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和謝梓琳一起走着,穿過喧譁的人羣,一路的燈光只映着他們,周圍的人都已經不相干。陳默說:“要我幫你拿書包嗎?”
謝梓琳擡起胳膊,彎了彎上臂,“不用,我力氣大着呢,你看還有肌肉。”
陳默被謝梓琳的呆萌逗樂了,“行,壯士。我只是覺得你書包很沉,你背了書嗎?”
“我不背書回去,心裡就不自在,雖然回家了也不會看,扔下書包就睡覺了。”
“都一樣,我放假的時候也習慣性背一大堆書,但回家了除了完成作業,其他的書一本都沒有看。”
“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變態心理。”
“變態心理?你說話真野蠻。”
“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謝梓琳唱起了曲。
時間有點晚了,車棚裡的自行車並不剩多少,有一些學生正騎車離開。謝梓琳帶着陳默,來到一輛淺黃色自行車前面,她拍拍坐墊,笑着說:“這就是我的坐騎。”陳默說:“你的坐騎真好看,觀音大士。”謝梓琳將車推到路中央,坐上坐墊,一隻腳也踩在了踏板上。陳默又說:“騎車慢點。”謝梓琳說:“知道,我走了。”她蹬起了踏板,騎出去後還揮起一隻手。
陳默經過2班走廊,看到程巍他們在和李元靜聊天,他也走進教室。
董陽對陳默說:“你還沒回去啊?剛纔不是走了嗎?”
“人家說不定是去送人了。”陶炎說。
陳默擠了擠眼,笑着說:“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和女生聊天,不回寢室。”
“別說我們,你不也是一樣。”程巍說。
“我們正要散呢,趕巧你就來了。”李元靜一點也不害羞。
陳默上下打量了李元靜,正如程巍說的那樣,她是一個大眼睛美女,穿着很隨便,一點也不像精心打扮過的樣子,卻別有一分樸素之美。陳默對李元靜說:“李元靜這個名字起得好,對了,你知道你哥哥是誰嗎?”
“我沒有哥哥啊,誰啊?”
“李元霸。”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董陽對陳默說:“就你會搭訕。”
到時間了,幾個男生一起回寢室。李元靜和謝梓琳一樣是通校生,她要到車棚騎車回家,離開教室之前,她關了燈,掩上了門。
張雪峰正在寢室等陳默,他見陳默回來了,馬上問:“怎麼樣?怎麼樣?”陳默帶着笑容,做出一個勝利的手勢。程巍說:“我也和李元靜說話了。”張雪峰開心地說:“真好,四喜臨門啊,我現在就等着星期天了。”
“你們都打算什麼時候告白?”尹亮問。
“我說過了,我不會喜歡李元靜的。”程巍淡淡地說。
“我也不打算表白,下學期可能有點變故。”陶炎的聲音很小。
“什麼變故?別吊我們胃口啊。”江淇問。
“還不一定呢,到時候你們就知道啦。”陶炎又說:“別說我了,陳默和張雪峰呢,什麼時候告白?”
“我打算五一帶她去芍藥谷,如果她去,我就在芍藥谷表白。”張雪峰滿懷憧憬。
“哇,想起來真是浪漫。”陶炎又問,“陳默你呢?”
“我現在還不夠喜歡她,只是有點好感,等喜歡了再說吧。”
江淇說:“這個簡單,你多送她幾次就喜歡她了。”
第二天,陳默沒有早起,他決定早上不去接謝梓琳,只晚上送她就夠了,接觸太多反而不好。陳默慢悠悠地刷牙、洗臉;慢悠悠地去食堂吃早餐;再慢悠悠地去教室。謝梓琳來得比以前早了,像上次一樣從前門進來,只爲能正眼看到陳默。
早自習下課後,謝梓琳離開教室,去了樓上的8班。她在窗外站着,一會兒,一個女生抱着幾本書出來了。那女生把書遞給謝梓琳,“我只有三本,你要這些幹什麼啊?”謝梓琳接過書說:“你別管,謝啦。”說完便離開了8班。
謝梓琳懷裡抱着的,是上學期出版的的《五色筆》,她聽說陳默寫過詩和小說後,便對陳默的作品產生了好奇心。謝梓琳知道她8班有個朋友愛看《五色筆》,昨晚上一回到家,就給她朋友發了求助短信,得到的回覆是讓她今天早上過來拿書。
謝梓琳緊緊把書摟在胸口,生怕被別人知道,可她越心虛,越會被人察覺。崔小詩看見謝梓琳抱着幾本書,只是隨便問問是什麼書,謝梓琳卻慌了,加快速度往前走。崔小詩拉住了謝梓琳的衣服,二人開始打鬧起來,打着打着,三本《五色筆》便落在了地上。崔小詩撿起一本,翻開看了看,對謝梓琳說:“你什麼時候要看這東西了?”謝梓琳忙撿起另外兩本,對崔小詩說:“關你什麼事,快還給我。”
陳凱就坐在不遠處,早就聽見了崔小詩和謝梓琳打鬧的聲音,他看到了崔小詩手裡的書,頓時就明白了,於是大笑道:“人家謝梓琳啊,是想看看陳默寫的詩。”崔小詩也笑着說:“陳默寫的詩啊,噢,難怪,難怪。”同學們都聽見了,又開始起鬨。謝梓琳一把搶過崔小詩手裡的《五色筆》,紅着臉跑回了座位。
陳默聽到了動靜,卻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只看到謝梓琳趴在桌子裡,他心想:“不會又和我有關吧。”季曉晴和沈靜蘭走了過來,季曉晴對陳默說:“聽說你還寫詩?”沈靜蘭跟着說:“陳凱說你還寫小說?”
