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期運動會那一天,程巍他們打完最後一場籃球賽,和其餘同學一起回教室。路上,有人提議置辦班服,得到了全班人的一致認可。當時,由於接近期末,同學們要好好準備考試,班服的事就暫時擱下了。
程巍的主意就和班服有關。既然是2班的班服,就一定要有2班的特色,就一定要獨一無二,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自己設計,再將設計圖發給廠家,廠家按圖生產。田宇威和鍾七七都擅長畫畫,正是設計班服圖案和畫圖的不二人選。程巍的主意,就是將置辦班服的事再提出來,並讓田宇威和鍾七七當設計師,這樣兩人的交集必定增多,感情培養得也快。陶炎下個月有可能離開2班,班服也可以作爲一份特殊的送別禮物。
聽了程巍的主意,鍾七七興奮得不得了,但她和田宇威忙着做板報,還沒有工夫設計班服。她說:“你先彆着急,再等幾天,等我們完成板報再給崔小詩說。”
程巍笑着說:“我當然不着急,又不是我想找男朋友。”
鍾七七一時羞澀萬分,“我也不着急啊。倒是你,好好和李元靜說說,別讓人家亂想,那樣會耽誤人家。”
“知道了。我先回教室了,你快去洗手吧,馬上就上課了。”
“嗯。”鍾七七便跑去廁所,又回頭說:“謝謝你的好主意。”
程巍低頭淺笑,一轉身就看見了李元靜。
李元靜從後門出來,揮了揮沾滿粉筆灰的手,看到遠處的鐘七七,笑着說:“你們說什麼悄悄話呢?”
程巍擺擺手說:“沒什麼,馬上上課了,快去吧。”
李元靜加快腳步,從程巍身邊經過。
接下來的幾天,每個傍晚的讀報時間,李元靜都帶着一幫人做板報。鍾七七和田宇威走得越來越近,從剛開始的一個在左、一個在右,李元靜和彭依依夾在中間;到兩人所站的課桌緊挨着;再到兩人站在同一張課桌上;這個過程十分自然。情節的發展似乎太快,彷彿不再需要設計班服來推動了。
李元靜果然不負衆望,在這次板報評比中,2班又取得了好成績,又得了第一名。除了李元靜等人的付出,新來的田宇威功勞自然也不小。當崔小詩宣佈這一喜訊時,同學們都熱烈地鼓掌,還有人說:“李元靜就是厲害,有她在我們班的板報就差不了。”程巍大聲喊道:“果然是雙劍合璧,天下無敵啊。”許多人不懂程巍的意思,問了李元靜和田宇威才知道他們輝煌的往事。
鍾七七聽到同學們將李元靜和田宇威合在一起說,還伴隨着“雙劍合璧”之類的“曖昧”詞彙,她也像剛開始的程巍一樣吃起醋來。她雙手交叉,嘴巴噘得十分難看,像是誰欠了她錢似的。又過了幾秒鐘,同學們的稱讚還沒停止,鍾七七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拍桌子站直了身,大喊一聲:“行了,再誇下去,他們會驕傲自滿的。”
同學們都覺得鍾七七很奇怪,爲什麼連稱讚同學也要干涉呢。程巍卻會心一笑,看了看鐘七七,突然靈光一閃,他站起來說:“請大家以後不要再把李元靜和田宇威放在一起,某人會不開心的。”鍾七七知道程巍這是一箭雙鵰,心想:“好啊,真狡猾,不僅撮合了我和田宇威,還神不知鬼不覺地保護了李元靜。便宜怎麼能全讓他佔?”她立刻說:“不只是某人吧,我是喜歡田宇威,但是某人也喜歡李元靜吧。”
同學們恍然大悟,都看向李元靜和程巍、鍾七七和田宇威四個人,接着就是一波接一波的起鬨聲,一邊拍手一邊喊:“在一起,在一起。”鍾七七雖然紅着臉,但依舊筆直地站着,大膽地看着田宇威。田宇威心想:“她是女生都不怕羞,難道我還怕了?”他也變得勇敢,和鍾七七微笑着對視。
李元靜平時在班上一直很文靜,這次出了這麼大的新聞,同學們當然不會放過她。程巍面不改色地看着李元靜的背影,等着她的迴音。李元靜剛開始只是臉紅,但起鬨聲不僅沒有停,反而一陣比一陣激烈,最後她只好趴在課桌上。陳默和謝梓琳突然就笑了,二人又互相看看,笑得更厲害了。丘離說:“謝潑婦,李元靜和你好像喲。”餘倩也說:“可不是,步驟都是一樣的。”
彭依依沒有起鬨,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李元靜,她見李元靜一直趴着,便推了推李元靜說:“喂,別這麼害羞啊,行還是不行總得表個態呀。”李元靜還是沒反應,彭依依將她拉了起來,這才發現她哭了,臉頰上沾了好幾顆淚珠。
