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川被小警察帶着出了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 他邊走,邊在心裡想着張烈。說實話,他不是很想再見到張烈了!
他心裡是有些怨恨張烈的, 如果當年沒有張烈, 他指定不會學着偷東西, 至少他不會有這麼個偷東西的概念……小偷的這個稱號已經跟了他這麼多年了, 成爲他揮之不去的陰影。
如果不是因爲這個, 他現在肯定在學校裡用功讀書,他用不着整天提心吊膽,用不着擔驚受怕, 用不着背井離鄉……他的人生肯定會比現在要順利平坦的多。
可是,全怪到張烈頭上也不合適, 畢竟後來他從奶奶家走了之後, 就沒再見過張烈。沒有人再教他偷東西, 全是他自己手癢癢。
毛小川陷入思維的怪圈裡,越想越覺的不對勁兒,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跟在小警察身後,穿過警廳,走到了大門口。
“?”毛小川擡頭看了眼警察,一臉茫然。
“看什麼看?”小警察不耐煩的瞪他一眼, 轉身要回去。
“哎……”情急之中, 毛小川一把拉住了小警察胳膊, “哎, 你別走啊, 我這是……”
“幹嘛你?你放開!”小警察眼睛都要瞪圓了,他指着毛小川抓着他胳膊的手, “手往哪裡放呢?”
“啊……對不起!”毛小川猛一下鬆開抓着他胳膊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我……”
“什麼你你我我的……”小警察噎了他一句,“還不走,想留這兒過年啊?”
“走?”毛小川腫成一條縫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你說我可以走了?”
“不捨得走啊!”小警察哼了一聲,斜了他一眼。
“哦哦哦……我走走走,謝謝警察哥哥,警察哥哥再……!”毛小川高興的手舞足蹈,他剛要說再見,忽然一想又覺的不大對,急忙剎住了閘,改了口。
毛小川歡天喜地要往外走,卻又有些不忍心,他往警局裡面瞄了兩眼,“不過……那個……他呢?”
他想問的是張烈,張烈是受害者,自己這個施暴者都能被放出去,那他應該也會被放走吧!
“他?”小警察眉毛高難度一挑,做了個極其不屑的表情,“得留這裡過年了!我說你還走不走?你管那麼多做什麼?你閒得慌啊?”
“走,走,走……”毛小川當機立斷,掉頭走人。
…………
漆黑的夜裡,路上的行人不多了,偶爾有一輛車打着遠光燈在這條不怎麼寬闊的道路上駛過,毛小川急忙往一邊避讓。
今天算是他離家出走半個月以來,唯一可以算得上開心的一天。
他奶奶以前總是說,人不會一直走黴運,否極一定會泰來,現在看來,似乎確實是有那麼點道理的。
那麼明天會怎麼樣呢?
一想到明天,毛小川的心情突然沉重了起來!他真的想家了,想他溫柔的媽媽,想他和藹慈祥的爺爺,想他凶神惡煞的老爸……還想袁辛了!
他幾乎能想象到家裡是個怎樣亂糟糟的場景,雖然他爸吹鬍子瞪着眼睛揍他的樣子讓他害怕的要死,雖然他媽媽一臉失望的樣子讓他難過的睡不着覺……可是他還是想家!
想着想着,毛小川的心情就壓抑了起來,剛從警局出來的那種開心立馬消散的無影無蹤。路過一電話亭,毛小川腳不聽使喚的就走了過去,電話亭的透明玻璃牆上映出了他的影子。
毛小川就站在那裡看,他之前和袁辛去逛商廈的時候,就曾經一同站在商店的玻璃櫥窗前觀察過。
他就好比一個小丑,袁辛是那個他怎麼樣也無法企及的夢!
他就這樣呆呆的看着玻璃牆上的只有自己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的身後不遠處似乎站着個人,看不清臉,但是他身材卻是自己熟悉的。毛小川驚了一跳,他嗖一下回過頭,卻並沒有發現什麼人,他使勁揉了揉眼睛,還是什麼都沒有!
或許是他思念成疾了吧!毛小川沮喪的回過頭,他走進那個用玻璃罩子圍起來的電話亭,從兜裡摸出個硬幣塞了進去。
心情很是忐忑,深呼吸一口氣,他拿過話筒,伸手撥了個手機號碼,
“嘟嘟嘟……”電話響了一聲後被接起了。
“……”隱約有人的呼吸吹拂着氣流的聲音,但卻沒有人說話。
毛小川兩手緊緊攥着話筒,手心裡都冒出了汗,他原本沒想說話,他想聽對面的人先說。
遠在他鄉,他只要能聽到親人的聲音就已經很滿足了。
不過,對面的人不說話,但也沒有掛斷電話,似乎是在等着他開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公用電話裡傳出個女性機械的聲音,‘您的通話時間還剩三十秒,請及時續費!’
毛小川一下子急了,他舉着話筒大喊道,“喂,喂,喂……有人嗎?有人嗎?有人嗎?你不說話我就掛了啊!”
