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淑芬有段時間相當的得意。
兒子唸的是名牌大學的本科, 一般得四年,可是他三年就拿到畢業證書了,這事聽起來是常聽的, 可在她生活的一畝三分地周圍, 那是少見的, 於是, 她逢人就炫耀一番。
可樑淑芬得意不了幾天, 又鬱悶了,因爲他兒子跟她說喜歡了個男人。
兒子長的比姑娘還標緻,見到他的人都這麼說。
在兒子還小的時候, 村裡幾戶人家還開玩笑似的說讓兒子給他們家當媳婦。樑淑芬當然不理那些說法,她養了他二十二年, 除了長相, 他是個十足的男孩子, 性格陽光開朗,和男生相處一直都很自然, 半點那種趨向也沒,可如今居然扔給她個炸彈就逃了。
樑淑芬在兒子出逃的那幾天,有事沒事地出門給他物色適合的女孩子,她看了不少照片,好多看着還行, 暗地裡跟去一看, 哦喲媽哎, 算了吧, 搞不好還是兒子看中的男人更好看。可隨即樑淑芬又對着地面呸了一下, 再怎麼樣,人家也是女滴, 他可是個男滴。
兒子兩個月後回來了,樑淑芬試圖勸解,無效告之,兒子收拾了行禮又出門了,並且保證不跟那男人來往,只是去學做生意。
可是兒子又補充道,雖然不跟他來往,可他只認定他了。
樑淑芬覺得自己對兒子可能真的太寵了,出了這樣的事,她始終不忍心責備,當時老公拿起掃把對着兒子一頓狠揍的時候她還是維護。有什麼辦法,他這是她十月懷胎生的,養了二十二年,做什麼她都不忍心動他一根汗毛。
可老公心裡的苦她也不是不知道,她是他枕邊人,成夜成夜地輾轉反側睡不着,人都消瘦不少,可怎麼辦?除了再去物色幾個像樣的姑娘,她實在想不出辦法。
兒子過年回家那幾天,她繼續勸解,她覺得自己就快成女唐僧了。
她跟他說誰誰家的兒子以前也對男人感興趣,可後來還是按照家裡的意思娶了老婆還生了孩子,想叫兒子去相個親見見對方女孩子。
不過樑淑芬不敢說那個結了婚有了孩子的男人後來還是和男人跑了,這個是絕對不可以說的。
誰知兒子很隨意地丟給他一句,我對她們沒感覺。
好吧好吧,感覺是可以培養的。想當年我對你爸也是沒感覺的,你看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雖然現在也還是沒感覺,但這話你千萬不要對他說。
李蕭蕭時常來找蘇揚,樑淑芬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被驢踢腦袋了,這孩子這些年成天一有空就圍着兒子轉,不是對他有意思是什麼,突然間她像看到觀音下凡了似的。可轉一想,不得了,觀音是男扮女裝的。
算了算了,管它呢,反正蕭蕭是女的,得把他們湊成一對。
她心裡默唸,蕭蕭啊,我兒子能不能正常,全靠你了,以後要是進了我蘇家的門,我拿你當觀音供。
沒折騰出個啥來,兒子又去G省了,一去又是半年。
這半年來,平平靜靜的,她時常想,說不定時間久了兒子就對那男人淡忘了,可她不敢竊喜,畢竟兒子還在外面死撐着不回來,似乎要和他們槓到底了。
要說不奇怪那男人是誰,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兒子嘴緊,而她又使勁回憶她兒子認識的男生裡有哪個和他不對頭的,隱約覺得有個人影浮了出來,但她是不敢承認的,假如是這樣,那對方還是挺虧的。
七月,兒子回來又扔給了他們一個炸彈,說要去阿爾及利亞了。
樑淑芬這下子有點急了,她不知道兒子是隻看上那個男人,還是就更偏愛男人,要是找個非洲男人回來,一想到那情景,她簡直不想做人了。
於是她對老公說,要不讓他把那男人帶來看看?
