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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令人崩潰的捉妖(四)

第五章 :令人崩潰的捉妖(四)

後來的數日間,姜憐心都在忙碌着時時算計。

她無時無刻不在想着如何生出事端,好叫那白衣妖孽原形畢露。

可那白衣妖孽好似生來就與她相剋一般,如何也不肯遂了她的意。

“以前他也沒少用妖法威脅我,怎的現在偏都收斂起來?”

儘管夜已深,姜憐心卻還猶自在書房前徘徊,儼然像一個守株待兔卻又不敢出手的捕獵者。

書房裡的燭火還燃着,顯是白衣妖孽仍在處理賬務上的事情。

凝視着燭火氤氳在窗上的光影,她竟覺得那燭芯每跳動一次,自己的心便也被揪着擾動一次。

正萬般焦躁間,忽而聞得書房的門上一陣響動,卻是那白衣妖孽自屋內出來。

見姜憐心愣愣的立在門口,他似乎有些訝異,便隨口問道:“怎的還不曾歇下。”

“睡不着,出來隨便走走。”姜憐心佯裝無事的搪塞過去,擡頭間不經意瞥見那彎月牙下的一片屋脊,忽然就心生一計。

她二話不說的令下人搬來梯子,邊往屋脊上爬,邊對立在一旁看她的白衣妖孽道:“今日月色明朗,你陪我去上面賞月,可好?”

她說罷又朝白衣妖孽伸出一隻手,故意造出盛情難卻的景象。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的朝他伸出手來。

白衣妖孽看着那隻纖纖玉手,微愣了片刻,卻還是搭了上去。

他的掌心有些涼意,與這夜裡的風一般,卷帶走她身上不多的餘溫。

姜憐心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卻還是強忍着,與他相攜在屋脊上坐下。

隱約間有墨香縈繞在呼吸之間,沁人心脾的氣悉難免讓人心生沉醉,但好在屋頂風大,得以令人保持清醒。

“你看這月色多美。”

姜憐心故作沉迷的仰望夜空,擡頭間,烏髮雲鬢剛好觸上他的肩頭。

遠遠看去倒像是兩個相互戀慕之人在親暱偎依。

她並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只是深入敵陣之前往往需要先迷惑敵心,令其放鬆警惕纔好下手。

只是那白衣妖孽卻獨獨忽略夜空裡半彎澄澈的明月,偏將一雙眼睛鎖在她的身上,眸光裡卷裹的複雜情緒,似疑惑,又是愁怨,更多的卻是意味不明。

姜憐心甚是無奈,只得重新尋找話題。

她轉頭看他,但覺他今日格外好脾氣,眉間亦少了往日的陰戾,默然的坐在那裡,一襲白裳竟如月下仙子一般超凡脫俗。

“爲何是姜家?百年來世間出了無數的商賈鉅富,爲何只是獨獨守着姜家?”

也不知腦袋裡哪一根筋忽然搭錯,姜憐心不受控制的就脫口而出了那句話。

話語中既攜滿了長久不得解的疑惑,又夾雜着淡淡的哀婉與無奈。

白衣妖孽卻也不怒,亦不曾覺察到她話中諸般糾結情緒。

他只是垂下眼簾,微皺了眉宇,似沉思了半晌,方纔應道:“我在等人。”

等人?

這個理由也太匪夷所思了,姜憐心愈發摸不着頭腦,只得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那個人會在姜家出現?”

白衣妖孽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姜憐心卻自這件事中看到了一絲轉機,假如除妖不成,或許她可以用這一點同他交涉。

她可發動姜家的力量幫他尋找那個人,再以此爲條件求他饒過自己的性命。

這般盤算着,她便又問道:“那個人是誰?叫什麼名?長的什麼樣貌?”

“不記得了。”白衣妖孽不經意的一句回答又狠狠潑了她一腦袋的冷水。

“怎麼可能不記得了!”姜憐心很是憤然。

白衣妖孽卻沒有反駁她的責怪,只是有些失神的低喃:“只隱約記得,忘川水很冷,在那裡等了很久,漸漸的就都忘了……”

他清冷的語調裡攀附着不斷彌散的幽怨,不經意間似已縈繞上心頭,牽扯得生疼。

姜憐心下意識的加深了呼吸,企圖用空氣裡的涼意壓迫心房,以爲這樣就可以緩解疼痛,卻不想並無甚作用,反而令憂思攀上眉梢,在眉宇間凝結成霜。

他話語中的內容太過奇幻,她竟是半句也不曾聽懂,卻又因心下滯漲而不忍相問。

姜憐心忽然自屋脊上站立起身,強迫自己清醒過來,莫要被這妖孽所迷惑。

吹了許久的涼風之後,總算擺脫掉那些鬱結的情緒,姜憐心重又綻開笑顏,側頭對白衣妖孽道:“立在這裡的感覺就好像在飛一樣,你何不也起來試試?”

