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三月,學校的月考變成周考,時間在週六,考試流程和月考一樣,頻繁的考試不僅能讓學生查漏補缺,還能讓他們習慣考試的節奏,爲高考打下基礎。每週一場考試,同學們的成績逐漸穩定下來,江淇一直佔據年級第一,陳默也次次排在年級十名左右,謝梓琳則保持在班上二十多名。然而,有的同學每次都沒有進步,漸漸地變得灰心喪氣;有的同學壓力很大,這樣高強度的考試弄得他們神經衰弱,丘離就是其中之一。
一天中午,丘離到超市買筆芯,忽然發現一個櫃檯上擺着很多盆栽,每一盆裡都有一株綠植。她走近櫃檯,仔細觀察那些盆栽,又看見展板上寫着:“爲高三學生減壓,十元一盆。”她最近因爲週考心煩意亂,這些盆栽來的正是時候。她對植物不熟,那些植物看起來長得都一樣,她隨便拿了一盆去結賬,順便問問應該怎麼種。
櫃檯阿姨也不知道丘離選的是什麼植物,只說盆栽很好種,一點也不用操心,只要放在窗臺,偶爾澆點水就行。丘離抱着盆栽回到教室,把盆栽放在窗臺上,她又用水杯接了半杯水,往盆裡倒了一半。之後,她回到座位欣賞窗臺上的綠植,看見葉子上淌着的水珠,她的心情似乎真的變好了,或許只是心理作用吧。
陳默和謝梓琳吃飯回來,看見窗臺上多了一個小花盆,盆裡還有一株綠色的植物,他們也不認識那是什麼。謝梓琳湊近花盆,正要伸手去碰葉子。丘離驚叫道:“別碰,弄死了。”
謝梓琳說:“丘爺的嗎?這是什麼植物?”
“我也不知道。”
“你買的你居然不知道?”陳默說。
“我又不是植物專家,不知道又怎麼了。”
“你會種嗎?”謝梓琳問。
“阿姨說每天澆點水就行。”
“就這麼簡單?能種出花來嗎?”陳默又問。
“種不出也沒事,看看葉子就好,我最近壓力有點大,只想陶冶陶冶情操。”
謝梓琳對陳默說:“看起來不錯誒,我也想去買一盆。”
“丘離買了我們一起看就是了,你何必又去買,難不成你最近也壓力山大?”
“她買的是她的,我買的是我的,不一樣。”
丘離說:“超市十塊錢一盆,去買吧。”
謝梓琳決定了要買盆栽,她直接跑下走廊,並不問陳默的意見。陳默多看了盆栽兩眼,也跟着謝梓琳走了。二人來到超市,驚奇地發現盆栽已經賣光了,阿姨說要等到下午纔會有貨。距離丘離買盆栽不過才十來分鐘,那一櫃臺的盆栽竟然銷售一空,可見想陶冶情操的人真的不少。
回來的路上,他們遇到了鍾天藍。謝梓琳和鍾天藍不熟,怕留下來會很尷尬,便和陳默告別,先行離開。陳默和鍾天藍交談之後,才發現原來鍾天藍也是去買盆栽,她最近和丘離一樣,壓力也有點大,每天神經都緊繃着。聽說盆栽賣光了,鍾天藍也吃了一驚,剛纔她同學還帶着盆栽回教室,纔過去幾分鐘盆栽就沒有了。
謝梓琳已經在教室等了五分鐘,陳默卻還不回來,她又開始吃鍾天藍的醋了,心想:“好你個陳默,遇到天藍姐姐,連陪我學習都忘了。”陳默回到教室,謝梓琳不僅不理他,連一張好臉都不給他看。陳默明白謝梓琳爲何生氣,他立即拿着作業挨着謝梓琳坐下,什麼都不問,直接給謝梓琳講題。漸漸地,謝梓琳收了小情緒,專心跟着陳默學習。
下午,因爲要買盆栽,謝梓琳便和陳默一起到食堂吃飯。飯後,二人來到超市,那個櫃檯上果然又擺滿了盆栽,謝梓琳隨意拿了一盆,陳默想了想後也拿了一盆。謝梓琳很好奇,“你不是不想買嗎?”陳默說:“我給鍾天藍帶一盆。”謝梓琳頓時黑了臉,刷了校園卡後迅速離開超市,陳默心知說錯了話,付了錢後急忙追了出去。
一路上,陳默一直解釋,“她送過我生日禮物,今天我給她買盆花也是應該的……我天天陪你吃飯、陪你自習,和她一週都難得見一次,你還有什麼好吃醋的。”聽到陳默說這些話,謝梓琳很滿意,她並不十分小心眼,是個女生總會吃點醋。她放慢腳步,使勁擰了陳默的腰,兩人打鬧起來,又和好如初了。
