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星期一,辛語菲特地起了個大早,比平時上班提前了快兩個小時就出門了。
出門前她還緊張地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十幾次,還低頭審視着自己的衣着和許久沒穿過的旅遊鞋好半晌,直到終於確定自己應該沒什麼問題了才心懷忐忑地出了門。
所謂“打鐵要趁熱”,大概是怕她礙於矜持不敢行動,昨晚睡覺之前塗曼萱特意又給她連發了好幾條微信,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要她鼓起勇氣,舍下臉皮,以一種“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心態……呃不,是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大無畏精神,積極地向她心中的應先生髮起攻勢。這個年頭優質的男人不好找,能讓自己產生好感的優質男人更是難尋,所以一旦遇到了就不能錯過,不然很可能就像現在的相親市場那樣,和你相看接觸的男人不是和你完全不來電,就是這種那種毛病一大堆了。
雖然這話不無誇張戲謔的成分,但辛語菲仔細想了想,也還是挺有道理的。
於是在做了無數個心理建設和自我打氣之後,今天她終於抱着“試試看”的念頭出來了。
辛語菲以前從未慢跑過,也沒有什麼喜歡戶外慢跑的朋友,所以她也不知道那些慢跑的人都會做些什麼、又會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出沒……她只能根據自己有限的想象和推測,這些慢跑的人總不會選在人流集中的高峰期和嘈雜喧鬧的環境鍛鍊,那清晨安靜又適合跑步的地方應該是最理想的了。
於是她頂着將亮未亮的天色和隱隱滲人的涼意勇敢地走出了凱旋花園的小區大門,記得出來時,那值班的保安還一臉莫名地瞄了她好幾眼,估計是在琢磨她這麼早出門是幹嘛?如果是去上班似乎也太早了,如果是做生意的似乎又有點遲了……
辛語菲一聲不吭地忽略了他的盯視,徑直深吸了一口氣就往凱賓花園那邊慢慢跑了過去。她有些僵硬地擺動着雙臂,想讓自己看起來就跟那些出來慢跑鍛鍊的人沒什麼區別,不過也不知道是天太涼快還是她還不適應,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精神有點錯亂而四處亂躥的瘋子。
沿途她並未看見幾個人,連那些開早餐店的裡面都沒幾個客人,大概實在是她出來得太早了。這不禁讓她有點懊惱,還差點心生退意,不過她很快又給自己暗暗鼓勁打氣——既然她出來得那麼早,那麼她一定會遇見應培然的,慢跑的人總不可能比一般的上班族起得還晚,對吧?
這個想法立刻安撫了她的信心,也讓她瞬間振奮起來,愈發緊張又滿懷期待地邁步向凱賓花園的大門跑去。
原本在辛語菲的設想裡,她會在應培然住的小區門前“偶遇”也同樣出來慢跑的他,然後他們倆會很愉快地打招呼並且聊上幾句,最後就“順理成章”地一起跑了。可是理想永遠是豐滿的,而現實卻永遠是骨感的,她圍着凱賓花園小區或快或慢地都跑過好幾回了,可就是看不到她預想中的那道身影。
最後大概是終於發現到她的不對勁,那個保安室的啤酒肚大叔神情詭異地頻頻向她望過來,甚至還大有打開保安室的門朝她走過來詰問的架勢,她嚇得心一顫,趕緊腳底抹油地溜了!
Wшw✿ тт kǎn✿ C 〇怎麼辦呢?難道就這麼放棄了?辛語菲陷入了一種“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懊喪裡。
她不敢再靠向凱賓花園,不然真有可能被那個保安大叔拎過去查問戶口,那她……裝作就是一個出來鍛鍊身體的人,就在這附近的地方慢跑行不行?
她就不信了,都是住在這片地界的鄰居,他跑步她也跑步,難道就碰不到一起去?應培然總不會還要特意跑到離這裡十里百里遠的荒郊野外去吧?
打定了主意,辛語菲就在離凱賓花園外不遠的長櫻大道慢慢跑了起來。一路跑的時候她還用心觀察了一下,在這片開發區裡,基本只有凱賓花園和凱旋花園兩個住宅區,其他幾乎不是企業公司就是一些裝潢文藝的商鋪,所以她想遇到他,也只可能在這附近多走走。
不知不覺就繞着她和他住的小區跑了好多圈,久到她都快將這周邊附近所有店鋪的招牌都記熟了,這一片有多少個垃圾桶而且隔多遠會放一個差不多都弄清楚的時候,她還是沒看到應培然。
怎麼回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在確定自己終於跑不動的那一刻,她不禁又累又喪地靠在了自家小區外面的那塊花壇邊。
難道她跟應培然“完美”地錯過了?還是今天恰巧他要忙別的事,所以他今早沒出來慢跑?或者還是她猜測失誤,應培然根本就不在自己住的小區周邊鍛鍊……所有能想的理由她都想過了,唯獨沒有想過一條,那就是會不會是塗曼萱搞錯了情報?
不,不會的!在她的大腦裡,塗曼萱絕對不會有失誤的時候,尤其是對這種事情的失誤!
能夠從她都沒想過的應培然的朋友入手,旁敲側擊地打聽到他的消息,塗曼萱怎麼會犯這麼大的錯誤?
