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夜原本陰鷙的目光在看到邪九鳳之後,漸漸染了幾分柔光,那份獨屬於她的溫柔直達眼底,教他往日裡堅硬的眉宇都軟和了下來。
邪九鳳又是一怔,趕忙將握在手裡的匕首背到身後,尷尬朝凌雲夜笑了笑:“你這麼快就恢復了?”
“嗯。”
凌雲夜的聲音很輕,也很縹緲,他緩步走到邪九鳳面前,在兩人之間的距離所剩無幾時,邪九鳳忽然沒來由的往後撤了一步。
“鳳兒?”
“啊?”
邪九鳳有點心虛,不知爲何,她總覺得恢復了原樣的凌雲夜對她產生了一種壓迫感。
就好像她回到千百年前時,面對那個捲雲池旁的凌雲夜產生的恐懼感、影射到了眼下一樣,很奇怪。
這是從前的凌雲夜不曾給過她的感覺。
不過這話她也說不出口,只能打着哈哈轉移話題:“司言不是說你至少要三個月才能恢復麼?”
凌雲夜不答,一雙子夜般深邃的眸子靜靜的看着她,片刻後,擡手往她腰間一攬,駕輕就熟一般將人往懷中一帶。
頓時,凌雲夜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緩緩傳來,邪九鳳整個身子都僵在了他的懷中,奇怪、太奇怪了。
邪九鳳偷瞄了一眼凌雲夜,初識阿夜那會兒,她就知道這人是個特別霸道的主兒。
因爲他不樂意,先毀了姜文君送她的玉佩,又毀了邪影龍帝贈她的白狐披風,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左手一個“十全絕命丹”、右手一個牛鞭繩的想收拾他了。
想到自己如同吞了黃蓮一般苦澀的初吻,邪九鳳依舊很想一頭撞死。
可自從她的情絲補回來之後,凌雲夜對她的態度就有了些微弱的轉變。
儘管依舊是個成了精的醋缸,可他至少會察覺她的不悅,但凡她有丁點不樂意的意思,他便會識趣的停手。
然後。
轉變成撒嬌耍賴模式。
簡直無解。
眼下,邪九鳳雖然人被他攬在懷中,全身上下卻滿滿的都是警惕的倒刺。
忽而一聲輕嗤從邪九鳳頭上傳來,凌雲夜垂着眸,似笑非笑:“在想什麼?”
“沒什麼……”
邪九鳳想偷偷移開視線,卻發現下頷被鉗,凌雲夜眼底隱隱露出些許暗紅光華,瀲灩生色。
就在一吻即將落下之時,邪九鳳眸心猛地一顫,跟着,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將手中的匕首抵在了凌雲夜的脖間:“你是誰!”
凌雲夜的目光分了一抹在那隻匕首上,眼底的笑意冰了幾分:“收起來。”
“……”
說實話,邪九鳳在問話的時候,心中也是一百個沒底,眼前這個“凌雲夜”不像她在賀蘭府前的心魔陣中遇到的心魔,那心魔她一眼就能看穿,可這個——
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甚至連看到她,眼底寒潭如冰雪初融一般漸漸瓦解的神色都一模一樣。
難道就因爲她對他產生了莫名其妙的抗拒感,便說他是個冒牌貨麼?
思及此,邪九鳳持刀的手弱了兩分力道,凌雲夜似乎看準了她一瞬的猶豫,又緩了聲色:“黑金匕首,這是弒神的東西。”
邪九鳳眼眸一閃:“什麼意思?”
“如果我被這匕首傷到,本源會漸漸被反噬,然後……”
凌雲夜的薄脣貼在邪九鳳耳畔,聲線低沉魅惑:“會死。”
“!”
邪九鳳聽到“死”這個字的時候抵着匕首的力道瞬間被抽離,隨後,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背部一軟,整個人便被壓到了牀榻上。
“你到底還是心疼我。”
凌雲夜淺淺勾着笑,像極了一隻陰謀得逞的狐狸,他一手錮着邪九鳳持匕首的皓腕,一手稍加了些力道,邪九鳳身上的外袍便順勢滑落。
玉骨般的手指指尖帶着絲絲涼意,落在她的脖頸之上,竟還有繼續向下的趨勢,邪九鳳猛地一激靈,不知爲何,腦中猛地晃過當初凌雲夜被她撩撥的不行,卻也不願在兩人大婚之前妄動的情形。
幾乎是這麼一瞬間,邪九鳳當下緊握住領口,一腳直飛踹、直逼身上這男人的腹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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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凌雲夜眼眉之間,絲毫不見有一絲閃躲的意思,直直捱了邪九鳳這一腳,錮着她黑金匕首的手不由加重了兩分力道:“鳳兒這是何意。”
邪九鳳忍着從手腕傳來的疼痛感,斂着眸光:“打假咯。”
“呵。”
凌雲夜笑聲依舊帶着幾分不食人間煙火般的縹緲:“鳳兒可知,少帝境修爲的靈師想要快速突破,與修爲高者陰陽相融,便是最快的捷徑,我、可都全是爲了你好。”
聞言,邪九鳳一口氣噎在胸口上不來,居然還有這種操作?
不過縱然如此,她還是篤定非常,脣畔嘲諷的笑意越發濃重:“這樣呀,那便多謝你幫我講解,不過我覺得修煉這種事我還蠻在行的,根本不需要你口中所謂的捷徑,何況……”
話至此,邪九鳳周身寒流已然開始涌動,連兩人身下的牀榻都漸漸結出了一層冰霜:“就算我要走捷徑,也是和我家阿夜,你算那根蔥,也敢上姑奶奶的牀!”
言罷,就看邪九鳳被錮着的手腕上,指尖巧轉,原本刀鋒像上的黑金匕首瞬間改了方向,泛着隱隱黑霧的利刃直接劃破了“凌雲夜”的手背。
在那層禍國殃民的皮囊之下,一層密密麻麻的赤紅小蟲正不斷涌動!
“!”
臥槽!
邪九鳳整個人都不好了,冒充她家阿夜也就算了、你起碼找個真人來啊!
找一羣蟲子是想噁心死她嗎!
顯然。
正如邪九鳳的萌點很詭異,她的炸點,亦十分詭異。
冰龍咆哮,七聖誅魔,這一招下去,別說是軟塌,臥房直接受不住如此冷冽滂沱的靈息,轟然崩塌!
隨着磚石瓦礫踐起的塵灰,“凌雲夜”的身型隨着那股嗆鼻子的異香漸漸消散,皮囊下的那些赤紅小蟲盤桓着飛至半空,不知所蹤。
邪九鳳站在一地廢墟之中,眸中一如千年寒雪,殺意盡顯。
這種赤紅小蟲和如假包換的人皮,賀蘭承、你這分明是在老虎嘴邊拔鬚子,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