他們在藝術走廊分開,陳默去20班找鍾天藍,謝梓琳回2班。謝梓琳剛走出兩步,又回頭叮囑陳默:“,喂,早點回來,不許和她聊太久。”陳默敬了一個軍禮,嚴肅地說:“放心吧首長,保證服從命令。”
陳默端着盆栽走上二樓,到20班找到鍾天藍,他說:“天藍姐姐,送給你。”
鍾天藍很開心,卻不伸手接陳默的盆栽,她指着窗臺上的盆栽說:“哎呀,謝謝你,可我已經有一盆了。”
“啊?你這麼快就去買了?我以爲我已經去得夠早了。”陳默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任傑一下課就去幫我買了,他怕又賣光了。”
“唉,這可怎麼辦?我又不想養。”
“你送給你同學吧,肯定有人願意養。”
“只能這樣了,那我先回去了。”
“好,謝謝你啊,拜拜。”
“拜拜。”陳默轉身離開。
當陳默走到樓梯口,鍾天藍忽然靈機一動,她立即叫住陳默,“陳默,你等等。”
“怎麼了天藍姐?”
鍾天藍向陳默走過去,拿過他手裡的盆栽,笑着說:“你應該把它送給一個人。”
“送給誰啊?”
“楊紫怡。”鍾天藍回頭看着19班。
聽到楊紫怡的名字,陳默突然沉默了,自從前年他和楊紫怡絕交後,他就再也沒有和楊紫怡有過交集,即使在校園裡碰到,他們最多也只有一雙微笑。其實陳默每次都想給楊紫怡打招呼,他很想和楊紫怡和好,但他就是開不了口。他說:“送給她?她會收嗎?”
鍾天藍說:“楊紫怡原本讓我保密,但我想我還是告訴你吧,我實在不忍心看到你們這樣。”
“告訴我什麼?”
“上次你生日我送的禮物,還記得嗎?其中的蛋糕,是楊紫怡送你的。”
陳默瞪大了眼睛,“什麼?你說真的?蛋糕是她送的?”
“對,我還讓你同桌對你說兩句生日快樂,一句是我的……”
陳默看着19班,心裡十分感動,他接着鍾天藍的話說:“一句是她的。”
“是啊,她一直都惦記着你呢,快去吧。”鍾天藍將盆栽還到陳默手裡。
陳默看了盆栽一眼,又看了鍾天藍一眼,他笑了笑,向着19班慢慢走去。前年的四月他和楊紫怡絕交,今年又到三月,一轉眼就兩年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爲什麼這兩年都不來找楊紫怡?爲什麼要等到兩年後?如果不是這次來送盆栽,他或許永遠都不知道楊紫怡送過他蛋糕,或許永遠都會和楊紫怡當陌生人。
陳默回憶起和楊紫怡發生的事,他想,不管現在楊紫怡對他是什麼感覺,是友情是愛情都沒有關係,他都應該和楊紫怡和好,因爲楊紫怡一直很關心他,默默地關心他,絕交之前是,絕交之後也是。在知道蛋糕是楊紫怡送的後,他更覺得對不起楊紫怡了,他欠楊紫怡的實在太多,想到這裡,他差點流出眼淚。
陳默來到19班門口,對坐在門邊的同學說,“同學,請問楊紫怡在嗎?”楊紫怡就坐在第三排,聽見有人叫她,她立即擡頭,正好迎上陳默的眼,他微笑,並不躲閃。那一雙眼神,彷彿從兩年前穿越而來,攜帶着兩年的故事和思念。如此深情的眼神,唯一的遺憾是沒有愛情,只有成長後的他們。
楊紫怡來到陳默身邊,二人又對視一陣,一句話也不說。鍾天藍看見他們站在一起,欣慰地走近窗臺,對着窗臺上的盆栽說:“謝謝你。”說完她便悄悄走進教室。
陳默將手裡的盆栽遞給楊紫怡,“送給你。”兩年了,這是陳默對楊紫怡說的第一句話,他曾以爲他永遠都不會再和楊紫怡說一句話。
楊紫怡眼眶紅了,一時半會說不出任何話來,她設想過無數次和陳默和好的場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了她卻不知所措。
“你不喜歡嗎?那我只好拿回去了。”陳默收回手。
楊紫怡憋回眼淚,雙手將盆栽捧在手裡,“這是什麼?”
