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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26.第二十六章

學校門口挺寬敞的保安室內,兩個穿着學校制服的男生坐在學校專用休息沙發上,兩人默默無語,室內安靜的可怕,毛小川手裡抱着袁辛的制服外套,擡起了頭,袁辛有些沉重的呼吸聲傳入了他的耳膜。

“袁辛,你餓了嗎?”半晌,毛小川終於坐不住了,他有些擔憂的看着他身邊的袁辛。

“我不餓,你呢?”袁辛問道。

“我也不餓……”毛小川沒話找話,他咬了咬嘴脣又問道,“你身上疼嗎?剛纔,我似乎看到他們打到你?

“沒事!”袁辛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又轉過了視線,繼續看着前方。

“可是……”毛小川皺着眉頭,想說的話沒能說出來。他心裡卻在想,沒事的話,你幹嘛不說話?從剛纔小混混被學校的保安們趕跑了,事情也解釋清楚了之後,袁辛就一直這麼一副不聲不吭不響的樣子。

袁辛像是已經探聽到靈魂出竅的毛小川內心小宇宙中一樣,他用力嘆了口氣,安撫的拍着毛小川的肩膀,“真的沒事!”

“可是剛纔你被打到了!”毛小川適時的出聲提醒。

袁辛像是驟然間才感覺到身體的痛楚一樣,微微皺着眉頭,動了動右胳膊,臉色白了幾分。

“我看看!”毛小川急忙從凳子上蹦了起來,跑到袁辛的身邊,擡手摸摸袁辛右肩膀。

“……”袁辛的身體驟然間僵住了,臉色變的煞白。

“別動,別動,我來,我來……”毛小川比任何時候都要體貼、認真、乖巧、懂事、有責任心。他挺直了腰板蹲在地上,一顆鈕釦一顆鈕釦的幫袁辛解開白色襯衣,從上往下,動作細緻認真。

解開鈕釦後,毛小川一手按着袁辛肩膀,一手輕輕的拉開襯衫領口,動作緩慢又溫柔……然而,即使如此,袁辛還是疼的慘白了臉,額上的冷汗順着他臉龐流暢的線條滑落,滴到到了那件白色襯衣上,接着就被襯衣的布料吸收了……速度很快。

觸目驚心的是,袁辛肩膀到到後背的一大片發青發紫的淤痕,明顯的大範圍肌膚腫脹刺的毛小川眼睛疼。

“……”毛小川原本放到袁辛肩膀上的手瞬間變涼了,他嗖的一下縮回了爪子。

“疼……不疼啊?”毛小川一陣難受,他這人雖然不是多麼善良、多麼行俠仗義、多麼見死扶傷、多麼慈悲爲懷……可是,他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受傷。小時候,他看到電視劇裡女主人公被壞人打了一巴掌嘴角流血了,他都跟着害疼;看見女主角哭,他還會跟着哭會,彷彿被打的那人是他。

“不疼!”袁辛盯着跪在他面前的毛小川那嚇白了的一張小臉,忍着疼出聲安慰他,擡起左手想要摸摸他。

只是,毛小川卻一把抱住了他的左手臂,眼圈都泛上了紅,“你忍着啊,我們這就去校醫院!”

………………

下午一點鐘,太陽已經開始偏西,光照透過校醫院的三層小樓上方的層層樹木縫隙,斜斜的照進了某間寬敞安靜又幹淨的病房內。

這間病房裡安排了三張牀位,然而,兩張牀上卻是空着的。靠近窗戶的一張被陽光覆蓋的小牀上躺着個高瘦的男生。緊閉着的眼睛掩去了他平日裡陰沉的眼神,略顯凌亂的頭髮下面,出衆的五官並沒有淹沒在這單調的房間內,相反的是,給這房間平添了幾分聖潔之感。

他平靜的躺在潔白的病牀上,身上還蓋着被子,肩膀露在外面,上面已經包好了紗布,看上去並無異常。

然而,他睡的依舊不好,時而睡着時而醒來。止疼藥膏的味道太濃了,這味道滲滿了整間病房,幾乎完全掩蓋住了他想要聞的那人身上的味道。所以,儘管肩膀已經沒那麼疼了,他還是沒有多少睡意,一股莫名的煩躁在他心裡頭蔓延。

袁辛無聊的睜開眼,往門的地方瞅了一眼,心想都去了這麼久了,怎麼還不回來呢?

