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 三個人坐在桌子後面神色如常,見蘇楚進來,坐在最中間的那位中年男子堪堪擡起頭來, 帶着一副黑框眼鏡, 臉上還有不少鬍渣, 整個人看起來沒有什麼精神, 但是那副被眼鏡遮蓋住的眼睛卻散發出不一樣的光芒。
蘇楚握住門把手的手不自覺的收了收, 她深吸一口氣,擡腳走了進來。
蘇楚走到房間中央,站定, 之前個忙個人事情的三人才將目光落在蘇楚身上,坐在右側的那位打量了一下蘇楚的形象, 點了點頭, 算是滿意, 最起碼比之前畫着大濃妝穿着超短裙的認真多了。
這一滿意,感官自然就提了上去, 他笑眯眯的對蘇楚說:“劇本應該看過了吧,照着演一段就行。”
蘇楚點了點頭,再次深吸一口氣,將簡簡單單綁在腦後的馬尾拆開,在拆開的同時, 臉上的神色也有了變化, 周嫺被拐走的時候僅僅十八歲, 她在那個偏遠的小山村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 臉上早就沒有了當初的稚嫩, 眼裡充滿了滄桑。
蘇楚一開口,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一直漫不經心的戴眼鏡男子眼中爆發出了凌厲的光芒,像老鼠看到了一大坨米,但是很快又收斂回去。
周嫺向後轉,眼中充滿了悲切,還有一絲絲不敢相信,她眼中淚光閃爍,偏偏往後倒退了一步,這一刻,她聽不見山風穿過樹林的聲音,也聽不見山上小學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她的眼中只有向她走來的中年夫婦,她張了張嘴,“爸,媽……”
聲音沙啞,但是她卻絲毫察覺不到,終於,她動了,一步一步的向二人走去,腳下的草木她都不放在眼裡,中年夫婦好像說了什麼,她飛奔過去,撲到了二人懷中,嚎啕大哭……
這一段無實物表演驚豔了在座的三人,他們看了這場表演不下二十次,但是都沒有蘇楚來的這打動人心,蘇楚有極強的感染力,彷彿她在那一刻就變成了周嫺,她能帶動每個人哭。
坐在卓進兩邊的編劇王海和製片黃峰都滿意的點點頭,但是這件事情的決定權卻在到現在都沒有動作的卓進身上,卓進閉上眼睛,思量了一下,終於開口:“剛剛是試戲,現在是試鏡,後面有桌子,桌子上有東西,你全吃了。”
此話一出,王海和黃峰不禁用詫異的眼神看向他,這可是這麼久以來卓進說的第一句話,而且一說話就是這麼大的陣仗,後面桌子上準備的什麼東西他們兩個人可知道,這個女娃吃下去,拉三天肚子都是少的,本來以爲只是放那裡好看,沒想到卓進真的要用,但是他們也不會反對就是了。
一時間,王海和黃峰目帶憐憫的看向蘇楚。
蘇楚疑惑,但還是照辦,走到角落裡看向桌子上的食物,吃了一驚,她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不可置信的看向老神常在的三人,這些東西……吃下去的話會要人命的吧。
還是黃峰當了個老好人,他笑眯眯的一臉慈祥:“好了,蘇楚是吧,這些東西你意思意思吃幾口就行,不用勉強自己。”
蘇楚打量三人的情緒,坐在左邊的王海滿臉不忍卻沒有開口,右邊的黃峰依舊笑眯眯的,而坐在中間的卓進,嗯,很好,快要睡着了。
卓進的這副樣子激起了蘇楚的好勝心,她凝了凝神,再次深吸一口氣,誰怕誰啊,吃不就得了,再說了,不就是沾了泥的窩窩頭,一看就放了很長時間的爛菜葉子,還有散發着濃濃味道的一碗看不出是什麼的黑乎乎的東西嗎。
她既然都來試鏡了,還怕什麼呢,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吃了,或許這個角色就是她的了,不吃,她就屁都不是,白瞎了這麼長時間的準備,而且她有着極強的預感,別看卓進在哪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肯定死死的盯着這裡呢。
蘇楚動了,她自己雖然做好了心裡建設,但是在坐的時候還是不免打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用周嫺的方式來演這場戲好了。
蘇楚凝了凝神,深吸一口氣,回想起如果周嫺遇到這個場景應該會怎麼做,她剛剛來到這個所謂的大山深處,許多習慣尚未改過來,加上帶她來的那個人對她不怎麼好,她許久沒有進食。
儘管周嫺內心抗拒,但是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她身上沒有多少力氣,看到食物之後眼睛放光,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她環顧四周,沒有人,於是抓起沾了泥的窩窩頭,草草的拍打幾下,咬了一口,許是味道不對,她想吐出來,但是不知道下頓飯又是什麼時候,只好含着淚吞了下去。
緊接着雙手顫顫巍巍的去拿過來下一種,她的內心悲涼,雙目有些無神,但是爲了生存,只能強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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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楚在試鏡完的第二天就趕回了A市,一回A市,蘇楚才徹底放下心來。
試鏡結果現在未出,蘇楚有些忐忑,但是想起她吃的那些東西和跑廁所跑不停的悲催感,她覺得,可能那個角色真的對她沒什麼吸引力了。
蘇楚將桌子上的東西一掃而光之後,明顯看到了卓進臉上滿意的表情,但是沒有拍板定下她,小白也說,這說明這部戲是沒多大的可能了,蘇楚點了點頭表示知道,這件事也就沒有下文了。
這天下午,蘇楚正窩在牀上碼字碼個不停,葉思慕打來了電話。
“喂?”蘇楚接起。
葉思慕的聲音充滿了磁性,還有一絲絲討好的意味:“阿楚,你現在在哪?”
