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竟走了，高三竟來了。
九月，同學們正式成爲了高三的學生。在少數同學心中，進入高三會有一種強烈的儀式感，因爲他們邁向了生命中的另一個階段。但對於大多數人而言，一切都只如平常，9月1日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一天，非要說它特殊的話，它也只是每年學校開學的日子。總之，無論抱着哪一種心情，他們都是高三黨人了，對此他們都心知肚明。
當天晚上，Z帥照常進行開學演說：“我也不多說什麼，大家都高三了，該做什麼自己心裡清楚，就一句話：所有事情都要爲學習讓路。最後一年，大家要多花時間在文綜上，文綜全靠這一年的突擊，無論以前文綜有多差，只要現在認真背、多刷題，成績就一定能提高。大三科都靠積累，突擊起來效果不大，但也不能放鬆，在保證大三科的穩定下，集中力量搞文綜，就像我們哲學上學的，要抓重點，抓主要矛盾，這樣才能提高成績。”
陳默聽着Z帥的話，眼睛卻注視着掛在飲水器上方的高考倒計時，那是三勒漿公司來做廣告時送的，高三每個班都有一份，黃色的底板上疊放了幾百張紙，每張紙上都有一個數字，從上到下依次變小，每過一天就會撕下一頁。他分明記得在補課時，倒計時還顯示有288天，現在卻變成275天了，也不知道是誰狠心地撕下了十幾頁。
爲了幫助差生、全面提高2班的學習水平，Z帥提出了“一對二”幫扶計劃，即班上排名前五的同學幫助倒數十名，如果差生取得進步，那麼雙方都會得到獎勵。陳默正看着倒計時出神，忽然聽到Z帥叫他的名字，作爲班上的第二名，他收到了Z帥下達的任務，負責曹紅菱和趙姍的學習。
每個班裡都有優生和差生，都有第一名和最後一名，2班雖然是快班，但班上同學的成績差異也很明顯。分班以來，優秀的如江淇、陳默，排名已經超越了一大半基地班的同學；差的如曹紅菱和趙姍，排名已經掉到年級兩百名開外。Z帥總說：“我們班的兩極分化越來越嚴重了，好的太好，差的太差。”
曹紅菱性格內向，除了她同桌沈靜蘭和周圍的幾個同學，她在班上基本不和其他人說話，就連像陳默這樣的交際達人都很少和她有交集。趙姍比曹紅菱開朗得多，在班上經常能聽到她的聲音，她和謝梓琳的關係還不錯，兩人時常在教室裡追逐打鬧，她還會帶頭取笑陳默和謝梓琳，陳默也算是她的熟人。
陳默不知道曹紅菱的學習熱情如何，但他知道趙姍的學習熱情絕對在班裡數一數二。然而，老天爺有時候就是不公平，有的人付出了也不一定有回報。趙姍學習非常刻苦，大把大把時間都用在學習上，有時候連陳默都自愧不如，但她的成績一直沒有起色，她都很好奇當初是怎麼考進2班的。
陳默必須先和曹紅菱和趙姍搞好關係，那樣纔有利於他幫助她們學習，才更有可能完成Z帥分配的任務。他和趙姍比較熟，和曹紅菱還有些陌生，課間，在徵得謝梓琳的同意後，他便去找曹紅菱聯絡感情了。
陳默來到曹紅菱的座位，笑嘻嘻地說：“小曹？曹曹？小紅？紅菱？你想要我怎麼叫你？”
曹紅菱愣住了，從來沒有人這樣和她說過話，她一時不知道怎樣回答。
“你別嚇着人家，人家很害羞的。”沈靜蘭說。
一旁的任博也說：“看你那一副調戲良家婦女的樣子，收斂一點，不然我叫謝梓琳了。”
陳默轉向任博，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你叫啊，我可是打過報告的。”
“原來早有準備，難怪這麼囂張。”
陳默又轉向曹紅菱，“你想我叫你什麼？曹曹怎麼樣？我覺得不錯。”
曹紅菱雖然很少和陳默打交道，但對班上的幾位學霸她總有一些瞭解，她知道陳默善於與人交往，尤其喜歡給人起暱稱，但直到今天她才親身體驗到。她點了一下頭，“嗯。”
“你同意了，那我以後就叫你曹曹了，曹曹。”