老蘇暴怒了,她住了嘴。
最終,兒子還是走了。
葉煦去看他們,再傻他們也明白那男人是誰了。
中年兩口爲葉家不平了。一時間忘了自家的痛處。
樑淑芬開始回憶。
在兒子還只有七八歲的時候跟人打架,葉煦永遠擋在前面。
他們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某天早晨她還看見葉煦那孩子咬了一口自己兒子,然後他們就打在一起,那時候他們還是孩子,她是不可能想到別處去,只當是好玩。
想到最近幾年那一次初見葉煦,樑淑芬纔是真正的耿耿於懷。
她還記得那天蘇揚的房間被雜物堆滿,她和老公活活推着他出門讓葉煦給帶走了,蘇揚當時是一臉的不情願。
她一拍大腿,都怪自己呀。
蘇揚過年回家帶了件看着挺貴的衣服,她只當是交了有錢女朋友,卻沒想到是男朋友。
她想到自己有一次說的混帳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
她說,“小蘇,你要是個女的,媽把你給他做二房。”
好吧,現在不僅能做二房,大老婆看起來也是輕而易舉的事了。
樑淑芬看着天空飄着的片片白雲,幾乎要掉眼淚了。
鄰居來躥門的時候說自己兒子以全省第一的成績考上了QH大學,整天就只知道讀書,都不懂人際交往,暗着是發愁,實際上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樑淑芬沒心情聽她說這些。明擺着她是來顯擺的。哎,誰叫自己之前也老是在別人面前顯擺自己的兒子呢,如今好了,名牌大學畢業,居然因爲個男人跑北非做生意去了。
鄰居繼續說,幸虧他還能交到XX集團的兒子這樣的朋友,高考那幾天全程接送他去考場,想不到兒子平時悶悶的還能交上這樣的朋友,就算交際能力差,能交上這樣的朋友一個,也就夠了。
樑淑芬狐疑地看着這位鄰居,最後說了句,那你得小心了。
鄰居是來顯擺的,得到這麼一句話,氣呼呼走了。丟下一句話,你以爲有錢人的兒子都會像葉家公子啊,被自己爸爸趕出家門,你家蘇揚是搭上了也白搭,還跑那鳥不拉屎的北非國家去。
樑淑芬說那話是真心的完全沒別的意思,鄰居聽在耳朵裡可就是另外的想法了。
樑淑蘇對着她的背影喊,我看你能得意多久,等着給你兒子辦嫁妝吧。
才罵完,她又坐沙發上跟沒了氣似的。
從得知兒子喜歡上個男人之後,一晃兩年了,兩年來兒子在家的時間屈指可數,她想他們也老下去了,身邊也想有人陪。特別那次蘇揚跳下水去救人,要是一個不小心被那個溺水的人扯着沉底了,有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人了。世上的事誰也說不準,可能今天好好的,明天出個什麼事也不知道,兒子喜歡男人也罷了,如果答應下來,起碼還能時常見得到,像現在這樣,見上一面都難。
某天家裡來了個客人,開了個後來聽別人說叫什麼勞死來死的車來接他們,那車看着烏黑髮亮,聽着就不吉利。來人說他們董事長是葉智誠,想請他們去一趟S市吃個飯聊聊天。
樑淑芬覺得是鴻門宴,估計是姓葉的知道自己兒子看上他們家小蘇了,找他們算賬的,搞不好騙過去就把他們兩口子扔江裡永遠回不來了,死活也不去。
來人扔了一個文件夾讓蘇夏富自己看,要是不去,把那些送公安局。
蘇夏富看着那本文件,臉都綠了。
葉智誠那家,是真漂亮,整個就是個大花園,好多稀奇古怪的花草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然後路也不知是用什麼材料鋪的,閃亮閃亮的,房子沒有很誇張地大,但是很精緻,樑淑芬覺得像從前給小蘇講的童話故事書裡的房子,兩個字,夢幻。
戰戰兢兢地吃着飯,後來聽他們的意思,好像也是妥協了他們的樣子,真是虛驚一場。
葉智誠先問蘇揚,想叫他不要去北非了,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葉智誠再問葉煦,想讓他回去公司幫忙,結果還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於是面子扛不住,脾氣上來了。樑淑芬想,這要是在拍電視,該捂胸口。
後來孩子們去外面逛了,他們討論起後代的問題。
“讓他們人工受精唄。”樑淑芬說。
這個方法,得到了大家的反對。認爲這有違倫理道德,對婦女也是極大的不尊重。
雖然很遺憾,但是樑淑芬也覺得大家說的有道理,孫子夢也就放棄了,儘管始終還是耿耿於懷,但到底還是講道理的人。
那天晚上,兩個孩子光明正大地睡在了一個房間。
說實在的,樑淑芬挺好奇他們那個事情的。
那晚,樑淑芬真的是很偶然地經過他們的房間,聽到裡邊的一點動靜。她突然好奇心大暴發。
“昨天我在下了,晚上我一定要在上面。”是兒子的聲音。
“寶貝,你知道我不是太習慣的。”樑淑芬聽着那寶貝兩字,明明相當肉麻的稱呼,從葉煦嘴裡說出來,居然是相當地悅耳。
“我不管。你不答應,我他媽找別人去,外面有的是人讓我上……唔。”
“操,你那麼用力幹什麼,想廢了我啊。”兒子的咆哮聲。
“我就是想廢了你,看你怎麼去外面找。”
“哦,輕點輕點。”
“媽的,慢一點啊,啊。”
兒子那一聲啊,叫得樑淑芬滿臉通紅,要命了,一把年紀的,太老不正經了,趴人家房門口聽這種聲音。
樑淑芬匆匆忙忙跑回到自己臥室。
“老婆,你晚上很不對勁。”
“我哪裡不對勁?”
“你幾年都沒這麼熱情過了。”
“呃,這不是,那不是,哦,一定是他們家種的花草有問題。”
“呵呵,是嗎?那沾兒子的光,以後有空我們常常來小住一下怎麼樣,我挺喜歡你這樣的。”
“你這老不正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