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先生提着她的行李箱將她送到凱旋花園的小區門口,就瀟灑地轉身走了,連讓辛語菲向他表示一下感謝都來不及。
呆呆地望着他越走越遠的昂藏背影,她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在他身後大聲地喊道:“應先生,真的謝謝你!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吐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跳得非常急,彷彿這短短的十幾個字耗盡了她全身的氣力,以及……勇氣。
她是真的想知道他的名字,而不是僅僅將他當作一個陌生人。
應先生似乎是聽見了她的喊話,腳步一滯,不疾不徐地轉過身,脣角微微上揚地看着她,“我叫應培然。”他說。
應培然。她默默地在心裡念着這個彷彿跟他無比相襯的名字,雙眸情不自禁地亮了起來。
他再次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然後便邁開長腿大步流星地走了,連頭都沒再回一下。
辛語菲提着自己的行李箱在小區門口望了他許久,直到灼熱的陽光照得她都有些眼花了,她才魂不守舍地走進了凱旋花園的小區大門。
順利地找到小姨的房子,她還沒來得及收拾自己的行李,她的手機又一次地響了起來,不過這次不是塗曼萱打來的,而是她的母親。
“菲菲啊!”她母親一等她接起電話便迫不及待地開口了:“你是搬到你小姨家去了是吧?一切都還順利吧?”辛母顯然是接到她小姨的消息,對這個家裡最小的妹妹以及自己的獨生女兒她早就有一肚子的話要交代。
“是啊,”辛語菲不假思索地便肯定了她的話,而且向來秉持着報喜不報憂的原則,“我已經搬進來了,一切都很順利。”她笑着說。
“菲菲啊,你住進小姨那裡以後一定要懂事點,”辛母用心良苦地告誡她:“千萬別以爲這就是你自己的家了,你小姨只是因爲喪偶,她的兒子又在國外唸書,以後會怎麼樣……還都不確定呢!”
她小姨是她母親最小的妹妹,同時也是她母親那輩親戚中學歷最高也早早就出來打拼的一位,在很多親友包括她的母親看來,小姨算是混得很成功的親人了。但誰都沒想到,這麼一個事業家庭兩得意的女子,居然會人到中年的時候意外喪偶,這不禁讓所有人都爲她唏噓感嘆。
但作爲一名過來人,辛母從不覺得她的妹妹會一輩子不再嫁,畢竟她還有這麼長的日子要過。所以在辛母看來她妹妹是一定會再找人的,只不過向來心高氣傲的妹妹估計看不上現在社會上的男人,有房有車又有事業的中年女人,往往在國內最不好找對象。
也許去國外另尋春天,反而是條出路。
“我知道了,媽,你就放心吧。”辛語菲倒是對於小姨的出國沒想那麼多,不過她一直很清楚,小姨會將買給表弟的房子借給她住,除了是看在親戚的份上,更多的是爲她兒子照看好這套房子。
她思及此,不禁拿着手機在這間房子裡轉了一圈。裝修精緻的兩居室,一個人住似乎有點空曠了,但看着這簡潔中又帶着溫馨的傢俱裝潢、一應俱全的家電設備……她眯起眼深深地喟嘆了一聲,然後懶懶地倒在了客廳中那座淺米色的布藝沙發上。
不得不說,這房子的每一處無不是她夢想中的樣子。她就喜歡這種帶着田園風格的溫暖裝飾。
“你一定要好好愛惜你小姨的屋子,千萬別讓那些不相干的人住進來知道嗎?”辛母還在手機裡對她千叮萬囑,辛語菲能考上陵城的大學並且還能過得這麼順利,她妹妹一家可是出了不少力的,他們一直承着這個人情。
雖然覺得母親有點羅嗦,但辛語菲也明白她母親這番苦口婆心背後的用意。
作爲一個來自三線小城市的普通家庭的女孩,獨自一人上大城市討生活是相當不易的,但她幸運地是有這麼一個肯關照她的小姨。辛語菲明白她該做什麼,她小姨現在又需要什麼。
“知道了,媽,”她沉默地聽了半晌母親絮絮叨叨的話,這才笑着道:“我剛剛搬過來,不過還有不少東西還放在以前室友那裡,你要不要看看小姨的房子?”她故意用一種活躍氣氛的語氣寬慰她的母親。
