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幾場雨水溼潤了大地,花兒一朵接一朵甦醒,把世界點綴成了彩色。柳樹也長出了新枝,微風徐來,她便舞動纖細的腰肢,還垂在池塘裡和水波嬉戲。燕子在空中盤旋,唱出美妙的歌聲,彷彿是在訴說春的消息。
又到了開學的日子,學校外面那條路又熱鬧起來,店鋪陸續開門營業,小攤販的身影也再次出現。上午,陳默和任傑一起來到學校,揹着雙肩包,拉着行李箱,路上還遇到幾個4班的老同學,問了問他們分在哪個班。
所有學生先要到班上報到,班主任在教室登記後,就會告訴學生該去哪個寢室。陳默和任傑在藝術走廊分開,去了各自的新班級,約好整理寢室之後在宿舍樓大門見。陳默被分在2班,離4班很近,都在一樓。文科有10個班,1班是基地班,排名前50的尖子生都在這個班上,2、3、4班是實驗班,排名依次類推。任傑被分在20班,就在24班教室的正上方。理科有14個班,18班是基地班,19至24班是實驗班。
陳默走上教一樓,一邊走一邊看他以前的4班教室,裡面有幾位同學在註冊,那位老師他並不認識。旁邊走來一個同學,問陳默是不是也是4班的,他笑着搖了搖頭,回答說他上學期是4班的,然後往2班教室走去。
沒走幾步,陳默看見2班教室外面站着一個女生,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畫面中的女生和眼前的人有幾分相似。陳默加快腳步走向那女生,到了臺階下,他衝着那女生喊:“鄢丹兒!”
那個女生有些驚訝,她並不認識這個男生,但看到陳默直勾勾的眼神,她又確定面前的人是在和自己說話,“你叫我嗎?我不是鄢丹兒,你認錯人了吧。”
陳默仔細看了看她,才發現眼前的女生雖然和鄢丹兒有些神似,卻不是同一個人。陳默又說:“抱歉啊,你和我一個初中同學很像,剛纔我還以爲你是她呢。”
那女生笑了笑說:“你們男生是不是總這樣和女生搭訕?”
陳默略顯尷尬,“我說真的,你真的和我初中同學很像。”
“看不出來你還挺害羞的,”那女生繼續說,“你也是2班的嗎?”
“嗯,我叫陳默,你也是嗎?”
“對,我叫季曉晴,以後咱們就是同學啦。”
“是啊,你報過到了嗎?”
“報了,我在等我朋友。”正說着從教室裡出來一個女生,朝着季曉晴走過來。季曉晴對那女生說:“老崔,你終於出來了。”
那女生看了看陳默,不高興地說:“在男生面前能不能別那樣叫我,讓別人以爲我多粗魯似的。”
陳默忙說:“不會不會。”
季曉晴拉過那個女生,對陳默說:“這是崔小詩,我的好朋友,名字起得很文雅,但是性格呢……唉,你懂得。”
崔小詩推開了季曉晴,“我可沒有這個朋友。”說完便往遠處走。
季曉晴追上去拉住她,又回頭對陳默說:“你快去報到吧,下午見。”
“嗯,拜拜。”陳默向她們揮了揮手,然後走進教室。
陳默剛進教室,一個男生便走過來,對他說:“你是陳默吧?”
“你怎麼知道?”陳默問。
“就差你一個男生了,我當然知道。”那人又說:“我叫張雪峰。”
“什麼叫‘就差我一個男生了’?”