“嗯。”
“你看我這麼熱情，你能不能不要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我很尷尬的。”
曹紅菱被逗出淺淺的笑容，“能。”
“哇，你這還不是一個字，故意的吧。”
曹紅菱的笑容更深了，“噢，對不起。”
沈靜蘭搖搖頭說，“唉，果然還是陳默厲害，兩三句話就把這木頭人逗笑了，平時我都很少看見她笑。”
曹紅菱立刻收住笑容，“瞎說，下午你來的時候我還對你笑了。”
“有嗎？這你倒記得清楚。”
“好啦好啦，說正事。”陳默說：“曹曹，你哪一科最差啊？我們從最差的開始吧。”
“數學。”
“好，數學我擅長，我會好好幫你的。”
“謝謝。”
“先別說謝謝，等有成果了再說謝謝。”
記憶之中，這不是陳默和曹紅菱的第一次對話，但卻是他們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次對話。雖然這次對話只有三、四分鐘，而且有沈靜蘭等人在中間搭橋，但結果是好的，他們更加熟悉對方了。陳默本以爲曹紅菱是一個很冷淡、很難相處的女生，來之前他還擔心平常與人交往的技巧都派不上用場，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曹紅菱對陳默的印象也不錯，能用幾句話就逗笑她的人真的不多。
陳默本想繼續去找趙珊，擡頭一看，趙珊已經坐在他的座位上，正和謝梓琳聊着天。他走到謝梓琳的座位，一隻手搭在謝梓琳的椅子上，他對趙珊說：“我正要去找你，你竟然在這裡守株待我。”
“誰讓你先去找曹紅菱了。”謝梓琳說。
“對啊，我剛下座位你就跑到曹紅菱那去了，真不夠朋友。”趙珊板着臉看向窗外。
“我就是夠朋友才先找曹紅菱啊，這不是仗着我們關係好一些嘛。”
“藉口。珊兒，來，我們一起罵他。”謝梓琳說。
“別別別，”趙珊轉過頭來，“我還想提高成績呢。”
“這纔對嘛，還是趙珊同學識大體。”
謝梓琳雙手叉腰，狠狠瞪着陳默，一隻腳還懸到了陳默的腳上。陳默忙說：“我又沒說你不識大體。”謝梓琳把腳收回來，神氣地翹起二郎腿。
趙珊又說：“小陳老師，你有什麼輔導計劃嗎？”
“我們先補數學吧，數學最容易拉開差距。”陳默說。
“行，服從安排。但願這次我能爭點氣。”趙珊站起來，走出陳默的座位。
“要有信心嘛。”
“信心是什麼？能吃嗎？我啊，都失望失習慣了。”趙珊轉身，背對陳默擺擺手。
陳默有點心痛，他很同情趙珊，明明付出那麼多，卻一直得不到回報。他半調侃半激勵趙珊說：“就算對你自己沒信心，也得對我有信心呀。”
趙珊回頭說：“放心吧，我心態好着呢，不然這一年哪活得下去。成績虐我千百遍，我視學習如初戀。走啦，回家咯。”
“嗯，常來串門喲。”
江淇等四人將要輔導另外八名同學，他們像陳默一樣，和各自的幫扶對象聯絡了感情，爲幫扶行動的開展做準備。成績越好的人，所擔的責任就越重，江淇的任務是最艱鉅的，他要輔導倒數第一、二名。
第二天，幫扶計劃正式開始。白天有課要上，晚自習會限定科目，因此一對一或一對二的輔導在讀報時間進行。陳默根據數學試卷的出題規律，決定對曹紅菱和趙珊在解答題方面進行魔鬼式訓練。一般來說，每張數學試卷的解答題都由數列、向量和解析幾何、三角函數、方程和不等式、圓錐曲線以及導數組成。他打算讓曹紅菱和趙珊分別練習這六種題型，爭取熟能生巧，不求讓她們明白解題原理，只希望她們學會解題，能夠依樣畫葫蘆。
陳默找了六道有關數列的題，每道題的要求都一樣，都是求通項公式和前N項和，其中有等差數列，也有等比數列。他抄了兩份分別給曹紅菱和趙珊，他先解了第一道，解題過程他都寫在紙上，再讓她們仿照第一題的解題步驟解開另外五道。他放下小卷子就走了，走之前還叮囑她們不許問別人，半小時後他會回來驗收。
