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的如染上了上等的墨水一般,街道上一輛輛的汽車匆匆忙忙的駛過,打着傘的情侶攬在一起漫步在雨中,給這原本有些蕭瑟的雨夜增添了不少浪漫氣息。
汽車駛進一家裝潢考究又不失大氣的中餐館門口,餐館裡迅速跑出個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輕人,那人指揮着將車停好。
袁辛解開安全帶,他扭頭盯着依舊坐在副駕駛座上不知道已經神遊到哪個山旮旯裡的毛小川。
毛小川被他盯着的側臉上傳來一陣微妙的電流,刺激着他從神遊中清醒過來。他沒敢跟袁辛對視,低頭手忙腳亂的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抓起自己一直抱在懷裡的書包跳出了汽車。
等了大約一秒鐘,他又意識到了件事情。急忙竄回到駕駛室旁邊,把靠近袁辛的汽車門子打開,討好的喊了一聲,“到了!”
袁辛皺了皺眉頭,他似乎對毛小川這種刻意乖巧討好如一條小哈巴狗一樣的姿態不是很喜歡。但是,他也沒說什麼,邁着長腿從車裡走出來,順便‘嘀’一聲鎖上了汽車。
毛小川抱着書包跟在袁辛身後屁顛屁顛的往飯館裡走去。現在正是飯點,再加上雨天,飯館的人挺多,來來往往吵吵嚷嚷,他左瞧瞧又看看,發現並沒有空出來的位子,想叫住袁辛才發現他人徑直往二樓走去。
“……”袁辛站在二樓樓梯的拐彎處,半轉過身看着他,身姿玉立瀟灑,神情冷清卻不憂鬱。
毛小川張了張嘴巴,卻沒有說出什麼,他抱着書包三步兩步跟了上去。
到了二樓,原本吵嚷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袁辛輕車熟路的沿着二樓設計古典的走廊往最裡面走去。
在一扇紅色雕花古木門前停住了,他伸手推開房門,轉頭又看了毛小川一眼。
只是一個眼神,毛小川領悟的很好,看袁辛這意思,應該是催促自己快進去吧,毛小川沒有磨蹭,他跟着高大男生的背影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一股暖洋洋的氣息撲了上來。外面雨天的寒氣與室內溫暖的氣息相互碰撞,毛小川只覺的鼻子一陣發癢泛酸。還來不及說什麼,‘阿嚏’一聲清脆響徹在了這間裝修設計幽靜舒適的房間裡。
毛小川伸手捂着臉,抽了抽鼻子,尷尬的轉了轉眼珠子。
“……”一張潔白的紙巾適時的出現在了毛小川的眼前。
毛小川擡頭,伸手呆呆的接過面前的紙巾,很自覺的擦了擦鼻子,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我想……去個洗手間。”毛小川不太習慣袁辛這麼看他的眼神,於是找了個由頭想躲開。以前他爸發怒生氣的時候,就經常用那種恨不能揍死他的眼神瞪着他。
當然,他爸的眼神和袁辛的眼神是有本質區別的。只不過,毛小川知道他老爸的眼神代表着什麼,不知道袁辛代表的是什麼。
袁辛終於轉開視線,他往房間角落裡的一扇門上瞅了一眼,擡起長臂一指,“去吧。”
“嗯。”毛小川放下一直抱在懷裡的書包鑽進了洗手間。
剛一進去,他轉身便把洗手間的門內鎖上了。摸着心臟,長喘了一口氣後才走到馬桶前解開褲子尿尿。
完事後,毛小川在狹小的洗手間裡踱了一圈,挨個瞅了瞅掛在牆上不知道是誰畫的壁畫,又轉過身站在洗手池前洗了洗手照了照鏡子裡面的自己,長嘆了口氣,最後按着白色大理石面的洗手檯輕巧的一個旋轉跳躍便坐到了洗手檯上。
毛小川在深思凝想今後該怎樣最大程度的保護自己。袁辛絕對不是個好糊弄的人,自己在他眼皮子下面看來不老實是絕對不行的。況且,透過他那雙犀利的眼睛,自己的內心世界彷彿是赤~裸的,自己完全沒有隱私可言。
毛小川大喇喇的張着兩條細腿,一腿搭在洗手檯上不停的抖,另一腿曲着,下巴頦正墊在膝蓋上,一手揪着腦袋上的卷卷的毛髮,一手抓着塊造型精緻小巧的香皂揉來捏去。
“吱……”洗手間的門毫無徵兆的開了。
“……”毛小川嚇一跳,他張大了嘴巴看着門口那個高瘦身影朝自己走來。心裡的疑惑陡然叢生,他不是已經鎖上門了嗎?這他媽的怎麼會突然開了呢?這飯館這門也太他孃的坑爹了吧?
袁辛走到毛小川身前,那雙不帶有感情的眼珠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着毛小川的這種銷魂如思考者的姿勢,漸漸的,一絲特別的笑意滑過他嘴角。
“你怎麼……怎麼進來了?”毛小川心虛的問道。他原本是想說老子都把門鎖上了,你怎麼可能還能進來,話到了嘴邊的時候又突然改了方向。
“就要上菜了。”袁辛難得耐心的向別人解釋一件看上去是淺而易懂的事,“下來,去吃飯!”
