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峰看着何娜和趙靚一人一句的描述着這九個多月的來龍去脈。她們的每一句話就像一把大錘,一下一下狠狠砸着他的心臟。
他半天才蹦出一句說:“可……可你們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你丫還賴我們呢!?”何娜瞪着眼大聲喊道,“廟會那次葉晨就想跟你說的,可你連聽都不聽就跑了,楊露難受了好幾天!”
趙靚也接過話說:“我也想提過,可每次一說起她,你翻臉比翻書還快,弄的我也不敢再說!”
文峰摸着那圍在腰中的腰包注視着趙靚,她點了點頭說:“露露送你的!”
如果每次她們提起楊露,自己哪怕聽一次,就聽一次,那楊露受到的傷害是不是能少一點?至少自己可以一起分擔她的痛苦?而不是在她傷口上在踩一腳!那麼現在的一切,是不是也就簡單多了?
何娜憤憤地說:“聽說你又交了個新女朋友,我纔不管!露露不讓我們找你,她也管不了我!反正她現在難受,你丫也別想好過了!你盯着我們看個屁呀,說句話?你要是敢說句不負責任的話,我,我就……”
“她現在在哪?快!快告訴我!要麼你們就帶我去見她!”文峰不等她說完,一把拽住何娜胳膊着急的說。
“你拽我幹嗎?疼!在學校!”何娜甩開他的手。
文峰顧不上道歉,猛地從椅子上彈了出去,飛快地跑出王府井步行街,截了一輛出租車直奔Q大學!
在出租車上,文峰沒有立刻給她打電話,理由很簡單,他怕楊露不肯見他而躲開,畢竟自己傷她傷的太深了。
他透過玻璃茫然地看着窗外的行人和建築往後跑着……那個千方百計爲了讓自己脫離見不到光地方的你,那個獨自承受“喪子之痛”的你,那個在晚上學着抽菸的你,那個被自己在喧譁鬧市罵的體無完膚的你……楊露,原來,原來我一直都在錯怪你,一直在錯怪你.......”雨滴一個接一個的敲打到車窗上,下起雨了!他隱約聽到有人在哭泣,車外的雨滴化作無數把利劍在他胸口猛扎着,戳心刺肺的疼……他覺得臉上有點癢,冷冷的癢,那是淚水走過的痕跡。
到了Q大學宿舍樓下,天已黑了,很奇怪,雨來的快去的也快。他拿出手機,顫抖的撥打了楊露的號碼。
通了好久沒有人接,他擡頭看了看那曾經熟悉的宿舍亮着燈,肯定在!他又撥打了宿舍電話。
“喂?”
文峰一下就聽出是她的聲音,“楊露,你下來!我在你宿舍樓下!”
“你......你還來找我幹什麼?”
“你下來,不下來我就喊了!”文峰聽到電話裡猶豫,擡起頭來,衝着宿舍樓上不管不顧大聲喊了起來:“楊露!楊露!”有幾個窗戶立馬晃動着人影。
“……你等等。”
掛了電話幾分鐘後,楊露從樓裡走了出來,她的面色有些憔悴,眼神有些憂鬱,面無表情看着他。
文峰剛看她出來,想起她這段期間所受的委屈,兩眼通紅,再也控制不住的向她衝過去,一把將她緊緊地摟入懷中,哭了出來。
“……鬆開!你這是又想怎麼報復我?”楊露在他懷裡掙扎着冷冷的說。
“我不鬆開,何娜她們都跟我說了,我死也不鬆開,我不鬆開!”文峰說完將楊露越抱越緊,生怕一個沒抱住飛走了。
楊露的身子一下軟了,掙扎的力量也瞬間消失,她也不管是不是在學校,也不在怕有什麼不好印象,雙手抱住文峰,哭着說:“你怎麼能這麼對我?連我的解釋都不聽!你就真的那麼恨我嗎?”這九個月來自己所受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得到釋放,在雨後微風中釋放,在這個她愛的男孩懷中盡情釋放……
“對不起……對不起......”文峰內心充滿了自責,他找不任何話語把心中的愧疚說出來,可是一味的說“對不起”還不能彌補楊露所受到的傷害,擡起右手朝着自己的頭自殘似的猛擊幾拳,也許這樣才能減輕他對眼前女孩兒所造成的傷害!
“別打別打!”楊露哭着拉住他淚眼朦朧看着他說,“你還恨我嗎?”
“不恨了,真的不恨了!”文峰抑制不住心中的痛苦。
說完這句話後,倆人再次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那個夜晚九個多月的離別給他們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傷痛,互相在心裡刻上了一道深深的疤痕,這個疤痕連接着他們特有的那兩顆連心淚……也那一刻,文峰想起了倆人胸前那一小塊殷紅的印記,原來真有這麼多前世的淚,真的那麼疼,疼痛的想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隨着淚奔湧而出……
“爲什麼堂哥家的那晚你不和我說?” 文峰深深地看着她說。
“那天我曾經想告訴你的,可一想,好不容易和你破鏡重圓,以後有的是機會。”楊露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腦門,“可沒想到你這麼記仇!”
楊露又問起了郭玉,文峰將從認識郭玉到現在的經過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她。當然對於前些天晚上的那個吻他還是怕楊露在意避而不談,只和她說了牽手。
正說着,郭玉打來電話,文峰看了看沒有接,將手機調整成靜音模式。
楊露看着他手機顯示的人名,沉默良久,擔心而又恐慌的問:“那郭玉.......和我,你會怎麼選?”
“當然是你!”文峰堅定不疑地說,他怎麼能再把任何痛苦加載到楊露身上?她受到苦已經不少了。
“給我點時間好麼?郭玉是個好女孩兒,她沒做錯什麼,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和她說明白,好麼?”文峰懇切的說。
楊露放心的點點頭,然後她用手戳着文峰胸口提醒他說:“我記得有人說這裡已經沒心了,他的話我怎麼能信?”
“心沒了,可還有它在!”文峰指着自己的左胸懇切地說,“它現在就是我的心,這裡面連着你,也只能有你,裝不下任何人!”
楊露知道他在說那顆紅記,微笑地看着他,隨即一臉嚴肅的說:“你以後能不能不吸菸了?不好!”
“好!我不抽了!”
“還有,你能不能也不要去打架?”
“成!我什麼都答應你!我發誓!”
楊露滿意的笑了笑,重新依偎在文峰的懷裡。
那天晚上,文峰摟着楊露就在Q大學宿舍樓前的石椅上坐了一宿,他們完全不管學校中經過的那些異樣眼神,不管晚上的雨後涼風,不管宿舍房門的大媽催促着關門……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起了,一直到天空泛白。
文峰也信守了他的承諾,自那之後,真的不再吸菸,也不再打架。可在多年之後他背棄了承諾,吸菸和打架卻又一次的找上了他,直到那時,他才明白信守承諾是多麼的難,難到他也差點殺了一個人,一個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