“盆栽啊。”
“廢話,我當然知道是盆栽了,我們班也有同學買了,我是問這是什麼花?”
“我也不知道,我不認識,超市的阿姨也不認識,也許根本不是花。”
楊紫怡笑了,“怎麼突然送我這個?”
“我……”陳默轉過身,扶着欄杆說,“我多買了一盆,想送給鍾天藍,但她已經有了,想着你就在隔壁,就過來送給你,我也懶得端回去了。”
“噢,原來是剩下的,就說你不會這麼好心。”楊紫怡也靠近欄杆,“這東西怎麼種啊?”
“很簡單,每天澆點水就行了。”
“真的澆點水就行了嗎?我怎麼覺得它會被我弄死啊?”
“這要看你運氣了,反正她們是這麼說的。”
空中忽然下起雨點,一滴一滴打在欄杆上,二人擡頭望着天。楊紫怡伸出端着盆栽的手,讓雨點落在盆中,陳默也伸出手放在楊紫怡的手下面,以防花盆掉下去。他們就這樣和好了,溫暖如初的對話,沒有對不起,沒有沒關係,完全是朋友之間很平常的一次聊天,二人似乎從來沒有絕交過。
楊紫怡又說:“聽說你現在成績很好,每次都考年級前十。”
“沒有,很少進前十的,就兩三次。你呢?”
“上次我是全班第一,年級三十多。”
“你真厲害。理科班競爭激烈,考這麼好肯定很難。”
他們安靜了一會兒,看着欄杆外的雨,聽雨滴闖進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
陳默又說:“鍾天藍說,上次的蛋糕是你送的。”
楊紫怡一怔,看了陳默一眼,又轉頭看20班,再低頭看着盆栽說:“我叫她保密的,真不該相信她。”
“爲什麼不告訴我?”
“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嗎?”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我不敢,不敢。”
風漸漸吹起,雨越下越大,楊紫怡收回了盆栽,陳默也收回了手。直到今天他們才意識到,當初的他們太幼稚太愚蠢,以爲絕交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實則讓他們經受了兩年的折磨,錯過了兩年的友情,如果能重來,他們絕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他們會好好做朋友,好好陪着對方。幸好,在最後一學期,在畢業之前,他們沒有一錯再錯。
楊紫怡又說:“我還以爲我永遠都不能和你說句話了。”
“我也是那麼認爲的。”
“上天果然還是眷顧我的。”
“是我們。”陳默笑着說。
“對,我們。”
謝梓琳從回到2班就一直在等陳默,她時時刻刻看着門外走廊和小樹林路口,沒有任何學習的心思。陳默明明答應她要早點回來,但半小時過去了陳默依然不見蹤影,她又生氣了,在心底罵了陳默幾百遍,認爲陳默又被天藍姐姐迷住了。看到外面下起雨來,她還幸災樂禍,心想:“哼,活該,讓你不回來,這麼大的雨我淋死你,淋死你。”
謝梓琳看見雨越下越大,陳默還一直不回來,她倒開始擔心起來了,心想:“雨這麼大,他又沒有傘,是不是在那邊等着雨停啊?我得過去接他。”她筆直地站起來,卻忽然想起她今天並沒有帶傘,她又問丘離和餘倩,丘離和餘倩也說沒有。此時,丁甫撐着傘回來,還沒進門,她就直接衝過去,一把奪下丁甫的傘,只說一句:“借我用用。”說完她就跑了出去。
謝梓琳走進藝術走廊,垂下撐傘的手,提着雨傘到藝術走廊盡頭,她又撐起傘,走上教二樓的臺階。她不知道鍾天藍在哪個班,只好守在樓梯口,時而看看樓上,時而看着走廊另一端。
二樓上,楊紫怡說:“雨這麼大,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跑進藝術走廊就好了,不會淋很多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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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跑起來淋得更多,會感冒的。你等我一下。”楊紫怡進教室拿出雨傘,“走吧。”
陳默不想讓楊紫怡送他回去,他怕謝梓琳又會吃醋。他說:“那你送到藝術走廊就回來吧。”
“怎麼也得把你送進教一樓。”
陳默和楊紫怡一起下樓,纔剛轉過拐角,就和樓梯口的謝梓琳四目相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