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帶着方纔的幾個老大夫走了進來。
他笑眯眯地說道:“想必諸位都有了結果,接下來,你們只需要把治療的藥方寫上,交給本官身後的大夫,他們自會判斷出誰是本次醫藥大會的冠軍。”
醫藥大會還沒結束,此時,不是爭論這些事的時候,臺清遠看了單竹月一眼,去桌上拿起紙筆,“唰唰”寫了起來。
夜蘭則有些猶豫,方纔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情,她還沒在腦海中搜出從前見過的類似病例,她記得,前世,她從別人的故事裡,聽過有人的症狀和他很相似,只是想不起來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想給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提起筆來,她儘量把她覺得自己診斷對的地方寫了上去,她不確定的,她便隱下不寫。
寧溪不耐煩地在紙上劃了兩下,隨意地拿給了縣令。
單竹月倒是斟酌再三,方纔動筆。
四人皆交了藥方,縣令讓他們幾人在次等候,便帶着幾個大夫去了另一件屋子。
屋子裡又剩下了他們四個人,臺清遠重新和單竹月對峙起來——實際上,不過是臺清遠單方面的對峙,單竹月對他愛理不理,偶爾淡淡地迴應他幾句,看起來,她似乎更在意比試的結果。
夜蘭豎着耳朵聽,隔壁屋子那四個老頭正吵得不可開交,自從有了空間之後,她的聽力一日比一日精進,她能聽到許多普通人聽不到的。
有兩位老大夫認爲她的藥方好,簡直是對症下藥,另兩個大夫則認爲臺清遠的好,另闢蹊徑說不定會有奇效。
幾人正吵得激烈,忽然縣令一掌拍在桌子上,他挑了挑眉:“不要爭了,定臺清遠吧。”
那兩名支持夜蘭的大夫不太情願:“縣令大人,此舉未免太過武斷,老夫看那個女娃娃……”
縣令不耐煩地揮揮手:“本官說了,就定臺清遠,你們幾個老東西再多說話,下回醫藥大會就沒你們兩人的身影了。”
兩人立刻噤聲,今日他們來一趟醫藥大會,可是掙了不少銀兩,若因爲這種小事錯過了這麼多銀兩,豈不是太不划算了?
聽到這裡,夜蘭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大伯說的沒錯,這醫藥大會,果然有內幕,怪不得沒參加之前,臺清遠就自信滿滿,對醫藥大會的桂冠志在必得,原來如此啊。
夜蘭神色複雜地看了臺清遠一眼,虧她還以爲臺清遠品行佳,有意與之結交,沒想到,這一切都是他裝的。
夜蘭嘴裡發苦,冠軍她沒拿到,她得好好想想今後的處境了。
“奇了!”寧溪在她身邊繞了幾圈,嘴中“嘖嘖”有聲,“還沒死?”
夜蘭佯裝無事地看了他一眼,假裝聽不懂他的話。
難道,寧溪也知道她中了蠱的事?方纔他的心思壓根也不在看診上,想來,單竹月動手的時候被他察覺了。
單竹月的注意力被他引了過來,見到夜蘭還好端端地站在那裡,渾身一震,臉上一片見了鬼的表情。
夜蘭理解她的心情,她殺了自己兩次,確認自己必死的情況下,自己都還活着,她的內心肯定無法接受。
想到這裡,她衝着單竹月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小虎牙。單竹月看在眼裡,只覺得寒氣森森,若非她心理素質良好,只怕她都要奪門而出了。
這時,縣令帶着那幾個大夫回來了,他一進門,就笑呵呵地宣佈道:“第三輪比試結果已經出來,結合前兩輪的成績,本官宣佈,本次醫藥大會的冠軍是——”
“臺清遠!”
臺清遠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方纔喊的,真的是他的名字。
寧溪立刻哈哈大笑,幸災樂禍道:“小妞啊小妞,沒想到吧,你這麼拼命,壓根也比不過人家有後臺的。哈哈!”
在他心中,燒得滾燙的湯藥鍋,夜蘭直接上手抓了老半天,儘管不清楚她的鍋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她這一舉動算得上是拼命了。
寧溪在心中嘀咕:跟顧嬌嬌那個傻子一樣!
