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寢室,陳默等人都迫不及待地詢問陶炎,“到底什麼事啊?剛開學就這麼奇怪。”
陶炎坐在尹亮牀上,低下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忽然微笑着擡起頭說:“我有可能要換班了。”
“什麼意思?你又沒上班,換什麼班?”董陽又逗樂了大家。
陶炎說:“我要轉去理科。”
其他人都驚呆了。江城一中成立這一百多年來,從來沒有學生從文科轉去理科,也許曾經有人有過這樣的想法,但事實卻是從來沒有人成功過。文轉理,按老師的原話來說,簡直比登天還難。
陳默還記得去年文理分科時,朱老師特別強調:“填志願前要好好考慮啊,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選適合自己的。雖然還有機會再轉科,但是很麻煩,就算轉成功了,也不一定能跟得上進度。”朱老師還說過:“理科確實比較難,每年總有一些人從理科轉到文科,但是從來沒有從文科轉到理科的,起碼我工作這麼多年來還沒聽說過。”
大家都還愣着,只有陶炎在微笑。
“什麼?Areyousure?”陳凱操着一口蹩腳的英語說。
“你開玩笑吧?”江淇說。
張雪峰摸了摸陶炎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說:“沒發燒啊。”
“我是認真的,或許就下個月。”陶炎堅定地說
陳默說:“想來他上學期就有這個打算了吧,以前不是經常看見他學理科的東西嘛。”
經陳默這麼一說,其他人也都想起了。
陶炎也說不清楚當時怎麼就選了文科,自從來到文科班上,文綜就一直是她的硬傷,每次考試都墊底,學文科的動力也漸漸沒有了。上學期陶炎偶爾就會看理科的書,陳默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原來他那時就已經在準備“轉理”了,只是當時還沒有決定好,所以他沒有給大家說。
暑假裡,陶炎終於下定決心,還徵求了爸爸媽媽的意見。爸爸媽媽都沒上過高中,對文科和理科這些東西都不瞭解,只好由着他的性子。陶炎知道爸爸媽媽有點擔心,他便拍着胸脯說:“放心吧,我學理科一定考得上大學。”
今天上午,陶炎來到學校,收拾好寢室,就去找了教務主任,說他想轉理科。教務主任也吃了一驚,“文轉理”不僅在一中前所未有,在全國所有高中都是少之又少。連辦公室的其他老師也停下手裡的工作,紛紛來詢問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夥。陶炎便詳細說了他的情況,還說他自學了理科的教材,說的時候十分平靜,像是完全不知道他是在做一破天荒的大事。
幾個老師反覆說轉到理科的艱難,說來說去就是擔心陶炎跟不上學習進度。但陶炎很倔,無論老師怎麼勸,他絲毫沒有要改變主意的跡象。最後,老師們都微笑着互相看看,也不知是稱讚陶炎的堅定,還是笑他的傻氣。
主任從櫃子裡拿出一份申請書,遞給了陶炎,說:“理科真的很難,你又少學了一學期的課,自學畢竟比不上老師教啊。不過,既然你這麼想轉,那就去試試看吧。下個月的月考你就別考文科的了,等會把學號告訴我,我安排你去考理科。如果你在理科能考進前……嗯讓我想想,前400名吧,我們就同意你轉到理科;如果考不進,那就……”
陶炎接過申請書,說:“嗯,謝謝老師,如果考不進就不轉了。”
一個女老師說:“如果你真的考進前400名,那你就成了我們學校第一個‘文轉理’的學生了。”
又一個老師說:“是啊,小夥子,加油哦,說不定你就是那個傳奇人物呢。”
老師們和陶炎都笑了。主任又拿出筆,指着桌上的一張紙,對陶炎說:“對,來,把你的學號寫下來。”
陶炎寫下學號,又寫下自己的名字。主任看着那張紙說:“陶炎,看名字就知道你這人不一般,加油。”其他老師也給他加油,陶炎一一謝過,開心地離開了辦公室。
寢室裡,陶炎已經將申請表拿在手上,給陳默他們講在辦公室發生的事。董陽開玩笑說:“所以說,要是考不進前400,就轉不了對吧?”
