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陶炎痛苦的樣子,林書蘿心裡異常舒坦,默唸道:“讓你不來送蘋果,哼。”陶炎擡起頭,擦了擦眼睛。林書蘿這才發現他哭了,心想:“壞了,玩過頭了。”
陶炎說:“我們回去吧。”說完他站起身,不再看林書蘿一眼,徑直往前走着。
林書蘿追上去,從後面抱住他,臉也貼在他背上,“不管你成功了還是失敗了,”她頓了頓,“我都要做你女朋友。”
陶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驚喜地轉過身,緊緊抓着林書蘿的胳膊,“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做你女朋友。”林書蘿大聲說。
陶炎興奮得跳了起來,他拉着林書蘿跑上公園最高處,立在欄杆處放聲大喊:“我一定會考好。”林書蘿也喊道:“陶炎一定會考好。”他們都知道這樣做沒什麼大用處,不是光喊兩句口號就能考好的,但這份感覺很美好,是發自他們內心的熱情和期盼,更是成爲一對新情侶的喜悅。
二人牽着手離開公園,過了馬路後自覺放開手,生怕被門衛叔叔看見。門衛叔叔是過來人,什麼事都瞞不過他,一男一女星期天一起出門,還是走後門,就算不是情侶,也必定有些曖昧關係。他們走進巷子,知道這是安全的地方,又自然地拉起了手;等出了巷子,到了教學樓區域,又默契地放開了手。
陶炎和林書蘿經過2班教室,張雪峰最先看見他們,他立刻通知了陳默等人。大家又像看戲一般,看着門外的兩人上演一場分別的戲。由於每週都換座位,陳默現在已經坐在第四大組第四排了,所以聽不見那他們的臺詞。但是無聲戲更精彩,可以自由給演員配上臺詞,連謝梓琳她們都成了觀衆。林書蘿走向3班,陶炎從前門進來,經過陳默的位置,笑着說:“你可要加把勁咯,別耽誤了某人。”
謝梓琳原本笑着,聽到這句話便低下頭,笑容也不見了。丘離笑着說:“別多管閒事,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陳默說:“就是,還不快滾回去複習。”陶炎點頭,回到座位就開始複習,有了林書蘿的鼓勵,他幹勁十足。
陶炎的話戳中了陳默的心事。經過這麼久,陳默漸漸明白了,任傑說的沒錯,蔣紅怡是忘不掉的,有些人註定會留在心裡。珍惜眼前人,不,應該說珍惜眼後人,陳默必須承認,他喜歡上了身後這個“表裡不一”的“潑婦”,他也經常告訴自己:“既然喜歡了,就不能讓她跑了。”現在又看見陶炎和林書蘿在一起了,他突然想對謝梓琳採取行動,但月考就在後天,他決定先應對考試,告白的事再緩一緩。
陳默看着謝梓琳出了神。謝梓琳舉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說:“陳大傻,你看什麼呢?”
陳默回過神來,拍了拍謝梓琳的頭,笑着說:“謝潑婦,我突然覺得你好可愛。”
“喂喂喂,打情罵俏請到教室外面。”丘離笑着說。
“哪有打情罵俏?我也可以對你做這動作。”陳默伸手去拍丘離的頭。
丘離迅速躲開,嚴肅地說:“你聽好了,我不準男生碰我,不然我會很生氣。”
陳默以爲她在開玩笑,笑着說:“不會吧?昨天晚上給你講題還碰到了,你也沒生氣啊?”
