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錢大娘撇了撇嘴:“病是治好了,收的錢也貴的離譜,找他治病的那人傾家蕩產,連飯都吃不上了,整日去找他哭窮,那赤腳醫生受不住,悄無聲息地走了。”
“玄一教?”夜蘭重複了一遍,“錢大娘可知道關於它的事?”倒不是想加入它,跟醫有關,夜蘭都想弄清楚。
錢大娘搖頭:“從沒聽過,約莫是近些日子纔有的。”
說罷,錢大娘又是一通誇讚:“總之沒有小神醫你厲害!”
直把夜蘭誇得不好意思。
吃了半天茶之後,夜蘭起身跟錢大娘告辭,今日還有別的事兒要做,不能耽誤了。
錢大娘有些遺憾,卻也沒過多挽留,她知道夜蘭要忙的事很多,從自個家後院裡摘了許多菜,非要夜蘭帶着。
她手上還沾着泥巴,衝着夜蘭笑道:“小神醫,這是我自己種的菜,你帶回去嚐嚐,若好吃再來我這拿,我這還有很多。”
夜蘭也不客氣,又給她留了一些膏藥之後,拎着菜籃子離開了。
在街上溜達了一圈,她倒是看上了幾個院子,她最中意的還是那個最大的帶庭院的屋子,夜蘭在心中暗暗記下了,準備下回來去找人牙子問問價格。
本想給沈溪風他們帶一些小禮物,又不知他們的喜好,夜蘭便買了一些吃食,準備帶回去給大家吃。
很快回了家,青書一聽說有吃得,高興地一蹦三尺高,迫不及待地搬了凳子放在桌前乖乖坐好。
夜蘭把吃得放在桌子上,便去空間裡鼓搗草藥去了。
天黑的時候,白墨初回來了。
夜蘭想起白日裡錢大娘說的話,特地去詢問白墨初。
哪知白墨初聽了“玄一教”三個字之後,眉頭緊皺,一雙眸子漆黑得能滴出墨來。
“蘭蘭可是在鐵塔鎮裡聽到的?”
夜蘭說道:“正是。”
白墨初沉吟了一下,緩緩說道:“玄一教表面是一個救死扶傷的遊方醫者聯盟,實際卻是以詭異蠱毒術控制患者爲自己賣命的邪惡組織。蘭蘭若碰到他們,記得一定要離他們遠遠的。”
“玄一教中人以毒術暫時壓制患者病痛,這讓患者誤以爲治療有效而接着治療,等到他們中毒很深時,已經晚了,只能替天一教賣命以保全性命。”
夜蘭吃了一驚,她微張着小嘴:“我今日聽說鐵塔鎮來了一個玄一教的人,還收了很多錢給人治好了病,那那名患者豈不是已經中毒了?”
白墨初搖了搖頭:“我去檢查了,那人沒事,鐵塔鎮來的那人並不是真的玄一教教徒,只是藉着玄一教的名義斂財,真正的玄一教很可怕。”
夜蘭想起錢大娘的話,把心中的疑惑問出口:“爲何以前從沒聽說過呢?錢大娘說他們是近些時日才興起的。”
“沒錯。”白墨初神色複雜,“初具規模的玄一教已經很可怕了,千萬不要給它成長的機會,否則——”
他定定地看着夜蘭:“後果很嚴重。”
夜蘭從沒聽說過玄一教,不過白墨初說它是邪教,夜蘭毫不猶豫地就信了。
“白墨初這些時日總出去,就是在忙着天一教的事嗎?”夜蘭問道:“那我能做些什麼?”
白墨初微微彎腰,輕輕地捏了捏夜蘭的小臉,眸色深深:“這些事情先交給我,蘭蘭快快長大,等到蘭蘭足夠強大的時候,它會來找你的。”
聽了白墨初的話,夜蘭皺眉:爲什麼白墨初有時會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呢?他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
“我都忘了,”白墨初把手中的油紙袋在夜蘭眼前晃了幾晃,輕笑,“我給你帶了漱芳齋的櫻花糕,快趁熱吃吧。”
聞到點心的味道,夜蘭肚子裡的饞蟲也被勾起。
算了,煩心事先放在一邊,夜蘭如是安慰自己道。
夜蘭專心致志地對付眼前的糕點,白墨初揚着嘴角,也坐在她身旁,託着下巴看她。
還沒吃兩塊,青書靠着他比狗還靈的鼻子尋了過來,看見夜蘭吃得不亦樂乎,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然而他動動腳趾頭也猜到了點心是白大哥特地帶給夜蘭吃的,雖然已經吃過了晚飯,然而看到三姐吃得香,他覺得自己的肚子好像在咕咕叫。
巴巴地看了看,他決定出手了。
青書聰明地沒有選擇從白大哥那裡下手,他“蹬蹬”地跑到了夜蘭面前,眨着大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人畜無害,可憐兮兮地說道:“三姐,青書也想吃一塊。”
夜蘭才注意到青書在她身邊,大方地把油紙包往他面前一拉:“吃吧。”
青書並沒有直接伸手,小心翼翼地瞧了白墨初一眼。
白墨初失笑:“看我做什麼?蘭蘭不是說了嗎?”
