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那天去的是一家很有名的的法國餐廳, 據說那裡的野生龍蝦是從法國布例坦尼亞地區空運過來的,都是10米以下的海水裡撈上來的。新鮮的龍蝦肉配上黑松露和迷迭香做的蝦汁,芳香四溢, 配得是盧瓦爾地區的乾白。
韓皓哲看了看桌子上的安排, 似乎很意外, 他轉臉看向婉宜姐, “今天有什麼喜事嗎?”(後來我才知道, 吃海鮮配高級的乾白一般是喜慶的日子纔會有的事。)
婉宜姐鳳眼特別亮,裡面全是歡樂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一件明黃的類似禮服樣的裙子, 人高挑亮麗,秀雅又高貴。她對着我輕輕地秀了秀手上的戒指, 戒指上的鑽石切口在水晶吊燈下下璀璨奪目, 我恍然大悟, “恭喜你,婉宜姐!”看來子奇哥動作真快, 這麼快就向婉宜姐求婚了。
“恭喜!婉宜!子奇不容易啊!我佩服他的勇氣,要知道美國有句諺語,有些男人寧願跳懸崖也不願意結婚!”
韓皓哲鬆了鬆襯衫領子上的第二粒釦子,一掃多日來的滿臉陰霾,臉上有淡淡愉悅, 他今天似乎很輕鬆也很高興。他今天穿的襯衫是我特地買了補過的,
非常細膩柔軟的亞麻色織棉, 燈光下藍和紫兩種顏色, 因爲這種布的經絲緯絲是兩種不同的顏色染成的, 所以不同的角度,它的顏色也不同, 不過不是名牌,很普通的一個牌子,
沒想到他這麼快穿上身,也不知洗過沒有?
“那是因爲他還沒遇上一個好女人!如果等到了那個人,說不定他比誰都急着要結婚呢!所以說如果遇到了對的那個人,成名要趁早,結婚也要趁早!女人不經老啊!”婉宜姐一邊微笑着看看我,一邊拿着專門吃海鮮的刀叉優雅地挑着食物,笑容很溫暖幸福。
然後她象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很意外地看了看韓皓哲,“大哥,你今天很難得啊!穿這種藍紫色?”我一楞,轉臉呆呆地望向自己的右首,硬生生地撞進一片明豔的藍紫色裡,這種顏色曾經是楨南最喜歡的,買的時候我只注意號碼對不對,其它的也沒想那麼多,
我兩頰紅紅的,正在那恍神着,韓皓哲意味深長地淡淡看了我一眼,他的手不經意地輕輕摸了一下袖子,語調平靜自然,“人偶爾改變一下也不錯。用不着拘死理!”然後他給我和婉宜各斟了一杯酒,他看了看透明玻璃罩下的龍蝦肉,他笑了笑,“以前我在美國西海岸海鮮餐廳吃飯時,曾看見有個人在吃一隻巨大的龍蝦,那隻蝦太大了,有他半個人那麼長,以至那人沒辦法,只好把盤子拖到跟前,把龍蝦的兩條前坩腿架分別架在左肩和右肩上,他自己竟然和龍蝦臉對着臉吃。”
“天啊!太神奇了,是真的?”我扭頭狐疑地斜覷了他一眼,很奇怪道,
“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我以後可以帶你過去看看!”今天太陽簡直從西邊出來了,他竟然抿脣,笑得溫柔,期間他一直面色和藹地和我說着話,眸子明亮裡還帶着一絲潤澤和暖意,
我在他長久的注視下吃得有些眩暈和尷尬,還有些坐臥不安,婉宜在那裡偷偷地笑,
吃到中間,大家有海闊天空地海聊了一會,韓皓哲遇到一個熟人,起身離去,我總算長噓了口氣,抹了抹頭上的汗。
婉宜放下刀叉,她喝了一口酒,沉思地望着我,“小熙,你知道嗎?你對於我來說一直是個迷,你身上似乎有一種魔力,讓你身邊的每一個男人爲你癡狂,我知道那不僅僅是美貌,。。。。。。”她的聲音漸漸轉低,有些蕭瑟,“因爲楨南,我也曾經怨過你,後來。。。。。。看到你爲楨南做的一切,我也很佩服你!”
