。
總會有那麼一天,我得離開你,或是你得離開我,如此,你該怎麼辦?
顧恆眯起眼睛,輕釦她的房門,“苒苒。”
不多時,門被打開一條縫,隨後是半開,從裡面丟出一個枕頭。
他頓時哭笑不得,小丫頭,還真記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