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櫻夕看來,帝尊的脾氣雖然有點古怪,但總歸沒有再罰她什麼。
每日清晨她給梨樹澆水的時候總能看見,花卿若前來稟報政事,墨冷玥總是坐在庭院的那張石桌前,面色淡淡聽着。
花卿若一走,他就會微微走神,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每當這個時候,洛櫻夕撒完水就會一溜煙的跑回明和殿躲着他。
而這天,她準備如往常一樣溜進明和殿的時候,步子卻是怎麼也移不開了。
兩隻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墨冷玥……身前的那盤小魚乾。
他的目光不離書卷,骨節分明的修長玉手,伸到盤子中,優雅的捏起一條小魚乾放進嘴裡,粉色的薄脣一張一合,酥脆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即便隔着數十步之遙,她也能聞到那小魚乾的香味。
洛櫻夕嚥了一下口水,步子難以再往明和殿移動一步,雙腿不受控制的走向往石桌。
墨冷玥雖然在看書,但餘光其實一直在注意着她的一舉一動。
隔着這麼遠也能聽到她咽口水的聲音,脣角微微勾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
看你還怎麼躲着我!
洛櫻夕挪到他對面坐下,嘿嘿一笑:“帝尊,您是修煉之人,還是少吃這種煙火之物較好,免得污染了您身上的靈氣,不如讓臣代勞吧。”
墨冷玥努力崩住嘴角的弧度,淡淡道:“無妨,這小魚乾是用神界菩提池中的銀魚做成的,神仙吃了不但不能污染了身上的靈氣,反而還會增加靈氣,提升修爲。”
她吞了口唾沫,努力把目光從小魚乾上移開,起身行禮:“既然不用爲帝尊分憂,那……臣告退。”
他放下書卷,沉黑如墨的眸子望向她:“想吃?”
她點頭,隨後又搖搖頭:“不想吃。”
看她緊張的樣子,墨冷玥臉上的冰冷再也繃不住了,把盤子往她面前一推:“坐下吃。”
“臣能不能拿回寢殿吃?”
“不能。”
洛櫻夕坐下,捏起一條小魚乾往嘴裡放去,簡直太美味了!心裡的小人欣喜狂吼,但是在帝尊面前還得維持儀態,蘭花指捏着小魚乾,動作看起來十分文雅。
感覺對面的目光一動不動的盯着她看,吃相更是小心翼翼。
洛櫻夕此時若是擡頭,一定會看到那個男人眼中的溫柔能溺死人。
那麼專注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他珍藏的珍寶。
“你這麼吃東西不累嗎?”
她“啊”了一聲望向他,嘴裡還含着半截小魚乾,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道:“你坐過來一些。”
“哦。”她把屁股向他挪了挪。
還是離得有點遠,這次墨冷玥懶得說話,直接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腰把人挪到身邊。
洛櫻夕一驚,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此時只感覺鼻息間全是那清淺的梨花香。
直到那人捏起一條小魚乾放進她嘴裡面的時候,才恢復了知覺。
耳邊是男人低沉好聽的聲音:“都已經迴歸帝位了,怎麼還是那麼呆?神界傳說你是一個有着鐵血手腕、英明果斷的女帝,難道是他們誇大其詞了不成?”
他的話洛櫻夕接不了,暗自摸了一把辛酸淚,在你面前再怎麼英明果斷也是以臣,哪裡稍微做的不好就是以下犯上,自然得小心翼翼,看起來有點呆愣最好。
見她沒有說話,墨冷玥深知不能把她逼急了,只是拿着一根根小魚乾投喂,他們這般相處已經不知多久不曾有過了。
想着過往,看着她的目光愈發的溫柔。
一擡眼對上那溫柔的視線,洛櫻夕突然感覺喉嚨一鯁,“咳咳!”
他急忙起身,拿起石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一杯仙露,一邊輕輕拍着她的後背,一邊把水晶杯放到她的嘴邊:“是不是噎着了?慢點喝。”
洛櫻夕就着他的手“咕咚咕咚”把仙露喝了一大半,這才總算喘過氣來了。
起身行禮,順便和他拉開距離:“臣謝帝尊救命之恩。”
他又如何不知她的用意?重新執起放到一邊的書卷,慵懶的靠回椅子背上:“沒想到陛下吃個小魚乾都能噎着,下次小心點,坐下吧。”
洛櫻夕順勢又坐回他對面,見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壓力瞬間減輕了許多,捏着小魚乾吃的十分歡樂。
墨冷玥擡眸看了一眼她那慫樣,沒出息啊,多少女仙還巴不得接近他,只有這丫頭,躲着他就跟洪水猛獸似得。
吃完小魚乾,盤子空了,她見墨冷玥正十分專注的看着手中的書卷,不敢輕易打擾說告退,就這麼靜靜陪着他坐到了中午。
不時偷看對面那人兩眼,只見他劍眉微攏,薄脣輕抿,本就是一幅風華絕代的相貌,再這麼認真起來,簡直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
披星的到來,打破了庭院中片刻的安靜。
“帝尊,百花仙君隕落了。”
輕輕的聲音帶着萬分沉重。
百花仙君屬九重天上神,掌管人界四季和百花綻放,如今她這一隕落,必然會影響人界的四季更替,造成不小的影響。
墨冷玥放下手中的書卷,起身往外走去,身上的簡單紫色長袍,在走到宮門前的時候,變成了一身深紫色的帝尊盛裝。
每當九重天上有仙君隕落之時,都必須由他親自前去主持隕落儀式,以示對隕落仙君的尊敬和離開的痛心。
洛櫻夕一怔,從父皇母后隕落的時候,她已經看透了死亡,神仙隕落和人一樣進入冥界,進入輪迴,一身修爲散盡,衆生平等。
與真正意義上的死亡,魂飛魄散是不一樣的,所以她已經看淡了。
見墨冷玥離開,她也起身回明和殿休息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一聲悠揚清婉的琴聲響起,把她從夢中勾起。
起了身,揉揉眼睛往外走去。
下午的陽光斜斜照射在宮牆內,他一身紫衣端坐在那裡,琴絃在他的指尖下跳動,一個又一個清亮的音符從琴絃上浮出。
洛櫻夕把目光落在他手下的琴絃上,微微一愣,竟然是九霄環佩,她送給他的壽辰禮物。
那人低垂着眼眸,廣袖輕輕浮動,無意中擡眼,看見了站在殿門前的洛櫻夕。
他脣角微勾:“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