提起從前,心裡哀兵如潮,我站了起來,誠心誠意雙手斟了一杯酒給她,我對她舉杯,“婉宜姐,我以前的確是對不起你,我因爲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做了違背諾言的事情,不過我今天還是很高興,老天到最後還是把你送給我做嫂嫂,這證明你我還是有很深的緣分吧?”
婉宜苦笑了一下,接過酒一飲而盡,她招招手,“坐下來,我還沒說完呢,”燈光下,她臉色佗紅,文雅秀麗,她直直地盯着我,眼底裡竟然也滿是哀傷的影子,“看到楨南走時的慘樣子,當時心裡難過的要滴血,可是過了這麼多天後,我竟然有些恨他了,他憑什麼就那樣不小心一走了之,留下我們這些人心爲他碎掉,還苦苦掙扎,害得小昶失去父親,你失去伴侶,我失去朋友?”
“婉宜姐,你今天怎麼了?這些他肯定不想的,他不會想到是這樣的”
我的眼淚也洶涌而下,蜿蜒成河。
婉宜姐咕咚又喝了一大杯酒,目光裡似乎也有星星淚花,然而她落寞地笑了,“現在我也想明白了,死生老天都安排好的了,人再蹦達也蹦不出老天的手掌心,就象白天和黑夜,
的交替,任何人爲的力量都無法改變,所以,小熙,低頭接受命運吧,試着放開心結和我大哥談一談,然後一起好好過日子,他對你真的很好,韓家生意之大,大到你無法想象,他那麼忙碌,還要爲你操心醫院的事情,他是個極精明的生意人,你以爲他是爲了什麼花那麼多精力糾纏在這個小醫院身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討你歡心,又怕你累,所以接過去這麼煩瑣的事,你就不能體諒體諒他?重新開始好好過日子?”
我楞了一會,眼淚漸漸止住,“可是我忘不了楨南!另外楨南生前一直不喜歡他,如果。。。。。。。”我咬了咬脣,用一種接近低不可聞的聲音含糊地說道,“我不想讓楨南失望!”
婉宜呆望了我一會,忽然婉娥一笑,目光裡也笑意盎然,“天哪,你是因爲
楨南不喜歡他才。。。。。小熙,你可真是癡傻,男人對於任何一個潛在的情敵都不會喜歡。無論他是不是我大哥。我敢肯定,當時如果有別的男生想接近你,楨南也會大發脾氣”
我心亂如斷了弦的琴,再也彈不出流暢的曲調來,我呆望着她,目光疑惑,”真的是這樣?”
她笑着靠到椅背上,以手撫額,“我突然想起來了,以前有次我剛好在你家,你中學有個男同學找上門來,鼓着勇氣想通過他約你看電影,結果被楨南一頓發飈,嚇跑了,估計那男生到現在也沒明白,葉熙悅的哥哥怎麼會發那麼大的火?”
“楨南哥會發飈?”我瞪大了眼睛,那麼溫文爾雅的一個人?
婉宜姐苦澀地笑了笑,然後聳聳肩,“他對於你向來很緊張。。。。。。他又是家長,所以最好的一面總是留給你!”
然後她繼續凝望着我,目光真誠善良,“小熙,試一試吧,碰到困難時,你必須邁出第一步,然後一步步走下去。也許走過去後才發現困難並不是生活給你最大的難題,最大的難題是如何邁出那第一步的勇氣。”
我手握杯沿沉默不語,她繼續娓娓談心,“我大哥在生活裡並不算個很完美的男人,但他對你,我們都看在眼裡,實在無話可說。是座冰山也早該捂化了的。小熙,他今年也不小了,你也該爲他想想了,人不可能總是等在原地無條件地付出,還有小昶,多一個愛他的人有什麼不好,有個名正言順的爸爸有個幸福的家又有什麼不好?你雖然聰明,但畢竟年紀小,好多事情看不透,如果你真把我當姐姐,就知道我是真心爲你好!”