邊說,邊向毛小川伸出手。
“哇,好快啊!”毛小川忽視了那隻向他伸過來的手,他利落的從洗手檯上跳了下來,歡快的拍了拍屁股,箭步衝出了狹小的洗手間。
洗手間裡只剩下了袁辛,他的手已經伸在半空中,視線卻已隨着毛小川飛了出去。有一道奇異的光從他眼睛裡滑過,他的表情開始變的玩味了起來。
“叩叩叩……”大約十幾秒鐘的時間,包間門上傳來一陣輕柔的敲門聲,緊接着門開了,幾名端着托盤身着粉色旗袍的妙齡少女走了進來,“您的菜來了……”
毛小川原本正盯着牆上一副素梅的眼睛立馬就被這幾名身材有料的女子……手中的菜吸引了過去。要知道,他中午飯就沒吃,一直到現在,雖然已經餓過了勁兒,但是這會子看到了好吃的東西,他肚子裡的饞蟲已經被勾的在原地就跳起了霹靂舞。
“姐姐,這是什麼菜啊?”此時此刻,毛小川的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別說叫姐姐了,叫媽他都願意。
上菜的小姐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是我們這兒的招牌菜,淮揚鮮鍋雞……”
毛小川看上去在仔細聽,實際上他的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他早就忍不住想要動筷子嘗一嘗這雞到底有多鮮,只不過這上菜小姐會錯了他的意,以爲他是想知道這菜的來頭,便滔滔不絕的介紹開了。
一大桌子的菜都要上齊了,還不見那上菜小姐有任何停止的架勢。毛小川皺着眉頭苦着臉,想打斷這姐們的話偏又不好意思。他忍不住擡眼看了看坐他對面的袁辛,只是纔看一眼,立馬又將視線轉回到了小姐的臉上。
袁辛神態自若的坐在自己位子上,他右手夾着雙筷子,筷子上挑着菜。然而他的眼神卻完全沒在菜上,也沒有投到房間裡一溜身段苗條的妙齡女子身上,更沒有投到身邊這位介紹菜源的小姐臉上。
他黑黝黝眸子直勾勾的看着毛小川,手腕動了兩下,筷子上夾着的菜就進了他的嘴裡,他嘴巴動了幾下,嚼了嚼,吞下去……
所有這些動作其實都很平常,非要說不一樣地方就是這人長的好看,吃東西的方式也跟別人不以樣。不像毛小川胖子這樣的看見好吃的就雙眼放光餓虎般撲上去,豬吃飯啥樣他倆就啥樣,光搶光吃不行還得吧唧嘴兒。
袁辛的動作其實挺正常,然而眼神卻不平常。
毛小川腦子有點糊住了,他總感覺袁辛這眼神太不對了。從他行走人生這十八年來說,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有人用這種眼神看着他……吃着飯,有點尷尬又有點心跳加速,他臉上突然有點發熱腦門上開始冒汗。
爲了緩解這種不太尋常的感覺,他注意力轉向那個一直說個不停的上菜小姐,“姐姐,您家的菜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有沒有酒啊?”
“呃……”上菜的小姐果然被他的問題打斷了,她疑惑的看了看毛小川身上穿的學生制服和青澀俊俏的面孔,又瞄了眼一直坐在那裡不動但是身材長相不凡的袁辛,問道,“您還是未成年學生吧?本店規定……”
“要一瓶蘇打釀吧!”一直沒有什麼表示的袁辛突然開口,他瞥了眼站在毛小川身邊的姑娘。
“好,好的。”被袁辛盯了一眼的上菜小姐緋紅着臉頰轉身離開了包間,跟着一羣站在一邊偷偷視奸袁辛的旗袍少女們也有點躊躇的離開了。
毛小川拿起筷子夾着個肉丸子,咬了一小口,擡頭不自在的看着袁辛,“真好吃啊!”
心裡卻在狂罵,才吃這麼一點能嚐出個鳥啊。
袁辛點點頭,“好吃就多吃點。”
毛小川夾着筷子的手抖了兩下,肉丸子一下子掉到光滑的桌面上,在桌子上彈了兩下又咕嚕咕嚕的滾到了地上。
“呀……”毛小川瞅着那肉塊掉落的方向,彎下腰看了看,一陣心疼。他多麼想跟他在一塊吃飯的是胖子和李肖維他們啊,即使是寢室那幫兄弟也可以,雖然他可能搶不過那些塊兒大個高的男生們,但是起碼他吃的爽啊,起碼他敢放開了嘴巴去吃啊,哪像現在?
