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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利眼凌雲之三

第五章:利眼凌雲之三

(5)圈子內外

來到城牆邊上,只見垃圾成堆,空中不時飄舞着各色塑料袋,護城河淤塞粘稠,這兒一段腥黃,那兒一段銅綠,更多則是烏黑,臭不可聞。城牆邊有幾個毀壞過的健身器材,一個半老頭木然吟道:“雨酸奶粉毒,國富山河碎,感時花萎靡,藍天抵萬金!”我正要和他搭腔,駛來一輛靈車,車頭掛着一副頭像,很響的哀樂在濃密的空氣中慢慢擴散。

旁邊有人議論:“他可是個好官啊,可惜死了。”我問:“他是個什麼官,怎麼會死呢?”剛吟誦打油詩的半老頭道:“累死的唄。現在提倡累死、宣傳做典型,不提倡追究原因、反思問題。”他這話引起旁邊不少青年的側目和義憤:“你這老頭,又不想好好生活了不是?現實一點,物質一點,不要搞一些虛空的東西,那些思想呀、精神呀能吃還是能喝?對你的人生有什麼幫助?”許多人附和:“是啊,你這是對年輕人極大的誤導。我們正悶聲發大財呢,你在那裡搞唯心的東西,誤人前途嘛。”更有人罵:“我看寬州府都是些賤人,那鬥私廢法運動應該隔幾年搞一次,哪怕就只爲讓他們長點記性也好!放着多好的生活不好好過,卻一味找茬!”

原來那官叫索南達,死好幾個月了,看不慣鄉里鄉親對家鄉的破壞,心疼美麗草場的退化沙化,聲稱“說寬州府不死幾個人就難辦成事,那就讓我去死吧!”結果真死了,累死的,死的如泥牛入海。然而他是幸運的,由於沙漠化日益嚴重、各種環境問題已經在直接影響着人們的生產、生活、甚至生命,民衆對這一問題的強烈反映、特別和最主要的是媒體對環境問題的曝光,讓人們想起了索南達,於是對他的各種宣傳、追授、補辦開始了。

“爲什麼寬州府不死幾個人就難辦成事?”我覺得身邊這老頭挺可親的,就悄悄問他。他搖搖頭:“這裡面的彎彎繞我也不甚清楚。問題被反映上去後,領導的第一感覺就是有人出錯了,那這個人是誰?犯的什麼錯?該擔什麼責?自然就得往下說事了。欸你這孩子,你多大了?”我有些明白了:“別小看人,我都快十多歲了,只是長得慢些。”“我想不理那些意見則你好我好大家好,升官的升官,得利的得利,一團和氣,皆大歡喜?及至有人死了,事情終於被媒體‘捅’了出去,則那時的官,那時的錢,都早已挪地兒了。於是下一紙嚴令,更厲害,乾脆頒一道峻法,口頭上或紙面上一反思警醒,死人的事纔算是熬過去了。”那老頭忽而笑笑又道:“對於累死的,有些當官的會搖搖頭,嚴厲而善意地提醒同僚及屬下:‘你說這多費神?早些幹好嘛,爲啥被捅出來?沒那些本事就別他媽當官,別他媽發財!’最多就這樣了。”

這個半老頭叫馮舒煙,我看就五十出頭,卻已經從教育系統退休了,我納悶道:“幹嘛退恁早?到年齡了?”“嗨,到啥,因爲不是人家圈子裡的人唄,提前退休,那真是給我一條上好的退路啊。”“圈子?什麼圈子?玩老鷹捉小雞的圈子?”“嗨,就是人際關係網絡。”“噢,就是人脈資源?”“那是生意場的說法,裡面還有不少正能量呢,官場裡的圈子複雜多了。”“那圈子是什麼,難不成是朋黨?”“不是,但也差不多。具體就是兩句話:圈內有核心,圈外無是非。”“哦。那圈內分是非不分啊?”“也不分,但有等級。”“那圈子是圈人的嗎?”“有利慾無是非,你說圈人不圈?該圈時就圈了,不該時圈了你,你也乾瞪眼。所謂‘利眼凌雲,不能垂照’啊!指望它?”

我想了想問:“那圈子是政事生態還是社會生態?”“都是。”“呵呵,那這圈子就有點可怕了,看來你急流勇退是明智的。”“嗨,我也慚愧啊。寫信反映吧?人家要我舉證,我尋思着是因爲那些公幹之人懶漢不想動彈?因爲他們也是圈子裡的?還是因爲他們一個個都忙於健身?再說裡面的潛規則很嚴密的,那圈子既有開放性,又有封閉性,神奇的很呢,你說我咋深入虎穴去?再說我要真斷了人家仕途財路,人家斷我生路咋辦?憑啥讓我一個人對付?”“有沒有人說你誣告?”“要麼說呢,我很是感激啊,後來不只沒治我的罪,還允我光榮提前退休,又慚愧,還義憤,糾結的很哪。”我深表理解:“就不站出來,讓腐爛的爛去吧,當那英雄幹嘛!”

馮舒煙看我一眼:“你這小孩,太極端了,遲早得吃虧!”我也覺得自己像是吃了醋一樣,笑道:“你自個滿腹牢騷,我這不爲你鳴不平嘛。欸?你說你在教育系統這麼多年,要辦個大學得經些什麼程序?”“你?”“當然不是我啦,是我師父,想辦個孔子大學。”馮舒煙表現出很有興趣的樣子:“你師父是誰?準備開些什麼課?”“我師父厲害着呢,他一心想以孔學挽救人心,所以想出這麼個主意。課程呢,物理方面就開兩門,一是普及課,二是前沿課。”“你們師資力量夠嗎?我看科學就開普及課一科,前沿課以講座的形式上嘛!其他呢?”“其他就是孔學了,不讓他們一味記真理、背規律,要教他們反覆誦讀聖人之學。”

馮舒煙一拍手:“太好了!這樣的話,你是要辦成現代科學課的補充了?可以分全日制和修習制兩種,兼修的乾脆弄成夜大形式,主招在讀大學生,讓他們有空去教科學普及課,豈不省事!畢業時交一篇六十分以上的文章不就行了?”我不滿道:“什麼補充,最起碼平分秋色!再說辦什麼夜大,要辦就辦晨大!”馮舒煙笑了:“你師父太有見識了!我去義務教學,看上了我就教孔學,看不上我可以管理行政或後勤嘛!”“難得你這麼熱心,都不用引薦,這麼好的事我都可以拍板的!可那些手續的事?”“別管了,交給我吧!讓你師父把錢和校址籌辦好就行了!”忽然,又猶疑道:“你師父上面有人嗎,要沒有這可不好申請啊?”

我遞過去姜民寶寫的那張紙條:“有!已經有人答應幫忙了。”他驚訝道:“他還資助了五百萬?真讓人匪夷所思!這張紙千萬保存好哦?比你的法人執業資格證還緊要些呢!”我笑道:“那我們以後是不是就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了?”馮舒煙正色道:“唉,世上的圈子要都像我們這樣,那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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