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同學們都回校補課,學校裡裡外外又變得熱鬧起來。小吃街上的攤位多了,各家店鋪也開門了,它們都是爲學生而存在的。補課從6號開始,一直到25號結束,一共二十天,中間只有一天假期,這意味着要連續上十天課。同學們都抱怨補課強度太大,但學校並不會因爲幾句抱怨就改變補課計劃。
讀報時間,陳默正在給謝梓琳講題,鍾天藍竟然來找他了。陳默開心地說:“喲,天藍姐姐來了。”說完他立刻出去了,把謝梓琳晾在一邊。鍾天藍來約陳默去特殊學校,上次陳默答應了那個小女孩,要和鍾天藍、任傑一起去看她,他可不能食言。陳默和鍾天藍約好,就用唯一的一天假期,再去一次特殊學校。
謝梓琳見有人來找陳默,來的人還是一個短頭髮的漂亮女生,陳默還那麼熱情,竟然話也不說一句就跑出去,她心裡的醋罈子又打翻了。她左手撐着臉頰,撇着嘴,咬着牙,看着窗外的陳默和陌生女孩,右手用筆在陳默的草稿本上亂寫亂畫,好好的一張白紙,竟被她畫成了一張符。
陳默走進教室,一看見謝梓琳那張吃人的臉,他就做好了捱罵的準備。他回到座位,又看到被謝梓琳塗鴉的草稿本,他笑了笑,若無其事地翻了一頁,繼續講剛纔的題。謝梓琳擡高頭,完全不聽他的講解。他解完了題,謝梓琳依舊望着天花板。
陳默學着謝梓琳的樣子,看了看天花板,說:“上面有什麼啊?”
“有什麼我不知道,反正沒有短髮女生。”
陳默知道謝梓琳在吃醋,“短髮女生可沒有愛心。”
謝梓琳低下頭,那盒愛心又讓她心裡美滋滋的。她問:“剛纔那是誰啊?”
“以前4班同學。”
“找你幹什麼?”
“約我去殘疾人學校,上次去了,有個聾啞女孩挺喜歡我的。”
“哦,喜歡你。”
“人家才十一歲,這你都吃醋?”
“上次你和誰去的?就是那短髮女生吧。”謝梓琳忿忿地說。
“嗯,她朋友臨時有事,就讓我陪着去了。”
謝梓琳生氣了,用拳頭捶了課桌兩下,“爲什麼讓你陪?她不知道找別人嗎?”
“你別多想,只是碰巧在文具店遇上了,我又沒什麼事,就去了。”
“別告訴我這回又是你們兩個人去?”
“不是,這次她朋友也去。”
“這還差不多。”
“現在可以講題了吧?小心眼姑娘。”
“講吧。”
過了一會兒,Z帥來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公佈期末考試成績。江淇和陳默在班上的排名沒有變化,仍然是第一名和第二名,但他們在年級上的排名又提升了,分別上升到了第16名和25名,同學們一齊鼓掌爲兩個學霸慶賀。Z帥自豪地說:“大家都要向江淇和陳默學習,他們每次考試都在進步,現在他們的成績已經超過基地班一半的人了。”
Z帥接着說:“不過你們也不能太驕傲,還要繼續努力,你們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就拿江淇來說,”他看着成績單,“其他科都很優秀,唯獨數學只考了120分,如果數學再多考十分,就能進年級前十名了。陳默也一樣,地理的弱勢太明顯了,才考了78分,得多花點心思在地理上。”他放下成績單,“我看啊,你們一個地理單科第一,一個數學單科第一,正好互相幫幫忙,爭取兩人一起衝進前十。”
的確,江淇和陳默成績優異,但他們都有一門相對弱勢的科目。江淇的數學從來沒有上過120分,除了這一次,對文科班的大多數人來說,滿分150的數學,能考120分已經很不錯了,但對於像江淇這樣的學霸來說,120分的確還不夠。同樣地,陳默的地理也從來沒有上過80分。Z帥常常在班上說:“如果你們彌補了各自的短板,你們的成績就會更上一層樓了。”