我低垂着頭,繼續悶聲不響,然而此時心裡千迴百轉,更是滿緒愁腸。
如今進一步退一步好象都是錯啊,真的好難啊!,
忽然韓皓哲大踏步走過來,眩目燈光下,他秀眉舒展,氣質優雅貴胄,不過那藍紫色的確不襯他,他的人黝黑削瘦,不太適合太冷的顏色。
“怎麼拉?說什麼秘密話呢?兩個人眼睛都溼溼的。”他拉開椅子坐下來,默默地盯了我一會,然後遞了張紙巾過來。
“只是說些閨房秘籍罷了!不適合你聽!”婉宜淡笑着岔開話題。
我接過紙巾簡單地擦了擦,然後雙手斟了一杯酒給他,“敬我們一直以來最辛苦最偉大的韓老大!”
韓皓哲垂眸凝視着那杯酒良久,然後他再擡眸時我看到他眼裡紅蓮灼灼盛開,猶如黃昏時分的漫天紅霞,漸漸的又亮炙如白晝,發出奪目的令人爲之眩惑的光芒。然後他端起那杯酒一飲而盡。
他臉上儼雅的笑容裡帶着一絲迷惑,又帶着點感傷。
我心跳如鼓,不敢再看,視線稍稍迴避了些。
他曬笑一聲,以他平常一慣好開玩笑的口吻調侃道,“丫頭終於知道我的好了?”
我垂着頭但笑不語,淺淡嘗酒。
他拿餐巾揩了揩嘴,他眉眼皆放鬆,微笑道,“吃完飯別急着回,我帶你們去個好所在。”
燈下婉宜雪膚黑髮,秀逸風流,她懶懶地笑,“
我有事就不去湊熱鬧了!你們玩你們的。”
我從杯沿上地偷看着韓皓哲,我欺欺艾艾囁嚅道,“我也不去了,小昶還在家裡。”
“不去你肯定會後悔!”他狡黠一笑,他的大手順着我的脖頸輕輕地拍了一下,他手上的薄繭觸到我的皮膚時我小小地震顫了一下,我今天穿了一件一字領的白色小裙子,頭髮也稍稍盤了一下。脖子露出來長長的一節,細細白白的不過空蕩蕩的,我向來不太喜歡戴首飾,只有楨南的那枚戒指我用一根極細的竹節白金鍊子穿着貼身戴着。我畢竟還是學生,不能把結婚戒指戴在手上太招搖。
婉宜也笑,在一旁慫恿道,“你就去吧,今天是他生日!”
我大吃一驚,急擡頭,男人的眼睛晶亮,嘴角的笑意愈濃,“對不起,我不知道,那也沒買禮物。。。” 我是很慚愧,他給小昶買了多少東西啊。
“你去了就是最好的禮物!”他淡淡地笑,一副乾坤已定的悠閒妥定模樣。
韓皓哲帶着我從高架上一路飈車,路上他告誡我不可再帶着小昶到工地上去,他說太危險了,而且那裡污染也重,各種光污染,噪音污染,灰塵泥漿污染,對小孩子的耳朵和肺不好
他安慰我不要太擔心質量問題,他說工地上有他們最好的監理在那負責,完全用不着擔心任何問題。
徐徐的夜風吹散了他濃厚的黑髮,他此時堅定成熟的樣子看上去就象一隻穿行在叢林裡的危險的獵豹,優雅而且全身蓄積着力量。
開了一會來到郊區的科技園別墅區東面的大戶區,夜風很涼,那是一溜聯排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