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你告訴我，剛纔……剛纔小叔他說的是假的。”
“那些肯定都是假的，都是騙人的！你告訴我阿，陸離！”顧旎有些激動，她鑽在陸離懷裡，手指緊緊抓他的衣襟。
“陸離……你告訴我。”
那些事怎麼可能是真的呢？
不可能，她不信。
如果父親還活着？爲什麼這麼多年都不出來？爲什麼讓他們當了那麼多年的私生子，又做了那麼多年的孤兒。
她和哥哥無依無靠時，他爲什麼不出來。
她不相信人還活着，她不願意相信。
赫連珵死在了當年去找哥哥的車禍中，活着的一定不是赫連珵。
“小旎。陸離的聲音很沉穩，在顧旎耳邊響起，“都是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
……是真的？
顧旎的眼睛頓時紅得厲害。
“小旎，你現在有父親了，你不高興嗎？”
“你看，你哥都原諒他了，你要相信你哥哥。”
“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家長。”
“我想，你父親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陸離輕聲在顧旎耳邊哄着，一句又一句，不厭其煩的撫平她躁動的心。
“陸離……”顧旎抓住他衣襟的手漸漸放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頭，“我剛剛情緒太激動了。”
她有些情緒失控。
赫連珵死了，是因爲哥哥才死的，這個訊息在她腦海中很牢固，所以，對於父親的缺席，從小到大的委屈她從來不怨。
可是，現在卻突然告訴她，赫連珵當年沒有死，他一直還活着。
缺席的那麼多年都是故意的。
不是她一廂情願的生離死別。
爲什麼是現在，爲什麼要過這麼久，爲什麼是在不需要的時候，讓她知道了一切。
她的信念瞬間就崩塌了。
“沒關係的。”陸離小心的抱了抱她。
“陸離。”顧旎低着頭。
“我想回家靜一靜。”她雖然情緒平靜下來，可是心裡還是過不去。
她需要一個人好好想想。
把這件事理出思路。
她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喜該怒。
“我陪你。”陸離擁着她，向外走。
顧旎不動，她看着陸離搖了搖頭，“陸離，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陸離沉默了一下，看着顧旎的腦袋，微微帶着不情不願地說，“好，我送你回去。”
這種時候，顧旎把他推開了。
陸離微微有些失落。
“不用，我自己打車回去。”留下這句話，顧旎轉身離開，步伐有些慌亂。
陸離嘆息，看着顧旎匆忙的背影，他強忍住沒有追上去。
他懂，不懂也要強迫自己懂。
顧旎不想別人看到她的狼狽，她現在需要發泄，把情緒發泄出來就好。
顧旎打了車，徑直回到自己的房子，關上門，把手機扔在牀頭櫃上，然後整個人撲到牀上。
她的眼眶越來越溼潤，淚水淌落下來，哭得難以自抑，浸溼了枕頭。
她沒有很開心，也沒有不開心。
只是無端端的心裡難受。
…………
此時的法國。
夏日的夜晚難得有一分清涼，舞廳也正是營業的時候。
舞廳上的歌曲放的震耳欲聾，冷氣開的很足，無數男男女女在舞池裡隨着音樂節拍跳動。
顧瑾和eve兩個人坐在舞廳裡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面前的小桌上擺着一些食物和白酒，啤酒。
“eve，我該回國了。”顧瑾隨意的靠在舞廳的單人沙發上，頭髮收拾的乾淨利落，他修長的手指上拿着一個玻璃杯，眼睛已經沒那麼清明瞭。
“怎麼這麼快？”eve手指隨着音樂敲打在桌面上，隨意的問道。
“出事了，我要回去陪着他。”顧瑾有些醉意，說出的話沒頭沒腦的。
許陰陽的事，雖然沒有報道，可是之前顧旎打電話告訴他了。
他的弟弟出車禍，遠走復健。
他的兄弟又瘋了。
這對赫連襲是很大的打擊吧，這種時候，他要回去陪着赫連襲。
也是時候，做出這個艱難的選擇了。
“……”eve沒聽懂，有些無奈地看着他。
“喝！”顧瑾見他一直不動，向他舉了下手中的杯子。
酒液搖曳，看起來很誘人。
eve搖搖頭，用手指了指喜歡外面，“不喝了，我還要回去找莎莉娜，一會兒要開車。”
顧瑾用手指撐着下巴，打量着笑的一臉盪漾的eve，“你這是秀恩愛呢？”還是在他這個“異地戀”的人面前。
eve咧嘴一笑，“沒有，我很低調。”
顧瑾繼續撐着下巴看他，表情認真起來，“其實我很羨慕你們，你可要珍惜。”
真的很羨慕。
eve和莎莉娜並沒有經歷那麼多磨難。
他們門當戶對，家世匹配，勢均力敵的兩個人。
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會珍惜的。”eve點頭。
“祝福你們。”顧瑾的臉上一直掛着笑意，他舉起手中的玻璃杯，又喝了一口。
今天怎麼喝那麼多？
eve蹙着眉，深邃的藍色眼眸中藏着擔心，不過他並沒有阻止顧瑾。
只是低下頭，偷偷編輯了一條短信發出去。
又過了一會兒，顧瑾就徹底醉了。
醉了的顧瑾突然摔了酒杯，趴在那裡，不聲不響。
eve放心不下的去推他，顧瑾又忽然擡起頭，衝他笑了一下，“我怕我後悔，eve。”
“什麼？”eve看着他。
顧瑾後悔什麼？
“我不該回來的。”顧瑾一雙桃花眸蒙着深深的醉意，他呢喃着，“我不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我誰都不想傷害。我覺得我現在走每一步都是在踏向深淵，我根本不敢去走，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父親沒有做錯，赫連也沒有錯。我誰也不想傷害，我因爲赫連就去傷害父親，我不能這麼自私的，對不對？”
“可是，如果我不自私，赫連襲也會痛苦一輩子。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瑾。”eve總算聽懂了他再說什麼，“隨着你的內心去走，沒有人會怪你。”
“不怪我？”顧瑾茫然的擡着頭。
eve看着他不禁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都把顧瑾逼成了什麼樣。
歸根結底，最大的受害人是夾在中間的顧瑾吧？
他舉步維艱，生怕步步錯。
不論走向誰，都等於拋棄了另一個。
這是一場親情與愛情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