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已經快三點了。
自打許令一來到A大之後,就發現自己和舍友們的作息時間有着驚人的不一樣。
她一直秉持着晚上最遲不過十二點睡覺的習慣,而舍友們卻是最早十二點睡。
活生生的夜貓子。
漸漸的,她的作息時間也跟另外三個協調了起來。
畢竟,一打三,打不過啊!
可是那缺失的睡眠時間去哪兒補呢?
當然是中午了。
此刻許令一輕輕推開宿舍的門,看着室內的窗簾緊緊被拉起來,只餘一片昏暗。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了自己的桌前,坐了下來,剛開了檯燈,頭頂上就傳來了一陣慵懶的聲音。
舍友甘露掀開她那粉嘟嘟的窗簾,探出頭來瞅着她:“令一,你剛剛去哪兒了啊?”
“出去吃飯了。她們人呢?”
“吃這麼久啊?懷禾和綿綿去面試院學生會了。令一,你去過了嗎?”
許令一點點頭。
學生會面試有兩天的時間,她昨天趁空便去過了。
“露露,我先做一會兒作業。”
然後,從書架上拿起高等代數的書翻到了課後習題部分,盯着它們看了幾眼,抓過筆“唰唰”地做了起來。
甘露看着許令一做題的樣子,默默地嘆了口氣。
果然是學仙。
……
許令一剛做完教授佈置的作業,手邊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今年一開學,她就已經把手機設置爲靜音。
省的在一些不恰當的場合裡,突然的一串手機鈴聲磨人神經。
她看了一眼屏幕,按了接聽:“爸爸。”
手機另一頭傳來:“過幾天就國慶了,記得早點買票回寧城。三兒應該告訴你了,錦年這次回來。”
這個三兒就是許北洲。
許融轉而又嘆氣似的輕聲說了一句:“不過,你這孩子。讓周叔去接你不好嗎?”
許令一假裝沒有聽到這一句,嗯了一聲:“我知道了。記得讓媽媽買一些我愛吃的東西。”
“噫!你這丫頭,還怕我們老許家虧待了你不成?”
許令一嚯嚯嚯地笑了起來:“對,我們老許家最好了!”
“對了,錦年這次回來,你們姐弟三好好相處。也不知道是爸爸老了還是怎麼了,總感覺錦年跟家裡好像有點隔閡,你性子活潑,你……”
許融沉默了。
她不自覺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您的意思。”
掛斷電話後,她輕聲嘆了一口氣,合起桌上掀開的高等代數的書,有些苦惱。
恰逢懷禾和綿綿回來了。懷禾一見她這模樣,趕忙走到她的身邊,雙手按上了她的肩,“怎麼了?誰欺負我們許妹妹了?”
許令一笑了一聲,正了正神色:“小禾,你知道怎麼和一個很親近的、卻像陌生人的人相處嗎?”
這不能怪她將自己的親大哥比喻成陌生人,實在是他們的相處模式太尷尬了!
頂多就是見面打個招呼,沒有任何話頭。
懷禾歪了歪肩膀:“正常相處唄!你怎麼和我們班那些不熟悉的人相處的就怎麼和他相處。又沒有人一定要你怎麼樣的。”
好像也是那麼個理。
她都活了十八年了,之前怎麼對許錦年的,現在照舊就是了,爲什麼要想那麼多呢?
*
九月三十號中午,許令一就已經把東西收拾好準備去候車大廳,臨走時和舍友們互相抱了一下:“七天後見!”
“嗯嗯,七天後見。”
南城到寧城的距離不算太遠,坐火車三個小時就到了。
寧城算是在北方了。
如今南城還是很溫暖的天氣,到了寧城卻有些冷了。
許令一到她家小區門口時,周叔就已經坐在保安室裡等着她了。
一瞧見她,一張憨厚的臉上露出了自然而然的笑意,隨後從保安室中走了出來:“許小姐。許先生讓我在這兒等您。”
許令一點點頭,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錶。
這個時間點,父母的確還未回家,而許北洲還沒放學回家。
周叔一手拿過許令一的行李,然後走在她前面,領着她到了許家的別墅。
許家別墅的設計是中式風格的,許令一一走進去就覺得很舒服:“周叔,行李我來收拾吧!”
