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繼續走還是回去跟她解釋？回去解釋的話大概率會被抓走的吧？
但是真跑起來自己還真跑不過她啊……
想起休汝那種非人哉的速度，張凡便汗顏地嚥了口唾沫。
腦中雖然在思考着，張凡的身體還是大搖大擺地向前走着。
盯着張凡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發現他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休汝輕蹙眉。
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變化，張凡身體動作僵硬着停頓了下，並腳，繼而便是一聲嘆息。
“你回去吧。”張凡還是撓頭回過身，由於身上的火焰熄滅，所以看不太清臉上的表情，只是聲音中有着些無奈。“這次任務，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我父親也沒明令你們來吧？你們跟來的話，我還更不自在些。如果你們實在是想去那邊，我們可以分兩路。”
“不然到時候萬一有什麼伏擊，我們就被一鍋端了。”
“……”
凝視着黑暗中張凡的面孔，休汝站定，腳步落在地上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環境中分外的清晰。
“你都自己出去執行那麼多次任務了，總得讓我也自己去一次吧？”
見休汝沒有要過來的意思，張凡這才聳了聳肩，邊揮手邊離開。
“走了，哦對了，讓倫那傢伙也別跟過來啊，我認真的。”
“……”
休汝微微睜大了眼眸，但繼而又彷彿想起什麼似的，眼簾微垂，視線飄向了一旁的牆邊。
寂靜的夜晚，柔風拂過，牽着黑雲逐漸遠去，明月漸漸露出了它本身的面目，世界頓時變得明亮了些。
兩人之間只剩下堅定遠去的腳步聲。
待得休汝突然緩過神來，宛若驚醒一般重新擡起頭時，張凡即將消失在轉彎處。
輕咬紅脣，一手抓緊心口的衣服，休汝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陡然躥了出去！
嗯？
聽見身後的人又追了上來，張凡微微偏頭，乾脆停了下來。
幾乎是瞬間，休汝就攔在了張凡身前，只是讓他有些意外的是，休汝只是緩緩伸出了一隻手，攔住他的去路，另一隻手則是緊緊地攢在胸口。
隱隱還能聽到揪緊衣服的聲音。
“……”
“回去。”
低着頭，休汝的聲音中帶着些堅硬的命令。
“……”
張凡皺了皺眉，盯着休汝看了會兒，繼而便收回目光，繼續動身，從休汝的身旁繞過。
腳步聲再次遠去。
“我讓你回去！”
“……”
宛若用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這句話，不敢看張凡的背影，休汝大口喘息着，如絲般的黑髮隨着略有些顫抖的身體擺動。
張凡愣了下，回過頭見休汝依舊是背對着自己，眼神閃爍不定，許久，才又閉目，轉身離開。
這次去，張凡心裡有着極其不妙的預感，這種預感比以忘任何一次都要厲害，而之前的許多事情都證明了，自己的預感是非常能說明一些事情的。
甚至這種強烈的不安感，讓張凡第一次在任務開始前，就已經懷疑自己去了還能不能活着回來。
這是之前在火裡城的時候，都沒有過的極其強烈的不安預感。
但是涉及到母親的事情，張凡又有着不得不去的理由。
說明了，就算這次是一個圈套，以自己的個性，也絕對會往裡鑽。
所以這次，還是不要把別人捲進來比較好。
特別是……休汝。
雖然張凡大致能猜到休汝對自己的感情是什麼樣的，但就他自己而言，如果說家人是他的底線的話，那麼現在他的底線已經又多了一條。
那就是休汝。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她萌生的這份感情，但不論是兩個人一起爭論也好，自己單方面捱打也好，還是隻是和她並肩走在街上，只要是和她在一起，自己就能明顯感到，周圍的一切事物都會變得新鮮些。
明明最初見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冷漠不近人意的，什麼都不會輕易相信的人，卻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會在自己面前偶然露出的落寞之色，而自己也終於瞭解到了一些她的過去。
無論她是懷抱着怎樣的心情，答應試着交往的。
現在心裡能明白的事僅有一件。
她不能受傷害。
不然絕對會後悔一輩子的吧？
“……”
嗯！？
察覺自己外套竟被人悄無聲息地輕輕抓住，張凡愣了下，頓時便明白了什麼，深吸一口氣，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只是將腦袋轉了回去。
她依舊是垂着頭，看不清表情，只是伸出的手卻堅定地攢住了自己的外套。
“……”