“嗯,上學期寫過,現在不寫了。”陳默說。
“這麼有文采都不告訴季姐。”季曉晴又推了推謝梓琳,“別趴着啦,借我一本,我也要看。”
“還有我。”沈靜蘭說。
謝梓琳不說話也不擡頭,依舊趴着,用手滑出兩本《五色筆》。季曉晴和沈靜蘭一人拿了一本,沈靜蘭還說:“謝啦,羞答答的小女生。”
“對了,你有筆名嗎?”季曉晴又問陳默。
“沒有。”
季曉晴和沈靜蘭離開以後,陳默一直看着謝梓琳,他心想:“謝梓琳竟然開始看《五色筆》了,不會是爲了我吧?”他又驚又喜,再想起剛纔的場景,和謝梓琳現在的表現,他的臉突然泛起紅暈,竟不好意思再看謝梓琳,淺笑着回過頭去。謝梓琳一直不敢擡頭,她不知道怎樣面對陳默,更怕丘離和餘倩取笑她。直到上課,她纔敢擡頭,幸好丘離和餘倩只是微笑,並沒有說什麼,她便將《五色筆》收進抽屜,拿出語文書。
蔣老師走進教室,將手裡的試卷放到陳默桌上,讓陳默分發下去。陳默剛一回頭,謝梓琳就看向窗外,他笑着說:“傻。”她回頭說:“你才傻。”陳默給了謝梓琳一沓試卷,又給了旁邊兩個同學一些,幾個人一起分發試卷。
雖說是試卷,其實就是課堂的小測驗,題也不多,十分鐘就能做完。蔣老師總愛根據課文出一些題,課上讓同學們做,做了之後馬上評講。每次小測時,蔣老師都要在教室裡走來走去,看看這個同學,又看看那個同學,像小偷一樣鬼鬼祟祟的,有時候突然出現在某個同學身旁,那個同學便會受到驚嚇。
鈴聲響了,謝梓琳立刻拿出《五色筆》,找到陳默的作品,翻到那篇《牡丹亭少女》。謝梓琳先是看着,看了一會兒又讀了起來,還越讀越大聲。陳默聽見是《牡丹亭少女》,立刻就呆住了,腦海裡又浮現起了蔣紅怡。陳默不想讓謝梓琳讀下去,回頭想制止她卻又說不出口,他便起身走出了教室。
陳默靠牆站着,望着17班的方向,心想:“也不知道你怎麼樣了。”陳凱也從教室走出來,挨着陳默站着,念起了一首詞:“待把相思燈下訴,一縷新歡,舊恨千千縷。”陳默微笑着接了下句:“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二人相視一笑,攥起拳頭碰了碰,一起散步去了。
其實謝梓琳是故意讀給陳默聽的,想看看陳默聽到這首詩的表現,陳默出去之後,謝梓琳便不讀了,她心裡明白,陳默是個有故事的人。謝梓琳走到沈靜蘭那裡,和沈靜蘭交換了《五色筆》,她回到座位,打開了書,這本書上便有《江城的夏天》。
就快上課了,謝梓琳來不及細看,便問餘倩:“你不是看過《江城的夏天》嗎?裡面講的什麼?”餘倩如實回答後,謝梓琳立刻收起《五色筆》,把書扔在一邊。丘離說:“你吃醋了吧?”謝梓琳面無表情,“沒有,我沒看《江城的夏天》,什麼都不知道。”餘倩怪自己沒有隱瞞,卻更加相信謝梓琳對陳默有了好感。
一會兒,陳默和陳凱進來了,陳默直接回了座位,並不看謝梓琳,陳凱也沒有說話,直接離開了。謝梓琳雖然低着頭,卻知道陳默回來了,她也不打算理他。謝梓琳拿起《五色筆》,送到沈靜蘭的手裡,沈靜蘭說:“你這麼快就看完了?”謝梓琳說:“我不喜歡看小說。”
大課間的時候,沈靜蘭拿着三本書,走過來還給了謝梓琳。謝梓琳收下書,一句話也沒說。沈靜蘭對陳默說:“我給你推薦一本小說吧,和你的風格挺像的,名字叫《何以笙簫默》。”
“《何以笙簫默》,記住了,不過我應該是不會看的,沒有時間。”陳默說。
“有時間就看唄,沒時間就算了。”
“行吧,其實我不太喜歡看小說。”
“那你還寫?”