其他人瞪了董陽一眼,張雪峰笑着說:“你什麼意思,可別打擊我們家陶炎啊,人家可是信心滿滿啊。”
陳凱說:“要是你轉走了,我還真有點捨不得呢,換了班應該也會換寢室吧?”
“嗯,應該是,到理科寢室,學習也方便。”陶炎說。
尹亮捋了捋淺淺的鬍鬚,“那,林書蘿呢?不要人家了?”
“是啊,到了理科班,教學樓就不一樣了,再見面也更難了。”程巍說。
張雪峰說:“那不一定,我就經常到理科班去找我的班長啊,還有陳默,以前肯定也一樣……”說着對陳默眨眼。
陳默又想起蔣紅怡來,轉身回到自己的牀鋪。
陳凱說:“你別說了,人家好不容易忘了你又提起了。”
張雪峰忙兩大步跨過去,挨着陳默坐下,搭着陳默的肩膀,笑着說:“抱歉啊,好兄弟,我說錯話了。”
“沒事。”陳默說。
“我明天去找她,和她談談。對了,Z帥還不知道我要轉科的事呢,明天還得找他。”陶炎說。
董陽說:“嗯,這一個月就努力學習吧,祝你成功啊,成爲我們學校的傳奇。”
“加油。”陶炎露出肱二頭肌。
第二天一大早,陶炎來到3班教室,打算告訴林書蘿他要轉科的事。他在教室外面來回踱步,林書蘿卻一直沒來。他又走到門口,看着林書蘿的座位,突然他改變了主意。他默唸道:“我是不是有點自作多情?你好像對我並沒有什麼感覺,又怎麼會在意我的事呢。嗯,算了吧,不告訴你了。這樣也好,這個月我就好好學習,不去找你,看你會不會來找我,看你到底在不在乎我。”陶炎微笑着轉過身,回到2班教室。
陶炎剛走進教室,就看到崔小詩和陳默兩人微笑着對視,一旁的丘離和謝梓琳都樂開了花。陶炎正要開口,陳默先對他說:“陶炎,我們班發生了一件大事,你想不想知道?”崔小詩瞪了陶炎一眼,“回座位自習去。”陶炎笑了笑便走開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對陳默說:“回寢室告訴我。”
就在五分鐘前,陳默來到教室,剛一坐下,謝梓琳也進來了。崔小詩正在講臺上安排值日生,看到陳默和謝梓琳一前一後進來,條件反射般要取笑他們。崔小詩說:“喲,真是夫唱婦隨啊。”謝梓琳纔剛放下書包,就聽見崔小詩這樣說,她猛拍一下課桌,“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隨後又是劈頭蓋臉地一頓狂罵。崔小詩自然不甘示弱,和謝梓琳對罵起來。
謝梓琳耗盡了功力,眼看就要敗下陣來,最後說了一句:“你居然好意思說我是潑婦,明明你才潑,你這輩子都嫁不出去。”說完她就坐下,假裝生悶氣。陳默想起昨天摩托車上的兩個人,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崔小詩和楊文昭,便想趁現在弄個清楚,於是他對謝梓琳說:“這話你就錯了,崔小詩怎麼會嫁不出去呢?人家已經和男朋友坐上摩托車兜風了。”說着還對崔小詩使了個邪惡的眼色。
丘離和謝梓琳當然聽不懂這句話,崔小詩卻心知肚明,聽到“摩托車”三個字,她的心就有點慌了。崔小詩心想:“難道昨天被這小子看見了?不可能吧,不行,他可能就是隨口一說,我可不能自亂陣腳。”她笑着對謝梓琳說:“你看,還是陳默有見識,你跟了人家這麼久也不好好學學。”
謝梓琳兩手貼在臉上,遮住了紅暈,也捂住了耳朵。崔小詩繼續取笑謝梓琳,殊不知陳默已經察覺到了她剛纔的不安。陳默見崔小詩不僅不理虧,還變本加厲地取笑他和謝梓琳,他便決定給崔小詩一點顏色看看。
陳默對謝梓琳說:“謝姑娘,你把耳朵湊過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關於崔小詩的喲。”謝梓琳壞笑着看着崔小詩,立刻把耳朵湊了過去,陳默在她耳邊說起了悄悄話。