她拿起手機拍了無數張房子的照片,從陽臺、客廳、臥室到衛生間……幾乎鉅細靡遺毫無遺漏地都照了下來,還發給了她母親,想讓她看看她現在和以後會住在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哎呀,真好!真不錯!”她母親看過之後也不禁連連點頭,真心實意地讚歎道:“看來你小姨爲這套房子真費了不少心思,你更要仔細一點,千萬別讓人嫌棄……”說到最後又忍不住再三囑咐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辛語菲聽得腦袋發疼,終於投降似地向她母親討饒。
今天她只是先搬了一部分自己的衣物和盥洗用品過來,其他的還來不及收拾,不過辛語菲也並不着急,既然順利住進來了,那把家當都搬過來只是一件小事,下個星期她可以讓塗曼萱一起幫她。
說到這位室友,像是心有靈犀似地,塗曼萱就好巧不巧地給她發來了微信——
“找到房子了吧?感覺怎麼樣啊?”還發來一個賤賤的表情包。
“太棒了!”她故意想氣氣自己的好友,不但發去了幾張漂亮養眼的居家照片,還刻意誘惑似地道:“簡直就是超豪華的享受。”
必須承認,相比起她們之前合租的房子,這套大平層無疑條件要好上太多了,何況她還不用跟其他人共住,想想怎不讓人羨慕?
果然塗曼萱嫉妒地回過來:“哼!自己享福就忘了你的閨蜜了,果然沒良心!”塗曼萱是知道她小姨家目前的情況的,所以對於她自己搬出來一事毫無置喙,更沒提過自己也想跟着搬過來佔點便宜,她現在這話也不過是開開玩笑。
但辛語菲總覺得對她有點抱歉,“有空你就過來找我吧!總不可能我搬走了你就跟我斷了聯繫吧?”雖說這是她親戚的房子,不能讓人住進來,但總不可能連邀請個朋友來做做客都不行吧?
“哎喲,知道啦!”塗曼萱故作不耐地發了個白眼給她,又跟她隨便聊了兩句就說再見了。
辛語菲在沙發上呆呆地仰躺了半晌,這才後知後覺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然後打起精神站起來開始清理自己的行李。
“衣服放這裡、毛巾杯子放這裡……”她一邊默唸一邊將自己的物品拿出來分門別類地放好,房間收拾得還挺乾淨,足可以看出以往她小姨是如何花心思維護這套房子的。東西放好之後,她又習慣性地拿着抹布從裡到外地將所有的地方都認真擦拭了一遍,連地板都拖得光可鑑人,等忙完的時候她險些累癱在沙發上。
直到此時她才終於有了點自己真的要住在這裡的實感。這間屋子似乎再也不是一個空蕩蕩的陌生居所,而像是一個屬於她的家。
“以後,這就是我的地盤了……”她躺在沙發上有些睡意沉沉,像是夢囈似地喃喃道:“一個人住應該也不會覺得孤獨吧?”
吐出這句話的那一瞬間,也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腦海裡忽然閃過應培然的那道頎長身影。
他在教會裡給人盛飯、他幫她提行李箱的那一幕幕場景不自覺地重疊在一起,那些無關的旁人都已變成模糊不清的背景板,只有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彷彿牢牢地刻印在她心裡。
“哦,對了,還有他,”她的脣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笑,“他也是住在這裡的……”凱賓花園、凱旋花園,一字之差,相隔也不遠,不是嗎?
這件事似乎真的取悅到了她,不但剛做完清潔的疲憊一掃而光,連藏在心底的那一股小小的不安和寂寥也消失不見了。
以後應該還能遇到他吧?在自己的意識陷入沉睡的那一瞬,她忽然不期然地想到這個問題——既然他們住得這麼近,應該還是有機會看到他的吧!
這真的是一件值得期盼的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