“吱……”病房的門悄悄的開了,一頭毛絨絨的捲毛頭先冒了出來。見到了心裡一直盼着的那人,也聽到了希望聽到的腳步聲,袁辛卻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有些賭氣的閉上了眼睛。

毛小川手裡抱着的大大的飯盒,躡手躡腳的向袁辛的牀邊靠了過去。他剛纔又跑了趟學校餐廳,想着去碰運氣的。想不到的是,恰巧王師傅還沒有走。

抱着王師傅特地單獨給他做好的那一份,毛小川連謝謝都來不及,撒開兩腿就往校醫院裡跑。就在跑來的路上,他還想,萬一袁辛又給疼醒了怎麼辦?要是有什麼事想要別人幫忙,而自己又恰巧在該怎麼辦?

回到病房後,看到袁辛睡的很安然,他輕輕的吐出了一口沉重的悶氣,把懷裡抱的飯盒放到牀頭櫃上,打開飯盒,食物的香味飄了出來。

袁辛的味蕾被這食物的香味吸引了過去!塗了止疼藥膏的原因,他肩膀上已經沒有多疼了,但是身體確實沒有多少力氣,聞到食物的香味,他的食慾自然上來了,於是,他睜開了眼睛……

只是那一瞬,他腦子裡忽然轟一下卡機了……他看到了什麼呢?

他看到一雙忽閃忽閃的黑亮的眼睛,那長長的濃密的睫毛差點要戳到自己臉上。看到自己醒了,那雙眼睛還彎了彎,臉上露出個大大的親切的笑容。

“……”袁辛眨了眨眼睛。難道,剛纔的夢還沒有做完嗎?

此時,毛小川正俯身靠在他面前,兩手撐着枕頭的兩側,他是打算湊近袁辛,想看一看袁辛到底睡的有多沉,打算用一種最溫柔最如沐春風的方式叫醒袁辛。

袁辛受了傷,剛纔又吃了藥,現在肯定是困的不得了。以毛小川的經驗來說,如果貿貿然用那種最原始(比方說他爸那種用粗嗓門加棍棒)的方式的話,肯定會引起別人的反感。

他想湊到袁辛耳邊,輕輕的喚醒袁辛。只不過,還沒開始用他的‘絕招’,袁辛就睜開了眼睛……這下真是極好的。

“袁辛,你醒了?該吃飯了呀!”毛小川壓低聲音說道。

袁辛的眼睛又眨了兩下,他的喉結動了動,嘴脣也張開了,“……好……”

一抹淺色紅暈似乎爬上了袁辛那張好看的臉頰!

毛小川見袁辛真的醒了,開心的往後撤離了袁辛的身體,接着幫着人把牀頭搖起來,又往袁辛的後背塞了個枕頭,體貼的將他的身體扶正。

“你倒是挺會照顧人的?”袁辛坐好後,似乎挺隨意的問了一句。

毛小川拿過旁邊放到牀頭櫃上的飯盒,用勺子舀了一勺骨頭湯輕輕吹了吹才送到袁辛嘴邊,“嗯!我照顧過我奶奶!”

“你奶奶怎麼了?”袁辛低頭順從的喝下了這一勺味美可口的骨頭湯。

“她…以前身體不好!”毛小川似乎不太想在這個問題上解釋太多,只是稍微一提便打住了這個話題,低頭又舀了一勺往袁辛嘴邊送,“你嚐嚐這個冬瓜!”

袁辛識趣的就沒有再往下問,開始吃這頓絕對有着特殊意義的午飯,“你也一起吃!”

