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華眸心微怔,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只要凌雲夜不放棄當初的承諾,便會一直尋找復活流螢的方法。
不管這個方法是什麼,也不管這個方法是不是要通過心一跳。
也許這法子會在一年後、十年後、一百年後被找到,可只要那方法沒被尋到,這個疙瘩就會一直放在那兒。
邪九鳳話中有點同病相憐的味道:“灼華,你覺得那個疙瘩放在那兒,它會消失麼?”
不會。
而且這個疙瘩帶來的矛盾,會隨着時間慢慢積累。
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
邪九鳳無奈聳了聳肩:“如果這事擱我身上,我想不救就不救,什麼臨死承諾對我都不好使,可誰讓這事是放在凌雲夜身上呢。”
灼華靜靜看了會兒邪九鳳,末了,玉指一揚,周遭結界瞬間如同碎片一樣,片片凋零。
邪九鳳許是還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嘴,終是沒說出口。
待邪九鳳的身影消失不見,一直站在原處、睫毛都不帶眨一下的灼華忽然長舒了一口氣:“出來吧。”
隱在扶桑花叢中的子歸猶豫了片刻,還是現了身,半跪在地:“爺,屬下是怕您一時衝動,萬一對邪三小姐做出什麼、就……”
“你去回稟母后,就說我決定接受魔皇的位置。”
“!”
然。
子歸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灼華這驚天一語嚇得差點被沒口水嗆死。
子歸一臉驚恐的看着灼華,他們家少主這是吃錯藥了麼?
邪三小姐到底和少主說了什麼?
少主怎麼突然就想明白了?
月下的灼華,墨色黑髮優雅的束在頭後,一縷隨着白皙的臉龐垂落,一雙異色碧瞳,更是透出一絲讓人無法逃脫的妖豔:“本座從前只覺得,只要本座繼續裝傻充愣,就能一直這麼逍遙快活下去。”
灼華真傻麼?
一點也不。
如果說六界之中,與邪九鳳最爲相似的人,就是灼華了。
他與邪九鳳一樣,在他們看來,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都是天經地義的,管他什麼是非黑白,根本就不用講道理,也不用向誰解釋。
可這份灑脫,說到底不過是如浮萍一般的人生。
歲月長河之中,沒什麼“根”能拴得住浮萍,聽着好像浮萍肆意人生,可實則呢?
不過是連個羈絆對象都尋不到的可憐人。
索性,凌雲夜絆住了邪九鳳,而異度魔界,絆住了灼華。
灼華一直沒仔細想過,只要他魔源不毀,他便會一直留存六界,不死不滅。
同樣,只要他存在世上一日,就擺脫不開異度魔界、擺脫不開魔皇的位置。
從前沒人幫他點破,如今,倒是被個人間界的小丫頭輕易戳穿了這層窗戶紙。
連那小丫頭都知道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一個頂天立地、美豔絕倫、舉世無雙的美人又怎能輸了她?
子歸併不知道他們家少主到底在思量些什麼,不過瞧他家少主周身又自戀般的開出一朵朵小花,子歸覺得,他還是不要深究了。
管他是爲了什麼。
只要少主能統領魔界,理由什麼、不重要!
“子歸,你知道麼,本座在赤遼第一眼瞧見她時,本座便覺得,哎呀、世上原來除了本座,竟還會有這麼可愛的孩子~”
灼華彷彿是在與過往的自己告別,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瞼低垂,完全沉浸於其中。
他說,他剛開始對邪九鳳有興趣,的確是因爲她身上有凌雲夜的標記。
凌雲夜是誰?
如果不是因爲凌雲夜,他也不至於成天被魔後唸叨。
出於小小的報復心,灼華決定搶了凌雲夜的人,可以說是非常簡單粗暴的報復手段了。
可越到後來,他越覺得邪九鳳和他當真是相似到了骨子裡,所以後來無論她做什麼,他都滿心歡喜的在一旁靜靜看着。
看她怎麼打臉那些找上門的麻煩,看她怎麼碾碎那些不自量力的螻蟻。
一直以來,灼華都覺得邪九鳳就是他在世上的一個翻版,可直到今日,他卻發現,邪九鳳與他,到底還是有些不同的。
邪九鳳,似乎比他想得還要通透得多。
“子歸,本座好像真的喜歡上她了,你說怎麼辦呀?”
灼華在說最後一句的時候,字裡行間都是與從前無異的輕挑,可在子歸聽來,他家主子的尾音卻帶着一抹不易察覺的微顫。
子歸垂了垂眸:“爺,還是別想了,做朋友吧。”
別說邪三小姐和凌雲夜是兩情相悅,就算不是,和凌雲夜敵對,於灼華、於異度魔界,都是災難。
灼華的碧瞳中忽閃而逝了某中東西,讓人抓不住,卻想窺視,可到頭來,只能瞧見這個銷魂至極的妖孽朱脣輕抿,似笑非笑:“子歸,你告訴本座,第一眼就心動的人,要如何做朋友?”
“……”
見子歸怔愣不語,灼華忽而一笑:“你看,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只可惜於灼華,邪九鳳于歸的地方,並非是他的身旁。
……
自打魔後知道了自家那個二百五的兒子下定決心繼承魔皇之位後,痛哭流涕的衝到了新邪府,抱着邪九鳳都不帶撒手的。
最後,還是凌雲夜板着一張小臉,一根根掰開了魔後抓在邪九鳳身上的爪子。
對於灼華的離去,整個新邪府中最傷心的、非林氏莫屬,沒了灼華這個天生的衣服架子,她的奇蹟暖華就如同失了朝陽,前途、一片黑暗。
灼華如玉般的手上握着一把金邊紅絲小扇,他用扇子尖兒有一搭沒一搭的點着還不到他腰身的小凌雲夜,碧眸含笑。
“等這隻長大了,您就拿他當衣架子呀!他要是敢躲着不出來,您就讓小鳳兒去魔界尋本座,本座帶百萬魔兵前來,就算將這宅邸掘地三尺,也要幫您把這人給揪出來~”
凌雲夜:“……”
與府中人一一告別,最後,灼華停在了邪九鳳面前:“小鳳兒。”
邪九鳳對灼華瞬間改變的稱呼還是有點不適應,何況凌雲夜都往這邊投來殺人般的視線了,想來,要不是有林氏撐腰,灼華現在已經涼了。
不過,許是灼華當真就仗着有他的好“基友”、林氏撐腰,直接無視了凌雲夜的目光,眨巴着眼睛問邪九鳳:“本座的繼任大典,你要不要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