“……”電話裡隱約傳來一聲嘆息,跟着一個低沉卻壓抑的聲音傳了出來,“毛小川!”
這聲音似是從很久遠的地方傳來,醇厚的要把聽者的心融掉,卻也摻雜了濃濃的無奈的嘆息。
“……”毛小川腦子嘣一聲就卡主了,思維直接短路。
“嘟嘟嘟……”通話時間已經到了,兩人的通話自動掐斷。
………………
毛小川抱着電話呆愣了好一會,才依依不捨的把電話放了回去,走出了電話亭。他剛纔腦子裡一團亂,也沒想到要撥誰的號,只是隨便一按,沒想到竟然是袁辛的號。
剛纔袁辛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挺正常的,他沒有衝毛小川大吼,也沒有失去理智。
或許別人也是這麼看他的,他的走或者留在別人眼裡其實也不過如此,應該是他自己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毛小川在心裡說服着自己,他沿着這條馬路往前走。這是一條該市最大的沿海公路,前方兩百米處有個十字路口。如果沿着這個十字路繼續走下去的話,有些繞路了,但是安全。如果在前面的路口右轉,會經過一片海灘,沿着海灘走的話會近一些,但是這個地方比較隱蔽,行人經過的不多,而且聽說這裡會有變態跟蹤狂。
毛小川在應該走哪條路上稍稍考慮了一下,他心裡是有些害怕的。但是想到自己是個男的,即使真的運氣那麼差碰到變態跟蹤狂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索性就放開了膽兒,等綠燈亮了之後拐了個彎,一頭鑽進了這條隱蔽的沙灘小路。
想法很簡單,現實其實也挺簡單的,就是跟他想的有點不大一樣。這條路是挺隱蔽的,隔老遠纔有一盞路燈,走着的時候還能聽見海水拍打着岸上的礁石發出的‘啪啪’聲音,海風稍稍帶着些涼意拂動着人的頭髮。
毛小川一開始覺的挺涼爽挺自在的,可是越走,他就越覺的後背發涼,總覺的有一雙眼睛在盯着他看。
毛小川走兩步猛一回頭,他身後什麼都沒有。他暗自拍了拍胸脯,握着拳頭,哼哼着小歌給自己壯壯膽兒。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嗨……”唱完一句,他嗖一下又回了下頭,身後還是沒有異樣,他放心下來,繼續往前走,接着醞釀下一句。
“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吼……”
一聲哈,一聲嗨,一聲吼的……毛小川不斷挑戰着唱歌的高難度姿勢,把這首歌終於唱完的時候,這條挺隱蔽的路也走的差不多了。
“唉……”毛小川鬆了口氣,擡手擦了擦因爲太過於緊張而滲出的冷汗。
“嗒……”身後一聲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毛小川剛要放鬆下來的神經驟然間又緊繃了起來,這一次,他連回頭查看的時間都省了,不顧一起,撒開腿拼着命就往前跑去。
不停的回頭查看,是因爲根本不確定身後是否有人,但是當你覺的連頭都不用回的時候,那隻能說明一個問題……身後必定有人!
“……”毛小川要嚇尿了,他不單單知道身後有人。最主要的是,那人在追自己。他高速跑起來時候發出的‘簌簌’的聲音清晰的傳入毛小川耳膜。
毛小川嚇的要哭了,後面那人跑的太快了,如果沒有判斷失誤的話,他覺的後面那人已經貼在了自己後背上。
臥槽,毛小川在心裡嚎哭!說好的不走黴運了的,這又是怎麼回事?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呀?想到什麼就來什麼,這種運氣也算是祖上攢下來的吧!
“……”隱約感覺到,熾熱的呼吸擦過毛小川露在外面的脖頸,跟着,毛小川肩膀就被身後一股大力制住了,他跑都跑不動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毛小川嚇崩潰了,他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住,哆嗦着嗓子拼了命的大吼了起來,“我是男的,我是男的,你放開我,我不是女的!你看錯人了……啊啊啊啊……”
一隻大手一把捂住了毛小川嘴巴,把他的嚎叫堵回到胸腔。另一隻手迅速的摟着毛小川腰一使勁兒,轉眼間,毛小川已經被這人摔到了鬆鬆軟軟的沙灘上。
毛小川在沙灘上如一條垂死掙扎的魚,他左右翻騰,趁着那人鬆懈之際從他手下翻了出來,從地上爬了起來,拼了命的又往前跑。
然而這也是徒勞的,當身後那人有百分百的把握時,毛小川縱然是長出了翅膀,卻也不得不被牢牢地攥緊了。
那人一下撲到毛小川身上,準確無誤的再次將毛小川撲倒,整個高大的身軀都壓在毛小川身上。貼在毛小川耳朵上的嘴脣驟然發出了幾個字。
拼了命折騰的毛小川一下子平靜了,因爲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一個他只有做夢才能聽到的聲音,一個他就算是做夢也能開心醒的聲音,
“毛小川,是我!”
“……”只是幾個簡單的字,毛小川憋了許久的眼淚‘唰’一下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