似乎爲她突然的情緒變化所驚詫,白衣妖孽擡起頭來,將她凝視了許久方纔站立起身,又學着她的樣子張開雙臂,兩人的指尖便因這雙臂展開的距離若有似無的觸碰着。

微涼的觸感,順着他的指尖縈繞上她的。

姜憐心只覺胸口裡的那顆心忽然漏跳了一拍,接着便如擂鼓一般跳得慌亂。

她忙穩住心神告訴自己莫要錯失時機,而後假裝站立不穩握住他的掌故意往後扯去。

身後就是屋脊的邊緣,從這裡落下去,若不自救,即便不摔得傷殘,也會弄個灰頭土臉,那妖孽必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然而就在她篤定這一遭必能誘使他使用法術之時,她腳下的那塊瓦礫卻十分不適時的鬆動起來,繼而朝着地面滑落下去。

姜憐心失聲尖叫,卻在下一秒落入一個冷香依依的懷抱。

雪白的裳服以柔軟的觸感將她包裹其中。

貼在耳畔的胸膛沒有心跳,卻穩穩的承載了她的肉身。

隨着旋轉而下的身姿,白衣妖孽的烏髮在空中散落開來,恍若漫天的墨綢,直令人頭暈目眩。

近在咫尺的一雙眼眸彷彿是無盡的深淵,頃刻間就要將整個人都席捲進去。

伴着呼吸間縈繞的墨香,姜憐心已失神於那兩汪幽潭之中。

都怪那月光太過朦朧,把一切都裝點得好似夢境,竟叫她連着了地也不知曉,只顧癡癡的望着那兩瓣薄脣,下意識的就覺喉間乾渴,想要湊上去嘗那脣上的滋味兒。

她正不自知的探出香舌,舔着乾燥的脣瓣,卻聞得清冷的聲音自上方傳來:“已經沒事了。”

意識到自己還躺在那雙柔軟的臂彎中,姜憐心兀的回過神來,忙立直了身子,尷尬的整理衣衫上的褶皺。

這時,她卻又想起另一樁更重要的事情來。

她便忙對那白衣妖孽急切問道:“方纔你可曾用術法?”

白衣妖孽有些不明所以,懷着疑惑應道:“不曾,只是普通的輕功而已。”

“你會武功?”姜憐心愈發睜大了雙眼,攥了雪白的衣袖向他追問。

白衣妖孽將目光落在她手上緊攥的那一處,似乎被她咄咄逼人的氣勢駭到,竟有些失了底氣似的點了點頭。

姜憐心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瞪着一雙眼睛與他對視了許久,繼而一甩衣袖往寢屋內行去,沿途還在氣鼓鼓的嘟囔:“明明會術法,還學什麼武功,真是暴殄天物,氣死我也!”

獨留下那雪衣華賞的月下佳人,孤零零的立在院落裡,一臉茫然的表情凝望被重重甩上的兩扇門。

這景象竟頗有些落寞哀慼之意。

姜憐心的作戰計劃再一次失敗,整個人都難免焦躁些。

這幾日姜家上下都知道家主心情不好,若非重要的事情皆儘量不去擾她,有什麼急事寧可去找那看上去冷冷清清的白管家。

丫鬟僕婢中甚至廣爲流傳着這樣一種說法,而今的姜家家主若不是依靠着白管家上下打理,只怕早就弄得家業難保,也多虧了這樣一位神仙似的管家,才得以保住大家的飯碗。

鑑於此,姜家上下便更加把白管家的話當做聖旨,更加對姜憐心的吩咐不當一回事,若得了白管家一星半點兒的苟同,則時常忤逆之,甚至當面反駁的都有。

姜憐心只要聽到“白管家說過”這一類的字眼,腦袋上的火光就噌噌直往上冒,當即就要發作上一陣。

這樣崩潰的日子,真真不知何時是個盡頭。

然而姜憐心卻不知,更麻煩的還在後頭。

這日一早她就收到了自府外傳進來的兩個消息。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在她的百般努力之下,姜家的家業得以擴張。

她先前在金陵城內最繁華處看上的三間鋪位,終於談妥拿下。

五日後,由她親自管理的三間酒鋪就要開張營業。

屆時江南一帶的巨賈皆會蒞臨,一睹姜家新任家主的風采,而她姜憐心也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的在天下人面前,坐穩這姜家家主之位。

這看似普通的店鋪開張,實則正可謂意義非凡。

再說那壞消息,卻是一陸姓人告發到衙門裡,說姜憐心謀殺了自己的未婚夫陸子洵。

且莫說陳了許久了舊賬被翻出來,又讓她回憶起當日不忍憶起之場景,何其令人糟心,但說那衙門的辦事效率今遭竟是一反常態的高。

不過是捕她一個小女子,衙門裡的捕頭竟然親自出馬,一大早就帶了人堵到姜家門口,不由分說的往姜憐心身上加了夾板鐐銬,拖了人就鋃鐺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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