“無意中碰到我可以理解,而且你還教我做題。但是有意的絕對不行。”丘離正色道。
陳默這才知道丘離是認真的,“好吧,同桌你真封建。”
“我一直這樣,習慣就好了,”丘離笑着說,“你去碰謝梓琳吧,人家巴不得……”
“說什麼呢,老孃可不是青樓女子。”謝梓琳打斷丘離。
餘倩說:“行了,你們三個,快點複習。”
快到讀報時間,崔小詩又發出“換座位”的號令,這次輪到陳默這一大組先搬出教室。換了兩三次後,同學們都不太喜歡換座位,但爲了讓想坐前面的同學坐到前面,沒有人向Z帥提議取消換座位,加上每次男生們都會主動幫忙搬課桌,女生們也不怕麻煩了。
等到前面三排搬完了,陳默便開始搬自己的課桌,還讓謝梓琳幫他拿椅子。到教室外面放下課桌後,陳默又馬上回來,和丘離、餘倩一起將她們的課桌擡出教室,謝梓琳送出了剩下的三張椅子。最後是謝梓琳的課桌,謝梓琳本想和陳默一起擡,但陳默不讓,他一個人就把桌子搬了出去。謝梓琳一直跟在後面,手拉着陳默的衣角,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
陳默回到了第一大組,不過在第五排,緊挨着中間的窗戶。丘離又霸佔了裡面的位置,把靠過道的座位留給了陳默,還“好同桌、好同桌”不停地叫着。陳默一直都順着丘離的心意,從不和她計較這種小事。謝梓琳依舊坐在陳默後面,口口聲聲說是爲了沾點學霸的氣息,餘倩和丘離都明白她的心思,只是從不戳破。
過了兩天,陶炎期待許久的月考終於來了,他從來沒有因爲一場考試而變得這樣激動過。以前每次考試他都心驚膽戰,因爲一直都考不好,政治和歷史總是限制着他在班上的名次,雖然身在實驗班,但一直是倒數幾名心裡總會難受,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歡政史地,他對政史地根本沒興趣。終於,他的機會來了。
教務處對陶炎做了特殊的安排,他被分配在理科考場,和理科學生一起考試。林書蘿送陶炎去了考場,還遞給他一顆蘋果,她說:“你送了我那麼多,這次我也送你一個,好好考喲。”陶炎開心地收下蘋果,湊在林書蘿的耳邊說:“放心,絕不辜負女朋友的期望。”林書蘿害羞了,鼓勵陶炎兩句後,便飛奔回自己的考場。
不知怎的,這次月考對陶炎來說,時間走得出奇地快,六場考試一眨眼就結束了,他不僅沒有以前的煎熬,反而感到輕鬆愜意。林書蘿聽到他的感受,生怕他考砸了,但現在擔心也沒用,只能祈禱有一個好結果。
在等成績的這幾天,其他同學都覺得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月考,用不着太在意成績,考砸了頂多被批評幾句。然而,陶炎和林書蘿卻度日如年,爲了這場考試,陶炎付出了太多太多,他沒有第二次機會,他必須考好。
教務處辦公室裡,幾位老師彙總了全年級的成績,文、理科的排名也出來了。一個老師說:“對了,上次那個想轉理科的學生叫什麼名字來着?”教務主任想起了陶炎,一邊回答,一邊檢索陶炎的名次。另一個老師說:“對噢,快看看這小夥子考得咋樣。”
檢索結果出來的瞬間,教務主任看呆住了,陶炎是第289名,比要求的400名還高出一百多名。理科有一個基地班和六個實驗班,一共有四百一十個學生,讓一個文科生考進理科前400名,實際上有點苛刻,但陶炎做到了,他真的成了傳奇。
一個男老師見主任不說話,便走到主任身邊,說:“還沒查到嗎?”他看到電腦上顯示的名字和排名,激動得連拍主任的肩膀,說:“好小子,果然有兩把刷子。”其他老師聽見了,都湊過去看電腦屏幕,一位老師驚歎道:“一個文科生,少學了一學期,成績居然超過了一百多個實驗班的學生。”又一位老師打趣道:“我們是不是該退休了?”主任一直沒有說話,臉上從呆住變成笑容。
一個同學正好來教務處找老師,主任讓他去2班把陶炎叫來。陶炎正心神不寧,突然有個人來叫他,還是去教務處,他知道是成績出來了。陶炎做了個深呼吸,慢慢站了起來。全班同學早已看向他,陳默說:“等你的好消息。”同學們也一句接一句的“加油”。他笑着走出教室,在門口突然停住,回頭看到一張張笑臉,又勇敢地邁出了步伐。
陶炎來到教務處門口,裡面的老師都笑着看着他,那笑容讓他慌了,他連門都不敢進。一位老師說:“你就是陶炎吧?快進來。”
陶炎向前跨了兩步,看見主任也坐在一旁微笑,他受不了了,這種折磨比死還難受。陶炎鼓足勇氣,對主任說:“主任,我的成績……還好嗎?是不是沒過啊?”
一位老師忍不住了,走過去拍拍陶炎的肩膀,“你小子,行啊,這下真成傳奇了。”
聽到“傳奇”兩字,陶炎如釋重負,但還是不敢確認,又問主任:“主任,我排多少名啊?”