崔小詩十分緊張,卻故作鎮定地說:“還謝姑娘,你們倆真是相敬如賓呀。”
陳默說完悄悄話後,謝梓琳立刻站起來大笑,雙手叉着腰,接着又騰出一隻手指着崔小詩,“好啊,我讓你取笑老孃,老孃要讓你知道什麼是殘忍。”崔小詩依舊裝不懂,“你看你,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
陳默又悄悄地告訴了丘離,三個人一起取笑崔小詩。陳默對崔小詩說:“我昨天可看見了,看的清清楚楚噢。”崔小詩不說話,微笑着看着他。這時,陶炎進來了,陳默便問他想不想知道那個秘密。
陶炎走開後,兩人繼續對視了兩分鐘。崔小詩說:“真是的,想過點安靜的日子都不行,唉。”說完也轉身走了。謝梓琳說:“放心,老孃可沒你那麼嘴賤,我們不會亂說的。”崔小詩聽見後,微笑着走入過道,經過楊文昭的座位時還對他眨了眨眼,指了指陳默的方向。楊文昭則點了點頭,和崔小詩一起看着陳默,陳默和謝梓琳、還有丘離也微笑着看着他們。
Z帥來到教室,督促同學們進行早自習,在教室裡轉了一圈後,把陶炎叫到了教室外面。Z帥嚴肅地說:“今天來學校時遇到教務主任,聽說你要轉科?怎麼沒和我商量商量?”
陶炎已經準備好捱罵了,他坦然地說:“打算今天告訴你的,我已經決定好了。我學不好文科,上學期的成績已經證明了,所以我想去理科試試看。”
接着是一陣沉默,陶炎和Z帥對視,目光十分堅定。Z帥說:“行吧,相信教務主任也給你說了很多文轉理的難處,既然做出了選擇就好好準備吧。上政史地就不用聽課了,好好補習理科,下個月考好點。”
陶炎沒料到Z帥這麼好說話,他說:“謝謝老師,我會爲我的選擇負責的。”
“嗯,進去讀書吧,早自習還是多讀語文和英語,大三科很重要。”
陶炎回到教室,收好物理書,拿出英語書來讀。
丘離對着餘倩背課文,看到陶炎進教室,Z帥也跟着進來,便問陳默:“陶炎怎麼了呀?怎麼一開學就被叫出去?”
陳默回頭看了看,“他要轉理科,你信不?”
餘倩和謝梓琳一怔,也不讀書了,齊聲說:“你開玩笑吧?”
“真的,剛開始我還不信呢,結果他拿出了申請表。他真是太有雄心了。”陳默說。
餘倩等人都向陶炎看去,謝梓琳感嘆道:“哇,不要迷戀他,他是個傳說。”
從這天開始,陶炎便專心準備理科考試。以前上文綜課時,他只能偷偷地看理科書,偶爾被老師發現了還得捱罵,現在得到了班主任的應允,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學理了。Z帥將陶炎的事告訴了黃老師和鄧老師,這樣他們也不會再影響陶炎。
一個傳一個,同學們都知道了陶炎的事,每個人都給了他鼓勵和祝福,成績好的同學還會幫助他學大三科。穆子輝是數學課代表,數學成績經常是班上第一,因此會幫陶炎學習數學;代盼盼的英語成績在全年級一直排前三名,則經常幫陶炎學英語。陳默和江淇是他室友,自然幫他最多。
又到了星期天下午,陶炎坐在教室裡,突然想起了林書蘿,他微笑着看向窗外,往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在3班的教室外面了。他搖搖頭,努力讓自己靜下來,繼續演算着練習冊上的物理題。
林書蘿走過藝術走廊,來到3班教室外面。她不進教室,而是四處張望,發現沒有陶炎的身影,頓時悵然若失,心想:“人呢?以前不都是這個時候嗎?他不會出什麼事了吧?呸呸呸,你不要咒人家。”林書蘿走到門邊,回頭向2班方向看去,一會兒又低下了頭,“你憑什麼以爲人家總會來啊?他又不是你的誰。”。她走進教室兩步,卻馬上退了出來,又向着2班望去,反覆幾次後,她纔回到自己的座位,腦子裡想的全是陶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