“你先吃!”毛小川固執的說道。

毛小川從王師傅那裡借來的飯盒相當大,足以盛夠兩個大男生的食物。毛小川等到袁辛吃完後,扶他躺好,搖下牀頭後,纔開始自己吃飯。

草草的吃了一頓飯,他出了病房的門,來到洗手間裡把飯盒沖洗乾淨後,才擡頭看着洗手檯對面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只有他一個人,早就沒有了那隻蒼老幹枯佈滿皺紋的手來撫摸自己的腦袋,也沒有那個蒼老卻慈祥的聲音跟自己說要好好學習好好做人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流出來的晶瑩的水滴還清晰的在毛小川眼前回蕩,他曾想過這樣的蠢事再也不會做,他想痛改前非……然而,奶奶離開後,他又讓奶奶失望了。

毛小川抽了抽鼻子,用溼漉漉的手抹了抹自己眼角,收拾好飯盒回了病牀。

袁辛躺在病牀上閉着眼睛,看不出是不是睡着了。毛小川擡頭望了望牆上掛的鬧鐘,已經是一點半,離兩點鐘上課還有三十分鐘。

“袁辛,你睡着了沒有?”毛小川又俯下身輕輕的問道。

“沒有!”袁辛閉着眼睛回答道,“肩膀有些疼!”

“那,我去幫你叫醫生嗎?”毛小川擔憂的問道,他的視線在袁辛的肩膀上掃來掃去。

“不用!你過來跟我說說話吧!”袁辛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他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毛小川瞧。一張看上去並沒有什麼溫度的嘴脣一張一合,一句話就輕飄飄的出來了。

“好!”毛小川答應一聲,屁股挨着牀坐下了。

“說什麼啊?”毛小川問道。

袁辛用左手拍了拍牀鋪,“躺下來吧!你這樣太高,我仰着頭太累!”

“嗯!”毛小川沒有任何異義,側着身體蜷着腿,枕着胳膊躺下,正面對着袁辛,“你想聽什麼?”

“什麼都行!”袁辛也面向毛小川,用自己沒有受傷的左側肩膀撐着身體,用一種柔和的視線看着毛小川。

“那……我想想!”毛小川皺着眉頭想了一會,突然想到了什麼,便問道,“剛纔那幾個人是幹什麼的?你認識他們嗎?”

“不認識!”袁辛搖搖頭,他眯着眼睛在腦海裡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幾個人的面孔。每一張面孔,雖然很陌生,然而他都清清楚楚的記在了心裡,他確定這幾人他從未見過。

“那……他們爲什麼要找你打架?”毛小川的疑惑越來越濃重。他原本以爲的學霸絕對是跟學校外面的地痞流氓不是一個性質的,學霸絕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那類。他絕對不會想到袁辛會有如此好的身手,那麼一羣小流氓竟然都不是他對手。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學霸也會惹上社會上的流氓小混混嗎?

‘袁辛……太複雜了……’李肖維的一句很淡然又恍惑的聲音突兀的在毛小川腦海裡冒了出來。袁辛,確實應該……不簡單!毛小川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誰知道?”袁辛的表情很淡然,語氣也很淡然,彷彿在說着根本與自己無關的話題。

“那那……有一個還跑了吶,你就不怕……”毛小川有點着急了,袁辛這也太淡定了吧?直接把那些混混們交給學校保安就不管了,這心得多大啊他難道就不怕人家來尋仇嗎?這要是自己,毛小川敢肯定自己會半夜做個夢把自己給嚇醒。

“不怕!”袁辛臉上現出了一絲無奈,他往前湊了湊,忍着疼,擡起右手拽了拽被子蓋到了毛小川身上,“先睡會吧,等會你還得去上課!”

“啊?!哦,對!”毛小川擡眼往牆上的掛鐘又掃了一眼,現在已經一點三十五分了。

“快點睡,到時間的話我喊你!”出人意料的,袁辛的一句話接的恰到好處。

“嗯……”毛小川擡眼望了望袁辛出衆的臉,然後閉上眼睛放心的睡了過去。

沒有幾分鐘,毛小川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陽光暖暖的照過來,整張牀鋪上都是暖洋洋的。袁辛的心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過的暖意,彷彿是冷凍了多少年之後,驟然間被一雙柔軟的手給捂住了。那手並不火熱,卻給了他源源不斷的能量。

牆上的鐘表在不停的‘滴答滴答’記着步數,縱使成長充滿好奇、挫折、與傷痕,時光卻不會停歇,就如那唯一的寬闊肩膀只會爲一人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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