李元靜啜泣着,用淚眼看着彭依依,那樣子十分惹人憐愛。彭依依立刻收了笑容,把李元靜攬入懷裡,大聲說:“好了,別鬧了,李元靜都哭了。”教室裡頓時鴉雀無聲,同學們都沒了興致,開始各忙各的。臨近的兩個女生還去安慰李元靜,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露出笑顏。
程巍呆呆地站着,心裡十分不忍,想去安慰李元靜卻不敢邁出腿,最後他只得安靜地坐下。周圍的同學都很懂事,都不去和程巍說話。田宇威和鍾七七也笑不出來了,尤其是鍾七七,她開始爲剛纔的冒失自責,默唸道:“鍾七七你真是過分,自己追男生也好了,爲什麼要把他們扯進來?”除了尷尬,再找不出一個詞來形容這場面。
下課以後,鍾七七來找李元靜,只見李元靜和彭依依在聊天,兩人都笑容滿面。鍾七七說:“李元靜,你……剛纔沒事吧?”李元靜笑着說:“沒事,我只是沒有見過那麼大場面,嚇着我了。”彭依依取笑道:“有了第一次,下次就好了。”李元靜直接向彭依依打去,彭依依急忙躲開,鍾七七也笑了。
李元靜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乖乖女,一直很聽爸爸媽媽的話,不能早戀就是其中之一。她長得很漂亮,在學校這幾年,有不少男生偷偷向她表露心跡,但她很安分,一直偷偷地拒絕,所以從來沒有傳過緋聞。她見過不少情侶,每到一個班上總會遇見那麼幾對,但她沒有親身體驗過,連被起鬨都沒有過。就在剛纔,她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被起鬨,沒有經驗的她便受到了驚嚇。
鍾七七結束了和李元靜的對話,又向田宇威拋了個媚眼,田宇威迴應了她,她便笑嘻嘻地回了座位。程巍見鍾七七眉開眼笑的,暗自慶幸事情並不嚴重,他默唸道:“程巍啊,你不是說要保護她嗎?怎麼把她弄哭了?那麼好的女孩你居然讓她哭,還不快去道歉?”他剛邁出一條腿,鈴聲卻響了。
晚自習結束後,很多人都已經離開。田宇威收拾好書包,轉向李元靜說:“李元靜,走嗎?”
“你先走吧,我有點事。”李元靜擡起頭說。
“什麼事啊?”
李元靜看向後面的程巍,“一件必須解決的事,你先走吧。”
“那我走咯,你一個人小心點。”
“知道,這一年我都過來了。還不快走,後門上有人等你呢。”
田宇威轉頭看去,鍾七七正站在後門,手裡卷着一本書,眼裡透着三分醋意。他笑着說:“好,那我真走咯。”
“去吧去吧。”
田宇威小跑到後門,鍾七七直接牽上他的手,他也沒多想,拉着鍾七七就跑出教室。趁着夜色,二人在人羣中穿梭着,沒人記得住他們的模樣,沒人可以告狀。如果相互喜歡的人都像他們這樣勇敢,那麼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錯過,那麼多的嘆息。
陳默聽到田宇威和李元靜的對話,心知李元靜待會兒要一個人回家,當田宇威離開後,他便湊到謝梓琳的耳邊說:“謝姑娘,今晚你陪李元靜走一程,我覺得他們……。”謝梓琳看了一眼李元靜,又看了看程巍,點點頭輕聲說:“我知道了。”雖然在田宇威來之前,李元靜都是一個人回家,但今晚不一樣,李元靜和程巍會互相表明心跡,無論結果怎樣,謝梓琳都應該陪陪李元靜。
李元靜整理好東西,將書包擺在桌上,她做了一次深呼吸,慢慢起身轉向後方,走了幾步後她又停下來,小聲對程巍說:“程巍,你……”雖然李元靜刻意說得很小聲,但從她站起來的那一刻,剩餘的同學都在仔細聽她說的話。同學們聽到李元靜叫程巍的名字,心知有大事發生,他們不想當燈泡,十分默契地收了書,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教室。李元靜看見這一幕,先是吃驚,再是低頭淺笑。
程巍放下筆說:“這些人就這樣,多見幾次就習慣了。”
李元靜繼續往前走,來到程巍前面的座位,斜着坐下,看着窗外說:“我倒是覺得他們挺懂事的。”
程巍靜靜地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女孩真的好美。他說:“你那個時候怎麼哭了?把我嚇一大跳。”
“我第一次被起鬨,還是和同班的男生,所以……哎,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哭了。”
“當時感覺怎麼樣?”