單薄的身軀穿的並不多，凜冽寒風中，無力垂下的頭顱甚至不敢擡起和自己對視。
張凡心中一痛。
……這傢伙，其實也是擔心自己吧？
無奈地嘆了口氣，張凡將休汝的手輕按下。
“放心吧，我沒事的。”張凡咧嘴笑道。“不過我確實也是擔心你們去了之後會被我帶入什麼危險的情況，我反正是主角死不了，但是你們就不一定了。”
“雖然我確實是比你們菜，但有些事情，也只有我能做到，嘛，這還是我哥告訴我的，哈哈。”
“所以你們都保護我那麼多次了，至少讓我保護你……一次吧？”
“……”
見休汝依舊垂着頭沒反應，張凡笑着揉了揉她的黑髮。
“嘿，你看我一身外掛，好幾次明顯會死的局我都能奇蹟復活，說明某個在另一個次元的人肯定還是有點良心的，不把故事發展到最後，我是死不了的。”
“……”
“別說了……”
呃？
見休汝緩緩擡起頭，張凡愣了下，將手從她頭上挪下，沒想到卻突然被她半路截胡抓住了。
還沒等張凡反應過來，他的手便再次按在了休汝的心口處。
“……心臟，很痛啊。”
“……？！”
緩緩瞪大了眼睛。
這一刻，張凡便是若干年後，也能清晰回憶起。
她不知該露出何種神情，將他的手按在胸口處，彷彿這樣就能讓他體會到她內心的感覺。
眼中只剩下了懇求。
“……”
彷彿有什麼陡然炸開，張凡腦中一片空白。
“……真的，夠了。”
又一次低下了頭，休汝語氣無力，越到最後，話語越輕。
“所以……別說了。”
“……”
下一刻，張凡手上的柔軟觸感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腕上傳來的巨大拉力。
呃？
撲向休汝，那一瞬間似乎瞥見了什麼東西，張凡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砰！
一陣悶哼，毫無防備的張凡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八天後。
在靜夜森林不遠處的一個小山村，張凡三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從馬車上下來，張凡輕車熟路地找到了當地的一個居民，用一金幣便將全村最好的房子租下了，並且房子主人爲表誠意，還自己挪居到了馬棚中。
儘管這樣，房中依舊只有兩張牀。
在張凡的分配下，休汝單獨住一件房間，自己則和倫睡一間房。
畢竟出來全程幾乎都是張凡付費，而且倫身上僅有的些盤纏也在之前的旅社中花光了，於是不得不點頭答應了張凡的提議。
同行的還有一個雷茲派來帶路的人，不過他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後，便消失不見了。
“大概明後兩天雷茲會來，到時候你們自己小心。”張凡叮囑着兩人。“這兩天可以先摸清周圍環境，防止有人已經埋伏在周圍。”
聽着張凡的安排，倫微微皺眉，似乎想不通怎麼張凡就突然改變了態度，願意帶自己兩人上路。
而且一路上，原本老是懷有不正經心思的張凡都安靜了很多，大多數時候都一個人望着馬車的天頂發呆，偶爾眼神會飄到休汝身上。
雖然休汝還是老樣子，除去下馬車的時間以外，一直保持着閉目養神的樣子。
甚至中途好幾次吃飯的時候張凡去叫她，她也只是徑直待在了馬車上休息。
所以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本來休汝跟自己說的是，只要她去追就行了，但自己也沒想到她居然不僅是追回了張凡，還把這小子馴服的實實貼貼的，接下來幾天都沒有試圖要逃跑過。
其實要不是首領有那種暗示的話，倒是不需要帶這個小子。
作爲從張泯在任時就是精英的倫，自然能看懂張泯不時的暗示。
張泯做事不會猶豫，如果猶豫了，就是在暗示着什麼。
這也是他慣用的手段。
事後如果追究起來，他也能持有說辭，讓自己處於一個有利的地位。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居然還保持着當初的作風。
吃過晚飯，休汝留下了一句“我回房了”，便扔下了倫和張凡，回到了房中。
“你先回去吧。”收拾好餐具，張凡擦嘴起身，對倫道。“我去周圍逛逛。”
“不用跟過來，我不會跑的。”
“反正那樣也只會增加你們的工作量而已。”
還沒等倫起身，張凡便將餐具放了回去，迅速走出房外。
呼。
深吸一口氣，嗅着空氣中難得放晴的陽光味道，張凡感覺自己彷彿整個肺都經歷了洗滌一般，將不少污濁的東西給排了出去。
陽光灑落，透過樹葉的縫隙形成光斑，隨着清風在地面上輕柔地搖晃着，小溪閃耀的粼粼波光，不遠處有雞犬的聲音迴盪，身旁樹葉搖曳的窸窣聲，小孩子們絲毫不懼寒冷，赤足歡快地踏入冰涼的溪水，嬉笑聲讓空氣都多了一份歡快的氣氛。
那個表情……
張凡靠在一棵大樹邊上，面無表情地盯着蔚藍的天空，嘴裡嚼着草根，任由苦澀味隨着吞嚥溜入喉嚨。
……是我錯了嗎？
祥和的氛圍下，張凡腦中逐漸放空，不知不覺，緩緩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