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 許令一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躺在被窩裡就捂住了自己的臉。
只是這種感覺沒有維持多久，就消失殆盡了。
因爲秦琴着急地走進了她的房間——
“一一, 快換一下衣服。你外婆出事了。”
……
許令一坐到車上的時候, 只覺得自己的心始終都在揪着, 連指甲捏的指腹泛白都不知道。
還是許北洲實在看不下去了, 一把抓過她的手, 悶悶地說：“姐，外婆一定沒事的，你別折騰自己。”
許令一看着窗外, 風景一如國慶期間的，只是更加蕭索了些, 也更冷了。
她低低地回了一聲：“沒。”
她哪裡是那種會折騰自己的性子？
樂觀得很哪！
許北洲看着她的樣子, 動了動脣, 半響不知道說些什麼。
剛剛臨走雖然急迫，但家裡也駛出了兩輛車來, 一輛是許融開的，一輛是許錦年開的。
高速公路上，兩輛車在服務區滯留着，車上有人下來走動，許令一仍然坐在後座上, 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身邊的車門被打開, 冷風鑽了進來, 她才猛地朝側面看了一眼。
男人身形頎長, 拉着車門，微微彎腰, 沉沉地看着她：“出來，坐你大哥的車。”
坐在副駕駛上的秦琴，眼眶微紅，聽到後面的動靜，仍是意外地看了他們一眼。
許令一眨了眨眼睛，扯了一下嘴角，儘量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無力，一隻腳跨出車外，跟着男人上了另一輛車。
許錦年此時不在車內，兩個人坐上了車後座之後，依舊很是安靜。
陸珩轉頭看着她，輕嘆一聲：“你沒必要在我面前還撐着。我之前都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讓你瞧見了，你不也沒嫌棄我嗎？”
許令一聽到這話，羽睫輕顫，心裡像是打着結，可這結似乎又鬆了：“你知道嗎，自打我小學轉學之後，這麼些年下來，就只有上次，我去看過外婆。”她垂着眼瞼，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如果外婆真出了什麼問題，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這纔是她的心裡話。
她原本都不打算說出來的。
可是，她願意告訴她身邊的這個男人。
許錦年回到車上，坐到駕駛位的時候，從後視鏡裡一眼就瞧見了後面的兩個人。
撇開一切因素不談，他們確實挺般配的。
……
一行人心急火燎地趕到了江城人民醫院看望外婆。
而此時許令一已經從外婆的病房裡走了出來，她看着正站在病房門口的陸珩，有些蒼白地笑了一下。
“我爸他們在照顧外婆呢，我就先出來坐坐，裡面人太多了。對外婆不太好。”
“你外婆情況怎麼樣？”
許令一的眼神晃了一下，抿了一下嘴：“不太好。現在還在休息。昨天外婆過人行橫道的時候，有一輛右拐彎的車輛沒有注意，就撞到了。要是是我們這個年紀的人，或許不會那麼嚴重，只是外婆年紀大了。醫生說要是不好好修養，可能……”
陸珩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髮：“會好的。”
連他都能從那麼卑微的境地裡醒悟過來，看到美好的一片天。
秦琴從病房裡走了出來，瞧見門口站着的兩個人：“你們去給大家買一份午飯過來吧，大家都沒吃午飯。記得要清淡一些。”
許令一點點頭，然後就拉着陸珩的衣袖走出了醫院，並沒有特別地注意什麼菜館，只是隨意地走進了一家。
“老闆，你們這兒有什麼菜嗎？”
“都是家常菜。看你們是從醫院出來的，等會是不是要打包帶回醫院？那就給你們打包一些清淡的菜好了。你們一共要幾份？”
“七份。”
“好勒。稍等。”
不得不說，打包飯菜是真的快，等他們兩個人再回到醫院的時候，時間統共就花了半個多鐘頭。
她再次進入病房的時候，外婆已經醒了，看着自門口走進來的人，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似是要笑：“一一？”
許令一登時走到外婆的身邊，拉住外婆的手：“我在呢，外婆，要不要先吃飯？我買了好多很好吃的菜。”
說着，她輕輕扶起了外婆，讓外婆靠着病牀，打開了包裝袋，用勺子舀出了一勺湯來：“來，外婆，我餵你。”
“看，還是我們一一好呀。不過等會兒你們就回去吧，別在這兒了。”
許令一搖搖頭：“不行，我得留下。”
“外婆需要安靜，今天就留你的爸爸媽媽兩個人在這裡好不好？其餘人先回外婆家，幫外婆看看院子。好不好啊？”
看着許令一似乎不肯的樣子，外婆愣是又加了一句：“要是不同意，以後也都別來了。”
許令一被這一句話嚇得不輕：“別，我聽您的。”
她的心中不知不覺地漫出苦澀，她知道，外婆一直都不放心小輩們，這次也是怕他們累着了。
……
臨近傍晚，再次回到外婆家的時候，許令一看着右側大籠子裡撲騰着幾隻雞竟然沒由來地笑了出聲。
她可還記得剛剛臨走的時候，醫生跟他們說：外婆的傷要是放在旁人身上或許很難好，但是他們的外婆要比旁人樂觀許多，肯定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許北洲看着姐姐的樣子，心中吊着的那口氣總算吐了出來，嬉皮笑臉的：“姐，你現在對着幾隻雞都能笑得這麼開心，怎麼不對我笑笑？”
許令一扭過頭看着他，沒好氣地翻了一下白眼：“滾。”
“大哥哥，你去把這小子拎走，太礙眼了！”
迴應她的是許北洲佯裝悽慘的聲音：“啊別，我自己走。”
而許錦年不禁搖搖頭，跟在了許北洲的後面。
這個時候陸珩才緩步走上前來，“我們也進去？”
許令一嗯了一聲。
此時心定下來，纔想起了什麼。她看着陸珩的側顏，頓了一下：“你怎麼也來了？”
這是她家裡的事情。
而他只是借住一晚，怎麼他也跟來了？
誰料到陸珩懶洋洋地回：“這未來也是我的家，我提前使用一下作爲家人的權利不是不可以吧？”
郊區的冬天總是冷寂的，撲面而來的風像是要將她吹倒。
可現在，她卻覺得分外暖。
而且，她不會倒。
因爲，她背後有人。
一直在支撐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