周叔點點頭,將手中的行李遞給了許令一。
許令一的房間是在二樓靠右側。
她的房間與其他房間不同,是精心設計過的。
淡綠色的窗簾綴着細碎小花伴着薄薄一層紗垂在地面上,地面上是那種白色長毛的地毯,踩在上面軟綿綿的。而壁紙也是很簡約的薄荷綠色的,牆上還懸着一幅風景油畫圖。
牆角邊立着一個高大的櫃子,再往邊上就是書桌。
許令一坐在她那張淺綠色小清新的被窩裡,一時連行李也忘了收拾,她是真的喜歡這種自然清新的感覺。
她這才發現,不過離家一個多月,原來就這麼想家了呢!
樓下似乎響起了腳步聲。
許令一估摸着定然是爸爸回來了,趕忙推開門,朝着樓下看去。
許是動靜有些大的緣故,她不過剛握上欄杆朝下看,樓下的人就擡起頭朝她望了過去。
樓下的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黑色西裝,腳上踏着一雙鋥得發亮的皮鞋。
明明距離不是很近,許令一卻能清楚地看到他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眸子以及渾身上下所散發的生人勿近的氣息。
她不禁心口一窒,硬着頭皮說:“大哥哥好!”
許錦年嗯了一聲,然後在玄關處換了雙拖鞋,便要走上樓來。
許令一哪敢還繼續盯着他看,立刻轉身回了房間。
……
六點的時候,許北洲先回來了,一回來連書包也沒拿下來便走進了許令一的房間。
許令一插着腰看着他。
“許令一。別啊!我今天上課都累死了,沒勁跟你扯。”許北洲擺了擺手,緊接着又輕聲問道:“他是不是在家?”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怎麼,你害怕啊?”
許北洲輕笑一聲,邊脫下了他身上那件藍白色的校服,吐出一個字:“扯。”
樓下保姆的這時走到了許令一門外,敲了敲門:“小少爺,小姐,先生和夫人一時還沒有回來。先讓你們下來吃飯。”
許北洲聽到之後,搶先說了一句:“知道了,謝謝張姨。我們等爸媽回來一起吃。”
許令一似笑非笑:“你以前哪天晚上回來不是和惡狼一樣,今天怎麼回事啊?”
“扯。誰和惡狼一樣了?難道不應該等爸媽回來一起吃?”
對對對。
小少爺,你說什麼都對。
或許今天許父和許母真的很忙的緣故,已經是晚上八點了都還沒有回來。
許北洲已經不下五次問許令一有沒有東西吃了。
許令一五次的答案如出一轍:沒有。
直到樓下傳來“嘎達”一聲。
是開門的聲音。
許北洲瞬間像是要跳起來一樣。
他真的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期待父母回來。
秦琴先換鞋進了屋子,然後接過許融手上的公文包,放到客廳的茶几上,又將他脖子上的領帶解了下來。
還沒來得及說句話,許北洲就已經衝了下來:“爸媽,你們回來了!”
秦琴看了一眼他的架勢:“怎麼了?三兒?”
“我和許令一等您們回來吃飯呢!”
許融擰眉:“胡鬧。我不是讓張姨叫你們先吃了嗎?現在都幾點了?”
“而且,我和你媽媽已經在外面吃過了,你趕緊和許令一下來吃晚飯。”
許令一這時正好下來,站在許北洲的身後,咬脣問了一句:“那大哥哥……”
許錦年略有些深沉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爸媽。”
算是跟許融和秦琴打了個招呼。
“我吃過了。”
!!!
許令一姐弟倆一動不動。
最後還是許令一轉身朝着許錦年笑了一下,然後開口,“噢,吃過就好,我還以爲你沒吃,剛想讓你下來吃晚飯呢!”
許錦年微微點頭,算是接了她的話。
許令一在心裡齜牙,合着就只有他們倆是餓着肚子的?
許北洲果然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