如果真要說到底是誰出了問題的話,辛語菲只能欲哭無淚地承認是她自己——
就連這被曼萱說得再容易不過的“慢跑偶遇”,她都搞不定,呵呵!還有比她更蠢更失敗的嗎?
雖然之前跟曼萱聊的時候也提過可能不會那麼幸運,能立馬就跟應培然搭上線,但當真正遇到這種狀況的那一刻,辛語菲還是頹喪得不要不要的,她幾乎都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計劃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頹喪歸頹喪,肚子卻是真真正正地餓了。想想也是,她跑了這麼久不說,連一粒米都還沒進食過,不餓才奇怪。
她木木地從花壇上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想隨便找個賣早點的地方隨便吃點什麼,不過也不知道是不甘心還是怎麼了,她轉身往凱賓花園那邊慢慢地走了過去。
最後一次,她一邊走還一邊在心裡暗忖,要是再遇不上……那就算了。
預料之中的,她依然沒看到那個她最期盼的身影,不過倒是有點意想不到的“收穫”,那位凱賓花園的保安大叔似乎已經記熟了她,看到她的時候,不但笑眯眯地衝她點頭,還頗爲自來熟地從保安室的窗戶裡探出頭來,聲音洪亮地開口:
“姑娘出來跑步啊?”他揮了揮手,“這習慣很好啊,姑娘要加油啊!”
她也不知道是該點頭說是,還是裝作什麼都沒聽到,不僅面上發燒心裡還心虛得要命,就只有尷尬地低頭往另一邊跑了,絲毫不敢再被那個保安大叔逮到。
離凱賓花園不遠的轉角就有一家賣小吃的早餐店,她強作鎮定地往那個早餐店走了過去。
吃飽喝足,感覺再不去上班就真的不早了,她這才懶懶地回了自己的凱旋花園小區,準備收拾東西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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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不巧,或者是上天就愛跟人作對,辛語菲費了那麼大心力就是爲了跟應培然碰上一面,等她終於認命回去準備好好去上班的時候,她一心想等的那個人居然從小區裡出來了。
看着穿着正裝一臉面無表情地坐在車上的應培然,保安大叔笑眯眯地爲他開了門禁欄。
“哎,我說,”這保安大叔不巧正是江伯,應培然的表叔,“你最近不會招惹到什麼人了吧?”對於自己的這個子侄輩,江伯平時還是挺關心照顧的,對他的個人私事也免不了多上了心。
應培然微微挑起眉,也沒立即開車,只是就那麼一臉莫名地望着他。
“今天早上有個姑娘,天都沒亮就在我們小區這附近跑步了。”江伯口氣神神秘秘地道,眼神之間還透着一抹顯而易見的八卦意味。
應培然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老實說他如今已經習慣了他這位表叔遇事一驚一乍的性子,所以反應相當淡定。
再說,人家早晨起來鍛鍊身體不是挺好的嗎?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江伯也沒等他開口,彷彿一臉好心地壓低聲音湊近他道:“那個姑娘你見過的,她就住我們這附近。”
“……”應培然十分無語地瞄着他。
“我以前就沒見過她在這裡跑步,”江伯是什麼人?排除他這過來人的歲數,這凱賓花園的大小八卦難道他還見少了,有什麼是他看不出來猜不出來的?“而且她不往別的地方跑,偏偏就圍着我們這個小區,還總是往這門裡偷看,你說不是有鬼是什麼?”
雖然很想反駁他表叔,即使人家真有什麼意圖那也不關你的事,但自小到大一貫的修養阻止了他這麼做。
“我跟你說,”面對着他依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態度,江伯大概是真的急了,“我算是瞧出來了,那姑娘擺明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這麼做不是爲了鍛鍊,而是想打聽咱們小區裡什麼人的!”想到之前凱賓花園鬧出的那起原配怒打懷孕小三的狗血事件,江伯還真有點擔心他這年輕有爲的表侄子着了人家的道。
現在的女人可跟從前不同了,爲了釣上她們心中的金龜婿,什麼事情她們做不出來?
應培然似乎終於生出了一點興趣,好整以暇地偏頭問他:“哦?那你說說她是爲了打聽哪個人?”這凱賓花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那麼多業主住戶,難道他還真能一眼就看出人家的目的和訴求?
江伯昂起頭,語氣理所當然地答道:“我剛纔不是說了嗎?你也是見過那個姑娘的,說不定還認識人家。”
應培然下意識地蹙起眉。他見過……
每天他都能看見很多人,可是以他的臉盲怎麼可能記得住?
幸好江伯也沒讓他多思考,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我記得她好像就住在那邊的凱旋花園,”江伯指着離他們小區不遠的另一個小區道:“她剛搬來的時候還差點搞錯了,把我們這裡當成凱旋花園,不是你送人家過去的嗎?還幫人家提箱子……”因爲這事涉及到應培然,尤其是他當時的反應格外反常,所以江伯一直都記得很清楚。
“她?”辛語菲?他的大腦幾乎是本能地就閃過她的那張臉,眼神莫辨地微微一閃,不過很明智地,他並沒有多說一個字。
“我看你還是多注意一下。”江伯還在絮絮叨叨地提醒,他勾起脣淡淡地道了聲謝,便開車出了小區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