主任拿出成績單,說:“你自己看吧。”
陶炎接過成績單,紙還有點餘溫,應該是剛剛打印出來的。他從第450名往前找,找了一百多名都沒看見自己的名字,他又慌了。
又一位老師說:“哎呀,別找了,是289,你真的太棒了。”
陶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將成績單往前翻了一頁,看到第289名,看到他的名字,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緊緊捏住了成績單,看着幾位老師的笑臉。
主任說:“我真的沒想到,你太令人意外了。”
陶炎興奮地說:“那我是不是能轉到理科了?”
“當然啦,主任敢反悔我第一個不同意。”一個老師說。
主任笑着說:“我怎麼會反悔,再說考到400名也不是我定的,這是轉科的規定,必須考到實驗班的水平才能轉。”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主任,謝謝各位老師。”
“謝什麼,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我們又沒有幫什麼忙。”主任繼續說:“不過,這次考試也有可能是你運氣好,超常發揮才考進了前300,平時也許沒這麼厲害。我想先把你調到平行班,如果下次月考還考進前400,再把你調到實驗班去。你覺得怎麼樣?”
“我沒有意見,只有能轉就行。”
“那好,你下週一就到……”主任想了想,“到17班吧。我晚上就給17班的班主任說。”
“下週一?”陶炎澀澀地說:“能不能早點轉?我不想再上政治課了。”
老師們都笑了。主任說:“好吧,那你明天就過去吧。”
“好的,麻煩主任了。”陶炎很開心,雙手遞迴成績單。
主任看了看成績單,笑着說:“都被你弄皺了,還是你拿着作紀念吧,我重新打幾份。”
陶炎低頭一看才發現,原本光滑的幾張A4紙上,已經留下了他的手印。他笑着說:“真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一位老師說:“看得出來。好了,快回去吧,同學們應該還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好,老師們再見。”陶炎深深地鞠了一躬。
陶炎從教務處出來,飛快穿進小樹林,突然看見林書蘿坐在那張木凳上,是上次林書蘿寫下“蘋果先生”的地方,他放慢了速度。林書蘿見他來了,立刻走過去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問:“怎麼樣?怎麼樣?”
陶炎仰天大笑,反拉住林書蘿的胳膊,“我怎麼可能讓女朋友失望。”
林書蘿長舒一口氣,腦海裡想不出任何詞彙,只說出一句:“真棒。”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同學來3班找我,說你被教務處叫走了,我一想肯定是因爲成績,所以就來等你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從小樹林過來,萬一我從教三走呢?”
“我想如果是好消息,你肯定會抄小路回來;如果是壞消息,你纔會走教三的過道。我纔不要聽你說壞消息。”
陶炎擁抱了林書蘿,抱得緊緊的。林書蘿又問:“什麼時候過去?”
“明天。”陶炎鬆開手。
二人凝視着對方,林書蘿突然有點難過,明天過後,他們的距離就遠了。林書蘿說:“你以後每個星期天得來送蘋果。”
“豈止星期天,每天中午你還是在教室等我,我們一起去吃飯。”
“好。”林書蘿開心地點頭。
陶炎回到2班,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陳默他們,全班同學都去恭喜他。崔小詩知道他明天就走,還發起了牢騷,“這麼急?還想給你辦個歡送會呢。”陶炎扮着鬼臉說:“不用了,我再聽幾次政治課我會死的。”他回到座位,春風滿面,覺得這世界美好極了,雖然在文科受了一學期的苦,但現在苦盡甘來,起碼他不用再學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了。
陶炎不僅成功轉理,還考進理科前300名,這樣的大事當天就傳遍了整個高中部,還有些人專門到2班來看這位傳奇人物,他一下子就成了名人。在理科班上,老師每節課都會提到他,對班上同學說:“人家少學了一學期的理化生,還考得比某些人好,某些人可要打起精神來咯。”在文科班上,老師也在班上說:“你們要是學不好文科,可以學學陶炎啊。”同學們對他是既佩服又嫉妒。
第二天,陶炎把有關政史地的書和資料都帶回了寢室,由於理科寢室還沒有空牀位,他暫時還會住在426。吃過晚飯,陶炎要去理科班了,班上同學都有點不捨,祝福語說個不停。他叫陳默幫他搬桌椅,陳默爽快地答應了。陳默笑着問:“搬到哪個班啊?”陶炎回頭說:“17班。”陳默一怔,笑容頓時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