“說不好,心很亂,靜不下來。”李元靜仔細回想着。
“當時吧,我本來只想撮合田宇威他們,誰知道鍾七七突然要魚死網破,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李元靜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甜。她說:“最可惡的還是鍾七七,本來什麼事都沒有。”
“其實,現在什麼事也沒有,你的眼淚已經回答他們了,”程巍頓了一會兒,看着李元靜說:“也回答了我。”
李元靜低下頭,也安靜了一會兒,說:“你……那什麼……我嗎?”
“我也不知道,剛開始看你和田宇威很親近,我的心就莫名其妙地難受。我很想保護你,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在一起,所以,應該不算那什麼吧?”
“不算。”李元靜肯定地說。
“你怎麼知道?”
“那不重要,我要好好學習,你也要好好學習。”
“明白了。”程巍俏皮地說:“李元霸妹妹。”
李元靜又笑了,“你怎麼還記得,陳默太壞了,一見面就亂起綽號。”
“他就那個樣子。”
“好啦,時間差不多了,你也該回寢室了。”
“嗯,你呢,一個人回家沒問題吧?”
“難道我說有問題,你還敢闖出校門送我?”
“那可不敢,問一問表示關心嘛。”
“謝謝啦,放心,我沒問題的,你快回去吧。”
李元靜回到座位,背上書包走出前門;程巍合上書本,緊跟着從後門出去。走廊上,二人相對而行,都微笑地看着對方,誰都不說話,就那樣擦肩而過。程巍突然停下腳步,並不回頭,只說:“以後,我可以當李元霸嗎?”李元靜也停住,和程巍背對背,相隔只十公分,她說:“那你,可要好好保護我。”
李元靜繼續往前走着,一步一步,都踩在程巍的心上。程巍忽然回頭,注視着李元靜的背影,那女孩離他越來越遠,他笑了笑,邁開腳步離開2班教室。回寢室的路上一片安靜,月光和程巍對影成了三人,他知道,他又要踩着熄燈時間回寢室了,走慢了或許還會被關在大門外,要想進去,他還得和樓管大叔來一次煽情的交談。
李元靜來到車棚,給自行車開鎖的時候,她又回想起被起鬨的場景,心裡頓時變得美滋滋的,她自言自語道:“難怪那麼多人早戀。”
“少女情懷氾濫了吧。”忽然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李元靜吃了一驚,這麼晚了竟然還有人在這裡,她一回頭,看見謝梓琳推着車。她笑着說:“你怎麼還沒走?陳默又送你了吧?”
謝梓琳擠眉弄眼,“是又怎麼樣?他還叫我等你一起走。”
“真的假的噢?”
“真的呀,他讓我陪你一程。”
李元靜高興地說:“其實不需要的,田宇威沒來之前,我都是一個人走的。”
“怕你突然沒人陪了,覺得孤單唄。陳默也剛回去,我就順便等等你。”
“哎喲,他真體貼,我真是羨慕你呀。”
“別羨慕,他可壞了,老欺負我,剛纔還罵我呢。”
“人家喜歡你才欺負你。”
兩人將車推到大路上,騎上車,正要踩踏板。謝梓琳問:“你和程巍怎麼樣了?”
“和以前一樣,什麼事都沒有。”
謝梓琳懂了,不再追問,只說:“果然是乖乖女。”
李元靜微笑着,又問謝梓琳:“你和陳默呢?他還沒有告白嗎?”。
“沒有,一直沒動靜。”謝梓琳埋怨道。
“你應該學學鍾七七,你看人家多主動,喜歡就要說出來。”
“我纔不,我害羞。”
“那你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順其自然吧,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的,真的在一起了,說不定很多事就變了。”
二人相視一笑,換了些有趣的話題,不再說這些不可言說的事。
程巍回到寢室,陳默他們已經躺在牀上。江淇說:“回來啦,洗洗睡吧。”程巍走到陽臺,看着窗外的夜色,心裡還惦記着李元靜。陳默說:“別擔心,今晚她和謝梓琳一起走的。”程巍略安了心,洗了臉也上牀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