其實,陳默早就開始在地理上多下功夫了,他也常常請教老師和同學,但不知怎的,明明平時能理解的知識點,考試卻總是考不出好成績,這次也不例外。他暗自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提高地理成績。如果地理成績不好,那麼他就不可能考上北師,不可能實現夢想。而江淇呢,他懂得文科生學好數學的重要性,但他特別高傲,覺得在班上排第一的他去請教別人有點丟臉,因此,他總想靠自己的努力學好數學。他對第一名有着強烈的追求,他並不滿足於全班第一,他想要的是年級第一、全市第一,只有數學成績提高了,他才能實現他的野心。
陳默不喜歡江淇驕傲的樣子,因此他不想主動求江淇幫忙,但爲了學好地理,課後他還是去找江淇了。陳默說:“淇仔,以後多多指導我學地理喲。”
江淇滿心歡喜,他恨不得所有人都去請教他,“行啊,有問題就來找我,我帶你飛。”
“那太好了,先謝謝啦。以後數學有不懂的地方,你也可以隨時來問我。”
江淇有點不高興了,他最不想聽到這樣的話,“嗯,我儘量自己解決,解決不了再找你。”
“那是自然,我也是解決不了再找你。”
崔小詩說:“你們要雙劍合璧了哇,好好合作,給我們大2班長長臉。”
季曉晴說:“就是,最好把年級一、二名給佔了,那樣Z帥一定高興死了。”
“好,我一定把第一名搶下來。”江淇自信滿滿。
陳默說:“季姐你別恭維我了,我能考進前十就是幾輩子的造化了。”
“要有信心嘛,像江淇一樣。”崔小詩說。
“信心也得根據實力,淇仔比我厲害多了。”陳默說。
季曉晴說:“你們可別再誇江淇了,再誇他尾巴就要翹上天了。”
“他的尾巴早就上天了,現在都到九霄雲外了吧。”崔小詩說。
“還好還好,誇獎這東西多多益善。”江淇說。
第一節晚自習正好是地理,陳默打鐵趁熱,粗略看完了地理必修一,不懂的地方都做了記號,大概有十幾處,等到下課,他便去請教江淇。江淇十分熱情,每一處都講得很詳細,課間只有十分鐘,只能講完四處,第五處剛剛開頭,上課鈴就又響了。江淇特別享受給別人講解的感覺,他意猶未盡地說:“先到這,下課再講。”
下課後,陳默繼續向江淇請教地理難點,包括背斜與向斜;岩漿岩、沉積岩和變質岩的相互轉換;以及氣壓帶的判定。江淇精力充沛,對陳默的反覆提問一點也不厭煩。陳默突然有點喜歡江淇了,他覺得:雖然江淇一向驕傲自滿,但他很樂意幫助同學們學習,講解的時候還特別耐心。
晚自習結束,其他人相繼離開,陳默還在鑽研一個地理難點。謝梓琳背上書包,身體向前傾,用嘴巴湊近陳默的耳朵,突然她大吼一聲:“陳默。”
陳默受到了驚嚇,手裡的筆都掉了。他回過頭,狠狠地說:“你要嚇死我啊。”
“早點回去休息。”謝梓琳雙手揣進褲兜,很溫柔地說。
陳默也溫柔地說:“嗯,路上注意安全。”
“把地理學好,以後我就不用跑去問江淇了。”
“你都這麼說了,就算爲了你,我也要好好學。”
“嗯,加油。”
謝梓琳從陳默旁邊走過,陳默拉住她的書包。謝梓琳說:“你要勒死我啊。”
“捨不得你走。”
“又來調戲良家少女,快鬆開,不然我報警了。”
陳默鬆開手,“see you,miss 謝。”
“see you see you。”
謝梓琳走出門,在第一個窗戶停下,探進頭來說:“不許學了,快回寢室。”
“知道了。”
謝梓琳走後,陳默不學習了,學了一晚上是個人都會累。他合上書,放下筆,安靜地坐了兩分鐘,揉了揉疲勞的眼睛。教室裡只有他一個人,教室外也已經鴉雀無聲。他走到後門,打算關了燈就回寢室,平時用來辦板報的黑板如今是空白的。他的手伸向開關,眼睛卻看着黑板,突然,他有了一個想法,伸向開關的手便停住了。
陳默走近黑板,從地上撿起一支短短的粉筆,在黑板最右邊寫下:“BJ師範大學。”他寫得很工整,從上寫到下,正好是一個豎排。這是他的夢想,唐校長爲他播了種,他必須努力讓它生根發芽,提高地理成績就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或許也是唯一一件事。
“你想當老師嗎?”從後門傳來一個聲音。
陳默原本以爲不會有別人,他纔敢寫出他的夢想,誰知竟然被人看見了。他轉過頭,“季姐,你怎麼還沒回寢室?”