“在家呢。”蘇楚百無聊賴的翻了翻牀頭的書。
葉思慕似乎鬆了一口氣:“好,你在家等着,等會我帶你出去玩。”
蘇楚剛要問爲什麼出去玩,葉思慕就將電話掛了,她只好聳聳肩,並沒有放在心上,最近這段時間葉思慕這一出搞得不少,第一次打電話來的時候扮演的是霸道總裁,冷冷的吩咐蘇楚換好衣服在家等他一起去玩,還反覆強調正裝結果,他帶着蘇楚去了蘇唯一家看蘇唯一的寶貝兒子。
那天晚上蘇楚的臉可臭了,不是因爲見到程靜不高興,而是因爲她穿了一個小禮服滿心期待的等着葉思慕可能會帶她去吃燭光晚餐,結果……那天晚上葉思慕的哀嚎響徹了整個街道。
第二次蘇楚都不想說了,她真的理解不了葉思慕的腦回路,大中午的帶着蘇楚去釣魚,還學最近偶像劇裡的boss深情款款的看着蘇楚的眼睛說這片魚塘都被蘇楚一個人承包了,這一天……葉思慕是溼着衣服回家的。
而今天,蘇楚決定不將葉思慕的話放在耳邊,有什麼事等着葉思慕來到再說。
葉思慕來的很快,蘇楚在兩個人在一起不久之後就把鑰匙給了他一把,他用鑰匙打開門,皺着眉頭看着坐在牀上抱着電腦沒有任何準備的蘇楚。
蘇楚漫不經心的衝他打招呼:“來了啊,等我五分鐘我們就出發?”
然後就投入到了自己的世界中去了,葉思慕無奈,走出了臥室,在衣帽間裡挑挑選選,選了一件粉色的及膝連衣裙,還不忘拿了一件同色系的外套用來防風,至於鞋子,葉思慕對着蘇楚衣帽間裡一整壁的鞋子吃了一驚,這麼多鞋子,一天一雙半年也穿不完吧,在吃驚的同時葉思慕也有着深深的不理解,明明很多鞋子都一模一樣,爲什麼還要買這麼多?
儘管不解,葉思慕還是任勞任怨的選擇了一雙他認爲比較看得過去的鞋子,然後拎着一包衣服,再次返回臥室。
蘇楚正好將電腦關上,就看到葉思慕手裡帶着一片粉色深情款款的向她走來,先不管葉思慕顏值爆表,蘇楚只覺得自己的眼快被那一水的粉色閃瞎了。
她神色複雜:“你拿,嗯,這一團來,是何用意?”
閃瞎我的眼然後換一個女朋友嗎?
葉思慕並未聽出蘇楚話裡話外滿滿的嫌棄,頗有幾分自得的說:“拿來給你穿啊,我說阿楚,你衣帽間裡所有的衣服中,我覺的只有這幾件算是比較能看得過去的了,你好歹身爲一個公衆人物,不知道好好置辦自己的衣服嗎?”
蘇楚:……
我謝謝您啊,有幾個人會認爲一身粉好看啊,而且還拿着一雙八公分鑲着水鑽的高跟鞋,直男的審美都這麼可怕?
蘇楚捂臉,這件衣服完全是在她某次惹惱了童諾之後,童諾故意買來送她的,而且還強制性的要求她穿上在學校裡走了一圈,那一天,是蘇楚永遠的屈辱,現在這份屈辱又被她親親男朋友翻了出來,還滿臉期待的想讓她穿上?
蘇楚內心是拒絕的,但是耐不住葉思慕的軟磨硬泡,只能耐着脾氣穿上。
她走出房間,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滿心滿眼的滿足,居然覺得這身衣服不是那麼不能忍受了。
蘇楚把頭髮披散,做成卷,只在耳朵上方別了一個葉子樣式的髮卡,身上粉色的裙子將她玲瓏身材體現的淋漓盡致,更襯得她的膚如凝脂,看起來有些發光,腳上蹬着的高跟鞋將她的小腿拉的很長,猶如一個精緻的,不喑世事的公主,緩緩向葉思慕走來。
葉思慕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如墨的眸子中隱藏着不易發覺的寵溺,他身形挺拔,拉起蘇楚的一隻手,緩緩施了一禮,然後溫柔如水的凝視着蘇楚:“我的公主,你的騎士,今晚爲你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