曹紅菱和趙珊的數學成績不好，即使有陳默的解題步驟做參考，她們還是沒能按時完成那張卷子。曹紅菱只完成了三道，而且錯了三處，兩處是計算錯了，一處是因爲粗心抄錯了式子。趙珊要好一些，第四道快要解出來了，前面也只錯了一處。陳默知道他不能太嚴苛，第一次她們就能做成這樣還算不錯了。
陳默先和沈靜蘭互換位置，方便他輔導曹紅菱。他指着那個抄寫錯誤對曹紅菱說：“你看，這一處不該錯吧，這個式子抄錯了，下面的全都錯了。”
曹紅菱低着頭，兩手擺弄着簽字筆，“嗯。”
“所以以後細心點喲。”陳默溫柔地說。
“嗯，知道了。”
陳默又指向一處計算錯誤，“這個你是怎麼算的？”
曹紅菱拿出草稿本，找到剛纔列的算式，“哪裡不對嗎？”
陳默湊近草稿本，瀏覽了曹紅菱的算式，看到第四排他就發現了問題，“哇，q的平方乘以q的平方怎麼纔等於q的立方？”
曹紅菱笑了笑，立刻用紅筆改正，“又粗心了。”
“對吧，明明會做就是不仔細。這樣，你把以前的卷子拿出來給我看看。”
曹紅菱拿出兩本數學書，分別是必修一和必修二，她從書裡一共拿出三張卷子。
陳默瀏覽了三張卷子，重點看數列的題，他發現那些題曹紅菱都會做，就是因爲粗心纔出錯了。他說：“果然是這樣。問題不大，多多練習，多算算就好了。”
“嗯。”
“我們這一週就只練數列，每天做五道題。”
“嗯，你安排就好。”
指導完曹紅菱後，陳默叫沈靜蘭回來，走之前還說：“沈靜蘭，你可要履行好當同桌的責任喲，多幫幫曹紅菱。”
“這還用你說。”沈靜蘭說。
陳默又跑到趙珊的座位，和趙珊的同桌換了位置。趙珊埋怨道：“怎麼不先來指導我？我和謝梓琳說好了的。”
“說好什麼？”
“她答應我讓你先來指導我的。”
陳默並不相信趙珊的話，他直勾勾地看着趙珊的眼睛，“她真的答應了？匹諾曹。”
趙珊躲開陳默的眼光，“反正我鼻子沒變長。”
“好啦，不開玩笑嘞，抓緊時間學習。”
“嗯，小陳老師，你請。”
陳默仔細看了趙珊做的卷子，他指着趙珊出錯的那道題，“這題求出來是個等比數列，答案是對的。但是，你這裡式子兩邊同時約掉一個q，可以嗎？萬一q爲0呢？”
“不可能爲0的，我在草稿本上算了，q爲0這道題就無解了。”趙珊迅速翻出草稿本，指着她演算的式子，“你看。”
“那你怎麼不把這些寫在卷子上？”
“需要嗎？”
陳默把趙珊演算的式子畫個圈，還在下面畫上三角，“廢話，這是關鍵步驟啊，你不寫出來怎麼可能得分？”
“這都要寫？多浪費紙啊。”
“白癡，浪費的又不是你的紙。關鍵步驟就得寫，老師都是按步驟給分的。”
“噢。”
“你把你以前的卷子拿給我看看。”
趙珊拿出一個活頁夾，裡面全是數學卷子。他粗略地看了四張，發現趙珊經常省略一些關鍵步驟，他說：“以後做題別隨便省略，有些步驟必須要寫上。”
“好的，遵命。”
讀報時間結束之前，陳默完成了對曹紅菱和趙珊的第一次輔導，他覺得今天的效果不錯，起碼發現了兩人做數學題的一些壞習慣，曹紅菱總是粗心，趙珊總愛省略關鍵步驟。陳默打算這一週都讓她們練數列的題，爭取讓她們找到解題的竅門或者說固定模式，下次遇到類似的題就能依樣畫葫蘆。
前兩次陳默都是先解一道題做樣板，曹紅菱和趙珊來解剩下五道。後來陳默不做示範了，直接讓她們獨自解六道題，一開始她們並不習慣，不僅解題速度慢了，正確率也變低了。幸好，最後兩次她們都習慣了，不僅按時完成了六道題，正確率也提高了。
陳默不僅要輔導曹紅菱和趙珊，還要幫助謝梓琳和丘離的學習，課間還有季曉晴等人來請教他，他儼然成了一個小老師，同時，他還要努力學地理，真是辛苦他了。江淇雖然總愛炫耀他的成績，但他是通過幫助全班同學來炫耀的，現在他也有兩個輔導對象，還要奮力提高數學，辛苦程度比起陳默來倒是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