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揚一直在偷懶,看着別人忙裡忙外忙進忙出的,廚師和切菜的跟打仗似的,碗筷要弄好,東西搬進搬出的,還有準備酒啊,點心之類的,蘇揚心裡不平衡着被拉來代班,很賣力地在假裝忙着。
晚宴是在一個空間很大的玻璃房內,燈光打得美侖美奐,外面景色又一清二楚,萬丈星空一覽無遺,又比露天的暖和,設計得非常人性化。客人陸陸續續地來了,一個個衣着光鮮的,男的西裝,女的晚禮服,真的拍電視似的,蘇揚以爲電視裡裝的,沒想到現實裡的人更能裝,有幾個有那麼點名氣的明星也過來了,估計是請來暖場的。不過他也在裝,不能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似的盯人看,只是眼角餘光偶爾掃一下。
蘇揚看到了傳說中的老闆,長得挺精神的一箇中年人,個子高高的,腰板挺直,就是有點發福,招呼着客人,一臉笑容,看起來蠻有親和力的。
隨着客人的增加,蘇揚開始越來越忙,幾個中年女人看蘇揚長得帥討人喜歡,來找他聊天,蘇揚求之不得的,陪聊可以少幹活,管他是誰呢,也跟着她們瞎聊,不過他想不能跟她們聊太多,不然引起注意不太好,又轉身適當的忙去了。
七點半的時候,主人對着話筒講話了,說了一大堆客套話,什麼感謝大家百忙中來參加犬子的派對,他口中的犬子一上臺的時候,蘇揚呆了,他早該想到的,人家一口一個秦總的叫,這狗兒子不是秦帆還能是誰?
蘇揚算是明白了,小濤的朋友,小濤那傢伙哪還能有這麼有錢的朋友,這姓秦的真是多管閒事,哪裡打聽的他最近想打工來着,還這麼費勁把他招自己家酒店做服務生去了,要招也不招個好一點的工種。他想罷工,立刻不幹了。
秦帆不知道蘇揚在場,他事先安排過讓蘇揚休息的,並且他是最後一刻冒出來,並沒看到蘇揚。秦老闆辦這個晚宴,與其說是爲他兒子生日而辦,倒不如說是他借這之名,聯絡老客戶的,一幫銅臭味的生意人聚一塊兒,貴婦們炫耀車子房子首飾,富商們順便再和有實力的幾個集團套套近乎,拉上幾筆生意。秦帆一點也不感興趣,但因爲又是平安夜,似乎成了每年的慣例,秦帆對這個老早麻木了。
秦帆下來的時候發現有個人狠狠地盯着他,渾身的不對勁,尋着那怪異的感覺,他看到了蘇揚。
秦帆愣了。
正在這時一輛黑亮的跑車開進來,因爲就在蘇揚正前方,蘇揚也看到了,覺得真夠眼熟的,車子裡下來的人更是眼熟,熟得不能再熟。不過這人估計精心打扮過,本來對着裝就很考究,這天考究中還帶了華麗,一派貴公子的樣子,帥得一蹋糊塗。下了車,給另一邊開了門,李蓮英扶慈禧似的牽了個女人下來,蘇揚緊張得快咬掉自己舌頭了,女人生頭一胎都沒那麼緊張,這傢伙又帶什麼女人出場了,最好是個絕世美女別給老子丟人。女人鑽出車子,蘇揚一看,是沈雲,虧她打扮得美得冒泡,可對蘇揚來說真他媽沒看頭,其實他根本就是心安了,不知道爲什麼,他對沈雲很放心。
蘇揚不想被葉煦發現,轉過身子就往角落鑽去,秦帆這事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想着絕對不能被他看到自己在這裡。於是他看不到他的男人出場有多華麗了,有多少人一見他男人過來就上前套近乎,前呼後擁的。名媛淑女想着能和這位年輕英俊的地產商發展點什麼,年紀大的也想着能和他搭上點邊生意上好辦事,而葉煦無非也是衝着生意來的,趁着這些機會,他是要多出來走走,過過場,認識認識人。
秦帆見蘇揚溜掉,心生疑惑,剛剛還一副要殺人的樣子,一看到姓葉的過來,就逃得比兔子還快。那晚他看到的,如果沒猜錯,是這位葉公子沒錯了,他能百分之□□十肯定他們是認識的,只是他不知道他爲什麼一見他就逃。秦帆想跟出去的,被一個賓客纏住了,微笑着把人打發了後,追出去,人已經不見了。
