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雪妍面無表情地掛掉了電話。
這個辛語菲她當然知道是誰, 也不止一次地見過她，不過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寧願自己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抿緊脣望着不遠處正跟一羣人交談着什麼的應培然。她說得也沒錯, 他們的確是來了陵城的玄湖橋, 而且等一下還會去碧波綠道, 不過她沒告訴辛語菲的是, 他們是爲了公事過來的。
瑞格公司贊助了今年的陵城馬拉松, 而且還跟知名的廣告公司合作，準備藉助這項全民關注的賽事好好宣傳，大力提高他們瑞格在全國的知名度和影響力。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 而且公司無論從上到大都非常積極地支持這項活動，不過在如何宣傳他們瑞格的問題上, 卻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分歧。
廣告公司覺得應培然的形象與氣質非常適合當瑞格的代言人, 而且他們還積極遊說應培然出鏡, 拍出一系列既能展示他的風采同時還能推銷他們瑞格公司的廣告。不料這個提議還來不及拿到公司會議上討論，就被應培然二話不說地否決了。
應培然提出了另一個方案, 他點名了幾位自己的公司下屬，不但讓他們參加這次的陵城馬拉松，還“一事不煩二主”地讓他們作爲這次廣告的形象代言人，好好發揚和展現他們瑞格公司的良好風貌與健康體魄。此建議一出，那幾個被點名的“光榮下屬”幾乎是一片哀嚎。
這拍個廣告也就罷了, 反正也不過是小小地出賣一下自己的“色相”, 可這還要去跑馬拉松是什麼鬼？難道應培然看他們這些研發部的人成天埋首在醫藥實驗室跟藥物打交道, 就真以爲他們這些人無所不能不成？
應培然對於自己的提議方案倒是一臉理直氣壯、振振有詞。
“我就是看不慣他們這些死宅一天到晚窩在自己的辦公室,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樣子, 哪裡還有一點我們瑞格人員的健康形象？我要他們去跑馬拉松也不僅僅是爲了宣傳公司，更是爲了藉機鍛鍊他們, 是爲了他們的身體好，明白嗎？”
那幾個下屬差點都哭了！合着他們出力出汗什麼好處都撈不着不說，還得感激涕零地謝謝他們的上司大人？喂喂喂！不帶這麼“壓榨折磨”他們這羣可憐的研究人員的吧？
於是，在一言九鼎說一不二的應培然的拍板定案下，這些被點名的部屬就都跟着來了，一方面是考察熟悉他們未來的馬拉松跑道，一方面也是想跟廣告公司溝通協商，如何拍出最好的宣傳效果。
不過這一路上那些跟來的人員可沒少折騰抱怨，對於跑馬拉松這項艱難的運動，他們實在是畏懼不已，還一心幻想着應培然能“赦免”他們，別讓他們這羣技術宅真的跑死在賽道上。
如果他們真的傷了殘了，對公司也是一種損失不是嗎？
應培然懶得聽他們的喋喋抗議和哀求，對他們發過來的所有信息更是看都不看，直接交給秘書朱雪妍處理了。
“應先生，你真的打算讓……貴公司的那幾位工作人員去跑馬拉松？”智英廣告公司，也就是他們瑞格這次合作的廣告公司的策劃總監丁勝男有些遲疑地問道。坦白說到現在爲止她還是覺得應培然是最好的廣告人選，可是這位年輕才俊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的“廣告價值”。
“他們是我們瑞格最專業也最有前途的研發人員，我覺得他們是最能代表我們公司的人選。”應培然一臉肅然地回答，從他的眼神和表情來看，他似乎是真的這麼認爲。
“可是……”丁勝男出於一名廣告從業者的經驗和直覺，很想說服她的客戶改弦易轍：“我看他們好像並不太想參加跑步的樣子，而且，作爲一名非專業的跑者，萬一在跑馬拉松的途中發生了什麼意外的話，這……”
她說的也不是無中生有，事實上每年的城市馬拉松賽事，各地都有大大小小的意外發生，而其中最麻煩的就屬於人員的傷病了。所以爲了儘量減少和避免這種意外，馬拉松的主辦方都會嚴格把關報名者的資格。