張雪峰說:“咱們是文科班,你懂的,男生少得可憐,就只有十幾個。不過比起其他文科班,咱們男生算多的了。其他男生都報到了,咱們是最後兩個。”
“原來是這樣。我也先去報到。”
“嗯,報過到咱們一起回寢室,咱們還是室友。”
文科女多男少,理科男多女少,這是一條不變的真理。自從上學期決定學文科,陳默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剛纔聽到張雪峰說的,班上只有十幾個男生,剩下的有三、四十個女生,陳默還是很吃驚。他總是想:爲什麼男生擅長理科,而女生擅長文科呢?這恐怕只有理科生做些實驗才能得出答案吧,自己肯定是回答不了的。
任傑以前總是取笑陳默,說他是爲了女生多才去學文科的,陳默則對任傑說:要是你讓我物理考上80分,我就去學理。任傑也只是開開玩笑,對於陳默來說,物理學不好,卻很擅長數學,所以學文科比學理科好得多。
陳默報到之後,便和張雪峰一起回寢室。兩個人在路上聊天,越聊越覺得投緣,大有相見恨晚之意。後來又聊起了各自的家鄉,張雪峰是石埡鎮人,鎮上有美麗的5A級風景區—芍藥谷,每年五月,芍藥花開的時候,數百萬人都會去石埡鎮旅遊,可見其知名度。陳默早就聽說過芍藥谷,一起想去卻人生地不熟,現在有了張雪峰,他一定要好好利用這個資源。他便和張雪峰約好,今年五月就去芍藥谷旅遊。
另一邊。任傑走上二樓,來到20班,他剛走到門口,卻看見鍾天藍從教室裡走出來,鍾天藍也看見了任傑,兩個人都很開心,當知道對方也在20班時,都難以掩蓋住喜悅的心情。鍾天藍又問:“陳默在哪個班?”
“他在2班,”任傑說,“楊紫怡呢?”
“她在19班,就在隔壁。我們一起來的,她也在報到,我正要過去看看,沒想到出門就遇到你了。”
楊紫怡這時也從19班教室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任傑和鍾天藍,她急忙跑過來,對任傑說:“啊!任傑,好久不見。陳默現在在哪個班呀?”
“這麼關心陳默,也不關心關心我。”任傑發出籲聲。
鍾天藍對任傑說:“人家先叫了你名字,還說了句好久不見,你就知足吧。”
楊紫怡才知道剛纔說話不經大腦,忙解釋說:“你都和天藍在一起,肯定也在20班嘛,我不問也知道。”
任傑說:“行啦行啦,我還不知道你。他在2班。”
“你先去報到吧,我和楊紫怡先回寢室整理了。”鍾天藍說完,便拉着楊紫怡走了。
下午,陳默和張雪峰一起來到教室,由於是第一天,學生可以自由選擇座位,先到先得,他們坐在了第一排靠門的位置。其他同學也陸續來了,各自選了位置坐下。季曉晴和崔小詩進來時,陳默還給她們打招呼。
同學們基本上都來了,這時,班主任也來了,但他並沒有進來,而是站在門口,環顧了一下教室,忍不住地笑了。同學們也糊塗了,都不知道老師在笑什麼。陳默順着老師剛纔的目光,回頭向後面看去,突然就明白了,他自己也忍不住笑。張雪峰也回過頭,一看後面也笑出了聲。陳默後面的人又問他是怎麼回事,陳默讓他往後看,就這樣一個問一個、一個傳一個,所有同學都知道了原因,大家和班主任一起笑了起來。
原來,教室裡桌椅的擺設是“橫七豎八”,即七個橫排和八個豎排。陳默和張雪峰坐在第一排之後,後面進來的男生都坐在了陳默和張雪峰後面。於是,靠着教室門的兩個豎排坐的全是男生,剛好十四個人。除了這兩豎排,其他六個豎排坐的全都是女生,從前後看尤其明顯,也只有在文科班纔會發生這種事吧。
班主任走上講臺,帶着微笑說:“我教過幾屆文科班了,每一屆學生都這樣,報到第一天自己選座位,男生和男生坐在一起,女生和女生坐在一起,我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每次都忍不住笑。看來今天又得按老規矩辦了,所有人都到教室外面去,按照高矮次序排成一列,不分男女。”
同學們依舊帶着笑容,回味剛纔的趣事。到了教室外面,一個很矮的女生很自覺地站在了第一個,對其他人說:“你們慢慢比吧?我是矮冬瓜。”另外一個比她稍稍高一點女生站在了她的後面,一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摸着她的頭,對她說:“咱們這不是矮,這是小巧玲瓏。”其他人笑了笑,互相比比身高,依次往後面站。