蘇揚是想回去的,可是附近打不到車,於是轉回來瞎逛着,遠遠看着自己的情人在那觥籌交錯的地方談笑風雲,彬彬有禮,應對自如,原來這傢伙是真的帥得沒話說,蘇揚看看自己,天差地別啊,不過他得意,這麼帥的男人,是他的。
站得有點冷,想想還是往別處去,看看有沒有暖和一點的地方可以呆。本來呆那玻璃房裡穿那麼點衣服是不覺得冷的,這麼一跑出來還挺冷。有錢人就是吃飽沒事幹撐的,在這麼偏的地方造那麼大的房子,連打車都打不到,秦帆打電話過來問人跑哪去了。
“我跑哪去關你P事啊。”蘇揚說。
秦帆擔心他冷,零度的天氣,穿個襯衫,說道,“你晚上代誰班的,你不給我回來,我炒他魷魚,這個月的工資也不打算給他了。”
他想好好跟蘇揚說估計是沒用的,只好拿那個叫他代班的人開刀。
不料蘇揚是軟硬不吃的人,一聽這話更不爽,說,“你把他殺了扔海里餵魚也不關我的事。”說完切了電話。
蘇揚冷得發抖開始打噴嚏,找那開車的拿鑰匙去車裡拿衣服吧,不記得哪個開的車,跑廚房,不行,被抓住又得去上菜端盤子,心一橫,老子都他媽不幹了,還管那麼多,躲那兒比凍死強,還能等着收工一塊兒回去。
秦帆找了他一圈沒找到人,猜想可能會跑玻璃房後面的廚房那兒去,果然一逮就逮住人了。
蘇揚一見秦帆就往外走,真是個陰魂不散的,就這麼個暖和的地方也不讓人呆。
外邊寒風陣陣,秦帆把自己衣服脫了給蘇揚。蘇揚死活也不穿,秦帆只好直接把人往房子裡拽,蘇揚纔不去,這傢伙可是個同性戀,而且是頭腦不對勁的,不能被他拉哪自己就上哪。
秦帆發了火把衣服往蘇揚身上披,“不肯進去就給我把衣服穿上,要是傳出去在我家凍死了個人,我們家在S市還怎麼混。”邊拉着他往車庫走,邊拿起手機打電話,叫司機過去車庫送人緊接着再打了個電話叫人送一件外套去宴會廳侯着。
蘇揚甩開他,被人這樣拉着感覺真不爽。
秦帆停下來,“你怎麼就對我這麼有偏見?早知道我就忍着不跟你說,好過你現在見我就煩。”
蘇揚他是懶人,不願意去思考那些雜七雜八的事,但有時候又常常忍不住鑽牛角尖。這回秦帆應該就是好心讓他去打工,還那麼費周折地讓小濤來傳達,自己也不出面,可見並不想讓蘇揚知道實情,晚上知道了純屬意外。
“你怎麼知道我想找事做?”
“那天你跟林宇濤講話,我聽到了。”
“於是你費那麼大的勁讓我過來就當個服務生?”
“就這個靠譜。”秦帆實話實說。自家是開連鎖酒店的,不是讓他當服務員難不成請個大學沒畢業的來當經理啊,靠不靠譜,誰信呀。
“別人上晚班的一月多少錢?”=
秦帆稍一遲疑,“本來沒有晚班。”
蘇揚又一股火躥上來,就爲他一人,把所有員工上班的次序打亂了,“你爸就由得你這麼亂搞?”
“這個是小事情。而且重新調配對他們沒什麼影響,反而更輕鬆。”秦帆說。
“你不應該學氣象學。”蘇揚說。
“你覺得對我來說在這個國家學氣象學和酒店管理有差別嗎?”秦帆反問了。
蘇揚想,多少還是有差別的吧,一邊讀書,一邊有那麼好的機會可以實踐。不過話題似乎扯遠了點,他站着跟秦帆說話,是想討論叫他以後別在他身上費神的。蘇揚是直人,他很想說,其實我也算是個同性戀,但我們不合適,你別浪費時間。蘇揚覺得秦帆的這些做法對他來講是有點壓力的,一個你不感興趣的人在背後默默爲你做事的感覺就好像被暗箭傷了一樣的不舒服。
“你能不能不要費任何心思在我身上?”
“有人叫你別吃飯別喝水,你受得了嗎?”
蘇揚這時候如果在喝茶,一定能噴秦帆一身。“不至於吧。我們什麼都沒有,沒必要說得這麼嚴重。”
“怎麼沒有,我每天都看得到你,但永遠不能接近,你不會了解我們這種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