青書立刻歡欣雀躍起來:“白大哥,你最好了。我今日央求賀大哥送一隻兔子給我,說了半天他才答應,還是白大哥……”
話說了一半,青書看了一眼白墨初的臉色,“咕嚕”嚥了一下口水,匆忙往嘴裡塞了好幾個點心,慌張地離開了。
夜蘭裝作看不見黑着臉的白墨初,認真地在吃糕點。
青書話太多的後果是——
第二日,去給閆婆婆扎針的路上,夜蘭看着甩不掉的尾巴無奈:“白墨初,若不是我治好了里正的孫子,你以爲,你這樣整天跟在我的身後,楊家村的人會在背後怎麼議論我?”
白墨初笑了:“蘭蘭,你是那種會在乎別人閒話的人嗎?”
夜蘭默了片刻:“就算我不是,我家裡姐妹總要出嫁的,青書還要考取功名,我的名聲也會影響他們——”
白墨初滿不在乎:“包在我身上。青書你不用擔心,有本事的人不會被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所累。”
夜蘭轉身就走:“行吧,你愛跟就跟着吧。”說這些話只是嚇唬白墨初,她只想找個無人的地方進空間而已,誰知白墨初壓根也不懼,反而他的想法跟她一樣。
等她有錢了,家裡姐妹還愁嫁嗎?至於青書——
青書品性很好,是她要大力培養的人,等她搬去鐵塔鎮,就給他尋一個好的私塾,好的學習環境才能造就好的人才。
見她妥協,白墨初勾起脣角,好整以暇地跟在她的身後。
一大早,賀青就在門口翹首以盼着夜蘭的到來,在看到夜蘭的身影時,喜不自勝地迎了上去,然而在看到她身後那人的臉時,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跟夜蘭打過招呼,賀青走到白墨初面前,他臉色很不好:“你來我家做什麼?”
白墨初聳了聳肩:“不幹什麼,跟着蘭蘭一起來的。”
賀青自認是個修養極好的人,把客人從家裡趕出去的事情他做不出來,只得忍了氣吞了聲。
然而從夜蘭進他家門到扎完針整個過程他都沒法像往常一樣陪在她的身邊,眼見夜蘭收拾東西就要走了,他連話都沒跟她說幾句,他急得嗓子直冒煙。
“夜蘭妹妹,坐下喝口茶,歇會兒再走吧,我前幾日聽了些趣事,正想說與你聽。”他幾乎是在央求了。
夜蘭想了想,今日也不用急着去李府,喝口茶也無妨。
白墨初立刻找了凳子,擦乾淨了搬到夜蘭身前來。
慢了一步的賀青只能瞪眼看他:這是你家還是我家?
滿了茶盞,夜蘭輕啜了一口,放下茶盞,看向賀青,靜靜地等着他開口。
賀青搜腸刮肚地在想,前幾日上山,都聽了他們說了什麼事來着?
哦,有了!
賀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臉神秘地說道:“要說趣事,我前幾天正好聽見了一件。”
“西蘭河下游,有一個村子叫草集村。他們村子現在人人自危,據說好像有個老人得了瘟疫,他們怕被傳染,把那個老人的房門鎖了起來,不讓他出來……”
夜蘭臉色微沉,她不等賀青說完,起身就往外頭走去。
賀青着急大喊:“哎,夜蘭妹妹,你幹嘛去?”
“去草集鎮。”夜蘭頭也不回。
草集村因挨着西蘭河,農家聚居在此,形成了一次方圓幾裡的村落,雖然村子不大,但顯得是一派和樂融融之景。
隱約可見山歌悠揚,溝渠洗衣的村婦正放聲歌唱,曲調婉轉,山風料峭,吹得夜蘭陡然生出寒意,竟是被山野間微涼的寒露沾溼了衣襟。
夜蘭和白墨初兩人尋到了賀青說的老者家中,那是一個樸實的農家小院,門上卻並未掛鎖。
夜蘭站在籬笆外,隱約能聽見從土牆的屋裡傳來的輕微的呻、吟聲,那聲音的主人明顯是個老者,他似乎正被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折磨着。
白墨初按住了夜蘭的腳步:“先等等。”
他閉上眼,屏氣凝神,似乎在查看四周是否有可疑之處。
“別進去!”一個扛着鋤頭的農夫從他們身邊經過,不知是否看出了他們的意圖, 出言提醒道。
夜蘭注意到,這個農夫看向小院的目光中帶着明顯的恐懼之色。
“爲何?”夜蘭問道。
農夫似乎心有餘悸:“小姑娘,你要是進去,會被怪病傳染的。”
夜蘭和白墨初對視了一眼。
“裡面的人,究竟出什麼事了?”
農夫把鋤頭放在了地上,指了指院子:“這是佟老頭的家,前些日子他似乎得了病,一連幾日閉門不出,俺在外頭喚他他也不答應,一股惡臭從他屋子裡飄出來,像是死人身上的味道。俺擔心他出事,就使勁撞開了門,結果,結果——”
農夫目露驚恐之色:“結果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