比身高的時候,陳默看見身旁一個女生的背影,覺得很眼熟,於是壯起膽子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女生回過頭來,也認出了陳默,她是沈靜蘭,是陳默4班的同學。在4班的時候,陳默和沈靜蘭的交集並不多,和她的交情遠遠比不上和鍾天藍她們,但兩個人以前就同班,分科後又是同班,也算是一種緣分。
陳默比張雪峰稍稍矮一點,便站在他的前面,進教室後兩人坐在中間偏後的位置。排完座位之後,相鄰的同學便依次做自我介紹,互相認識。班主任也走進教室,走上講臺介紹起自己來:“我叫李偉,學校裡還有另外一位老師也叫李偉,他教化學,我教政治,以前我和他教一個班,爲了區別,學生就叫我Z老師,現在他不教你們班,你們叫我李老師也行,叫我Z老師也行。”同學們都覺得Z老師很有趣,便異口同聲地說了聲:“Z老師好。”
Z老師又拿出上學期的成績單,上面是班上所有人的期末成績。他念了前十名的名字,念一位那位同學就站起來亮個相。“第一名,江淇;第二名,楊文昭;第三名,陳默……”唸到陳默時,季曉晴、崔小詩和坐在窗邊的沈靜蘭都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身邊的張雪峰也悄悄地說:想不到身邊有個學霸。李老師唸完之後,便叫大家向這前十名學習,學習時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向他們請教,還希望同學們一起進步,趕上甚至超越基地班。
唸完排名後,接着選班幹部,Z老師讓大家毛遂自薦。他問道:“誰想當班長?”教室裡鴉雀無聲,似乎沒人願意要這份差事。過了一會兒,崔小詩站了起來,她初中時就是班長,積累了不少經驗,對處理班級事務很有信心,Z老師聽着她的自我介紹,也微笑着點了點頭。沒有人和崔小詩競爭,陳默便帶頭鼓起了掌,其他人也都表示支持,崔小詩便被任命爲班長。陳默還是喜歡“閒雲野鶴”,並沒有參加班幹部的競選。
晚自習的時候,Z老師叫班上的男生去領課本,領回教室之後,崔小詩組織幾個同學將課本分發下去。陳默正在往新書上寫名字,突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是坐在窗戶邊的同學叫的。窗邊的同學還不認識陳默,只好對着教室裡面大喊了一聲:“陳默,有人找你。”陳默往窗外看去,楊紫怡正站在外面往教室裡張望,他滿臉笑容,站起身來往外走,楊紫怡也看見他了。
陳默走出教室,楊紫怡也走到門口。陳默問:“你咋知道我在這兒?”
“任傑告訴我的,他就在我隔壁班,鍾天藍和他在一個班。”楊紫怡說。
“哇!真好,真羨慕他們,接下來的兩年半依然能夠一起度過。”
“對啊,我嫉妒死他們了,咱們都沒那緣分。”
陳默總感覺楊紫怡的話有點不對勁,一時半會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只好說:“沒事,咱們就隔了一個小樹林,想見還是能見的。”
“對啊,你和蔣紅怡都可以,我們也可以。”
聽到“蔣紅怡”三個字,陳默又想起昨晚他和蔣紅怡聊QQ,蔣紅怡說好今天會給他打電話,但是到現在也沒打。陳默又說:“我今天都沒有見到她,也不知道她分到哪個班了?”
“原來你還不知道啊,”楊紫怡說,“我以爲她告訴你了。”
“知道什麼?”陳默急忙問。
“她期末發揮不好,分到17班去了,我以爲你知道呢。”
陳默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什麼?你怎麼知道的?”
“趙欣彤也分到了19班,她告訴我的,她也以爲你知道。”
陳默沉默了,心裡默唸:“原來她被分在平行班了,難怪她不聯繫我,她現在肯定不好受。陳默啊陳默,你一點也不關心她。”
楊紫怡不願看見陳默這樣,對他說:“這又不能怪你,你去陪陪她吧,她現在肯定需要你。”
陳默點點頭,二話不說,急忙向17班跑去。楊紫怡連再見也沒來得及說,陳默就已經跑遠了,她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陳默跑進小樹林,她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