也就是說，身體情況不達標的那些人，是不能參加馬拉松的。
應培然似乎對她的問題早有預料，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
“我知道，”他望着玄湖橋下的渡輪淡淡說道：“我也沒要求他們必須跑完整個賽程，只是跑一段自己能跑下來的路，也是一種鍛鍊和參與。”作爲陵城馬拉松的贊助者，他們瑞格自然也能得到幾個參賽名額，他並不想白白浪費這些在外人看來無比難得的名額。
“你的意思是……只是讓他們隨便跑一下，在鏡頭前做做樣子？”丁勝男怔了怔，以爲他是這種打算。
對於廣告來說，這倒也是一個主意。跑步可以真跑，當然也可以假跑，只要效果到了就行。
應培然瞥了她一眼，“不，他們既然參加了當然就得認真地跑，只是能堅持多久，那就看他們各自的能力了。”他說。
丁勝男詫異地滯了半晌。她沒想到他是這麼考慮的，這算什麼？想要他們瑞格的人員用自己真實的狀態展現在鏡頭面前？
應培然彷彿看出了她的想法，脣角微微噙起一抹笑。“我們公司找你們合作，本身也不是爲了譁衆取寵，或者推銷什麼東西，而是將我們公司的理念、宗旨和狀態展示給大衆，而且比起我本人，我的那些部屬纔是組成我們這個公司的最重要的力量。”所以他不想出鏡，以免喧兵得主，讓大衆忽略了真正該關注的東西。
“……”丁勝男說不出一句話。她似乎明白了應培然的意圖，也理解到他到底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廣告宣傳，也許她之前所想的那種將主角無限放大和美化，利用主角的個人魅力讓大衆留下深刻印象的出發點是有偏差的。
到底對於一家醫藥企業，什麼樣的廣告纔是最適合他們的？
丁勝男不禁陷入了沉思，應培然微微勾脣，回頭招來了自己的秘書朱雪妍。
他低聲交代了她幾句，然後從她手裡接過自己的手機。
“剛纔沒人找過我吧？”他隨口問道，朱雪妍眼神微微一閃，卻也沒露出任何異樣，只語氣平平地回道：
“剛纔辛語菲小姐打了電話過來，我問她有什麼事找你，我可以幫她轉告，她卻什麼也沒說，我就把電話掛了。”
她沒有隱瞞辛語菲打電話過來的事，反正他遲早也會知道。不過她用一副公事公辦的方式向他解釋了她和辛語菲之間的對話，她覺得自己並沒有露出什麼破綻。
反正辛語菲的確也沒說出自己有什麼事要找他，她也只是在儘自己的秘書職責而已。
應培然眉頭一蹙，“辛語菲打來的？”他一瞬不瞬地睇着她，“爲什麼不直接轉給我？”
她全身一凜，感覺自己在他的目光下隱隱有些發抖。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以前他從沒有這樣看過她……
“你不知道辛語菲是我什麼人？”他語氣毫無情緒地緩緩開口：“如果不知道的話，你不會過來問問我？”他相信見過好幾次辛語菲的她，不可能不知道他和她的關係。
但她卻用一種打發外人的態度將他的女朋友給打發了。
“要是你不會處理這樣的事，”他看着她，語氣冷淡得彷彿能讓人結冰，“沒關係，你可以讓我自己處理。”
朱雪妍全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擡眸覷向他，“應先生，我……”她想說她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可是在他冷厲的視線之下，她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口。
是真的沒有私心嗎？她暗暗問自己，如果不是存心想讓辛語菲誤會，她爲什麼要在電話裡說出那樣的話？
“對不起。”最後，她垂下頭頹然地說道。
“以後，辛語菲的來電直接告訴我就好，”他說，彷彿在陳述一件再確鑿不過的事：“請你做好一名秘書該做的工作，要是做不到……可以讓別人來做。”
說罷，他也不去看她的表情，轉身便走了。
朱雪妍呆呆地站在原地，眼圈忽然紅了，她像深怕被人看見自己的狼狽似地，趕緊用手捂住了臉，匆匆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