“寫和看又不一樣。”
謝梓琳聽着陳默和沈靜蘭聊天,心裡去在想:“他有沒有故事關我什麼事,我爲什麼要在意。謝梓琳,你到底是怎麼了?”這一整天,陳默都沒有和謝梓琳說過話,謝梓琳也沒有踢過陳默的椅子,丘離和餘倩只有乾着急,無法幫他們打破僵局。
晚自習結束後,同學們陸續走了,教室裡最後只剩下陳默和謝梓琳。謝梓琳收拾好了東西,將書包背在背上,轉了身走了兩步。陳默突然叫住了她:“你走了?”謝梓琳駐足,應了聲,“嗯。”陳默放下筆,起身跟上謝梓琳,兩人一起往外走。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陳默說。
“嗯,你說,我聽着。”
“從前有個男孩……”陳默說起了他和蔣紅怡的故事,從相遇到相知,再到相別,說得原原本本,一字不落。
“那個男孩,現在還喜歡那個女孩嗎?”謝梓琳問。
“不了,只是聽到和女孩有關的東西,男孩就會想起以前的事。”
“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我不想瞞你。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經過這一段時間,我對你……”陳默頓住,不再往下說了。
謝梓琳知道陳默想說的話,一絲喜悅泛在心裡,臉上儘量表現得淡然,她說:“這不怪你,都怪他們,總拿我們倆說事,連我都……”
“都怎麼樣了啊?”
“我都去找《五色筆》了,你還不明白嗎?理解不到就算了,老孃反正不說。”
陳默自然也明白了謝梓琳的心思,打趣道:“你這個潑婦。”
“我現在哪裡潑了。”謝梓琳一巴掌拍在陳默肩上。
“打人還不潑?”
“那我打死你算了。”
二人到了車棚,謝梓琳去找車,陳默跟在她身後。謝梓琳將車推了出來,對陳默說:“那我走了,拜拜。”陳默還是那句話:“注意安全。”謝梓琳騎上了車,依舊揮起了右手。陳默大喊一聲:“好好騎車,別亂揮。”謝梓琳放下了手,臉上笑得很燦爛。
陳默跑回教室,經過謝梓琳的座位時,桌子裡掉出一本書,他撿了起來,發現是《五色筆》,便翻了翻目錄,看到了《牡丹亭少女》。陳默翻到那一頁,映入眼簾的不是那首詩,而是一幅簡筆畫兒,畫上是一個很醜的小人,小人的頭上寫着“陳默”,胸口上插着一把劍。他忍不住笑,拿起筆把“陳默”兩個字劃去,在旁邊寫上“潑婦”,又在小人下面寫到“在古代這樣是會坐牢的”。
陳默合上書,放在謝梓琳的椅子上。他關了燈,掩上教室門,迅速向宿舍樓跑去,路上只有他一人,還有幾盞微弱的路燈。
陳凱正坐在牀上寫詩,看見陳默進來了,便問他:“怎麼樣啊?告訴她了?”
“嗯,說了。”
“她有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不過我感覺她對我似乎也有點那什麼。”
“你小子豔福不淺吶,看來只是時間問題了。”
張雪峰躺在牀上,聽着陳默和謝梓琳的甜蜜故事,他的腦海裡也開始幻想星期天和鄧清出去的場景,心想:“明天就是星期六啦,歐耶。”明明是要補課的苦日子,但這一次,張雪峰的心情竟是那麼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