季曉晴走進教室,到她的座位拿出手機,“我把這東西忘了。你要考北師呀,成績那麼好,肯定沒問題。”
“季姐又在恭維我了。”
“當姐姐的說的是實話,你要是考不上,我們班沒人能考上了。”
“行啦行啦,季姐,你再說我就要驕傲了。”
“驕傲就驕傲唄,你有驕傲的資本,不要總是自卑。你一定行,再努點力學好地理,考北大都沒問題。”
“算了,別說我了。季姐想好考哪裡了嗎?”
季曉晴從陳默手裡拿過粉筆,挨着陳默的字寫到:“解放軍外國語學院。”
“這是要成爲一名軍人了?”
“是呀,雖然很難考上,但是夢想是一定要有的嘛。”
“對,萬一成真了呢。季姐加油。”
“加油加油,你可要多幫幫姐姐啊,我現在數學太渣了,歷史也不太好。”
“幫,姐姐的忙一定幫。我們互相幫助。”
“你成績那麼好,哪裡需要我幫助?況且我地理也一般。”
“我指的不只是學習上,還有生活上也要互相幫助。”
“你這樣說姐姐就更慚愧了,平時都是你在幫我跑腿,打水、交作業。我好像沒幫你什麼忙。”
“還是幫過的,季姐經常對我進行心理輔導。”
季曉晴靈光一閃,“對了,你給謝梓琳告白沒有?上次我勸過你,不過你們好像沒什麼反應。”
陳默低下頭,“唉,沒有,現在我的夢想有點遠大,我怕在一起了會耽誤學習。”
“怎麼會?你們的成績一直在進步啊,謝梓琳都排到二十幾名了。”
“這不是還沒有在一起嘛,在一起了可能就……”
“你呀你呀,想得太多了。唉,反正這種事得你自己做決定,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好好學習吧,我覺得我和她現在挺好的。”
“嗯,友情之上,戀人未滿。我們回去吧。”
陳默看向黑板,他和季曉晴寫的字,“你覺得我們需要擦黑板嗎?”
季曉晴也看過去,“留着吧,他們又不知道是誰寫的。”
陳默關了燈,拉上教室門,和季曉晴一起回寢室。
第二天,鍾七七第一個看見黑板上的字,她大聲問:“這是誰寫上去的?”陳默和季曉晴暗自微笑,他們以爲只要裝傻或者保持沉默,就不會有人知道昨晚的事。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謝梓琳知道昨晚陳默是最後走的,她猜其中一個是陳默寫的;崔小詩知道昨晚季曉晴回教室拿過手機,她猜其中一個是季曉晴寫的;於是,秘密被公開了,他們只好承認。
同學們很喜歡這種說出夢想的方式,趁着課間,都來學陳默和季曉晴,把各自的理想大學寫在後面的黑板上,有像北大、南開這樣的名校,也有一般化的高校。到了讀報時間,整個黑板都被寫滿了。Z帥來到教室巡視,看見一黑板的夢想,他欣慰地說:“有目標是好事,既然有了目標,就要拿出實際行動來,好好學習。”
在黑板上寫下夢想,就像簽了契約一樣,沒有人當這件事是玩笑,即便當作玩笑,夢想也是真的,或許有點遠大,但是萬一呢?時光匆匆,這一段準備期很快就結束了,一到九月,同學們就邁進高三的殿堂,也是時候認真起來了。
陳默對地理特別用功,以前的自習時間他都用來做數學題,現在他抽出了很多時間學地理,就連讀報時間都要抽出半個小時來。他還經常請教鄧老師和江淇,在讀報時間,他乾脆和江淇的同桌換座位。江淇則對數學很用功,無時無刻不在做數學題,他遇到難題儘量靠自己克服,實在克服不了就去找陳老師,他很少請教陳默或者穆子輝,因爲他覺得那樣很羞恥。這對他還真有效果,靠自己弄懂的知識總是理解得很透徹。
那一天,很多人都在黑板上寫下了夢想,但謝梓琳沒有寫。在確認是陳默寫的北師後,她有點不開心,她知道陳默有實力考上北師,但她自己的成績不夠好,這意味着畢業之後,她和陳默不得不分開。除了謝梓琳,鍾七七和田宇威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