“沒事。”低沉的聲音幾乎就在耳邊。毛小川嗖一下坐直了身子,看着跟鬼一樣出現在他身邊的袁辛,瞪大了眼睛。
袁辛端着個盤子,盤子裡堆滿了好吃的菜。他將盤子放到毛小川面前,轉身又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你不用拘束,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嗯,謝謝。”毛小川回答了一句,低頭開始四五不着六的吃着盤子裡的東西。
不得不說,這裡的菜做的是一絕,比自己曾經去過的餐館吃過的東西都要好吃。就拿袁辛給他乘那滿滿一盤子菜來說,全都符合他口味,全是他愛吃的東西。這人似乎也不是自己想的那麼可怕啊,毛小川的心裡一條條的小道道兒在那晃悠。
“叩叩叩……”敲門聲傳來之後,之前那位解說小姐又走了進來。她手裡的托盤上放着瓶造型奇特的瓶子外加兩個細腰水晶玻璃杯,而那瓶子絕非是市面上常見的裝啤酒白酒紅酒的樣式。
“您的蘇打釀。”她輕輕放下後,忍不住又瞄了眼袁辛後才問道,“請問還有其他的吩咐嗎?”
“哦,沒了沒了,謝謝啦!”毛小川忙不迭的衝她揮手,也沒敢問她這到底是個什麼酒,生怕她又嘮叨個沒完。
上酒小姐離開後,毛小川立馬抓過瓶子,給那倆細腰水晶杯各倒了一杯,捧着其中一杯挺乖巧的蹭到袁辛身邊,“嗨,袁哥,您的酒!”
袁辛瞅了他一眼,伸手從他手裡接過酒杯,卻並沒有喝,“我還要開車。”
“啊……對!”毛小川恍然大悟般的點頭。
“你喝吧。”袁辛轉而將酒杯又塞到了毛小川手中。
出師不利,毛小川有點沮喪的捧着杯子又回到了自己座位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砸吧砸吧舌頭,舔~了~舔嘴脣,並沒有那傳說中辛辣的味道,跟多的是帶有檸檬味道的蘇打水。他又喝了幾口,酒味後知後覺的由舌尖上的神經細胞傳入味蕾,很清淡又帶着些俏皮小孩子的歡笑。
毛小川雖然纔剛成年,但是男孩子嘛,接觸酒這種東西也不足爲奇。小時候,他跟着爺爺奶奶生活,他爺爺就特別愛喝酒,兩天三天不喝他幾輛老白乾,他爺爺就覺的渾身難受。毛小川偷偷嘗過他爺爺藏的白酒,被辣的直吐舌頭。
後來上學了,經常跟在胖子李肖維身後玩,啤酒喝過很多次也算正常。
連白酒都嘗過的人,自然不會對這個什麼名字雖然怪異但是沒有多少酒味的‘蘇打釀’怕啊。毛小川拿過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學着電視裡酒桌上的人,裝模作樣說道,“那個袁哥,小弟敬你。”
袁辛倒是很給力,他給自己倒了杯茶,衝毛小川晃了晃,然後一飲而盡。
毛小川突然開心了起來,他覺的袁辛其實也不是那麼難相處的人。就憑他請自己吃飯,還接受了自己的敬酒,應該就是真的把自己當小弟了吧?
他這樣想着,心也就逐漸放開,臉上的笑意也是多了起來。
“哇,我長這麼大還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菜……”
“哎,袁哥,這個真好吃,你趕緊嚐嚐。”毛小川半站起身,夾着塊肉探着腰,隔着圓圓的大桌子放到袁辛的盤子裡。
整張飯桌上就只剩下了個嘰嘰喳喳的毛小川在揮舞着一雙竹筷。袁辛依舊是沒有多少話,越到後面,他就吃的越少,全程幾乎都是盯着毛小川的吃相看。
一瓶‘蘇打釀’都見了底了,毛小川不僅沒事,甚至還喝上了癮,心想着要不要再來一瓶。不過瞅着袁辛沒發表態度,他也就沒敢再吱唔。
這‘蘇打釀’雖然沒有太大的酒味,然而它畢竟含有酒精成分。袁辛仔仔細細的瞅着毛小川的臉頰,他已經看出毛小川雖然腦子口齒都還比較清醒,但是醉意已經涌了上來。從他原本還白皙的倆腮幫子上泛着的兩抹粉色,從他從一開始不敢吱聲變成了現在嘰嘰喳喳不停的話嘮,從他放不開嘴巴的吃飯到現在抱着碗狼吞虎嚥……他體內的神經開始興奮了。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毛小川啃完最後一隻小龍蝦,擡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表,已經晚上九點鐘。壞了,忘大事了呀。
毛小川猛一拍腦門,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稍微有點頭重腳輕,“那個,袁哥,我得趕緊回學校了,再不走,學校就該關大門了……”
還沒說完,他已經背好書包,作勢要往門外衝。
“等一下。”袁辛的聲音在他衝出包間之前率先響了起來,跟着他一隻修長超有力的胳膊一把抓住了毛小川背上的書包,捏着他的書包將已經衝到門口的毛小川抓了回去。
“怎麼了?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毛小川掙扎了幾下,但是沒掙開。
“我送你。”袁辛的聲音極其有穿透力的傳進毛小川的耳中,毛小川擡起有點重的腦袋,懵懵的看了眼袁辛,反應半了半拍後才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