雖然不想承認,不過確實如此,夜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諸位,隨本官出去,將大賽的結果告知衆人,他們早已等待多時了。”
臺清遠跟在夜蘭身後,猶豫了許久,還是主動開了口:“沈姑娘,我,我原本進了第三場比試之後沒想過會得這個冠軍的,雖然與我料想的不一樣,不過最初的那個約定我想還是取消了吧,即便你沒有得冠軍,我也願意幫助你開醫館。”
看來臺清遠他是真的不知情了,夜蘭把手背到身後,頷首道:“多謝,若你不介意,我便喊你一聲臺大哥了。”
夜蘭清楚地知道有個靠山對她的醫館開張會有很多幫助。
“當然不介意!”臺清遠有些激動,夜蘭既然肯喊他一聲大哥,就意味着他們的關係更近了一步,他當然不是爛好人,願意跟夜蘭親近,也是因爲他看出來了夜蘭身上的潛力無限,最重要的,他覺得她有好多東西需要他學習。
從他們進屋到出來,雖然只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不過觀衆翹首以盼,在外面的他們簡直度秒如年。
乍一看見縣令等人出來,觀衆席上立刻發出了熱情的呼喊。
最激動人心的時刻快要來臨了。
等到縣令走到高臺中央,擺出一副要宣佈結果的樣子時,衆人才紛紛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靜候結果。
縣令微笑着說道:“下面,本官宣佈,獲得本次醫藥大會比賽冠軍的是——臺清遠!”
話音落下,觀衆的反應各不一樣,激動有之,欣喜若狂有之,遺憾有之,不可置信有之。
總之,對於那個小姑娘沒有得到冠軍,大多數觀衆心裡都十分可惜,一想到她輸了與臺清遠的約定,同仁醫館那處事凌厲的手段,他們皆感嘆她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縣令又在臺上說了一大堆沒用的廢話,夜蘭擡擡頭,日上三竿了,這麼大的太陽底下曬着,她真怕自己撐不住中暑,畢竟原主這副身子可是非常弱的。
先前沒有通過第一輪和第二輪比試的醫師又重新回了臺上,夜蘭這才知道原來他們根本沒有走,只是下去休息了。
劉義趁這機會摸到了夜蘭身旁:“夜蘭,沒事的哈,你年齡這麼小,能進到最後一關已經很厲害了,比大伯都強,別灰心,假以時日一定能拿到醫藥大會的冠軍。”
夜蘭笑了,方纔她怕劉義會心情沮喪低落,特地去安慰他,這回倒輪到他來安慰她了。
她的心中暖暖的,不由得開口:“我沒事的,大伯,每一次失敗都是一次進步,說明我能力還不夠,我會努力,學習更多,讓我自己變得更加厲害。”
“對對對,這纔對嘛!”劉義如老父親一般欣慰點頭。
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臺清遠這回坐得離她遠了些,他周圍又擠滿了一開始跟在他身邊的那幾個跟班,從他們的表情上,夜蘭就看出來,他們此刻八成正對着臺清遠狂吹彩虹屁。
劉義打眼就看到了他們幾人的身影,神色有些黯然:“夜蘭,也許,並不是你做的不夠好。”
而是敵人太強大了。他在心裡補充道。
“我們的醫館,想要開起來,可就難了,唉。”劉義嘆氣道:“難免會有小人得志,仗勢欺人。”
“大伯,那同仁館雖然強橫,但又不是在鐵塔鎮獨佔一頭,總有他們得罪不起的人,放心吧大伯,我自會想辦法。”夜蘭如是安慰道。
“好。”劉義打起精神,笑道:“大伯相信夜蘭。”
縣令兀自說得眉飛色舞,臺子底下卻沒幾個在聽的。
“寧溪!”
這是一個女子半是無奈半是生氣的聲音,雖然聲音壓得極低,夜蘭還是聽到了。
轉頭一看,果然是顧嬌嬌,她抓着寧溪的衣服,一臉恨鐵不成鋼。
“你是怎麼答應我的?不是跟我保證了一定會拿到冠軍,得到奇草嗎?爲什麼會這樣?沒有奇草,我們怎麼救人?”
寧溪許是覺得不耐煩,閉上眼假寐,不理會她。
顧嬌嬌使勁拽着寧溪的衣服,怒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以你的天分,怎麼會拿不到冠軍呢?你是不是怪我了?怪我非要逼着你來?寧溪,我是爲了你好,若你沒有拿到奇草替他們解了毒,他們定會認定是你下的毒。寧溪,他們會打死你的。”
顧嬌嬌言辭切切,就差聲俱淚下了。
夜蘭奇怪,顧嬌嬌自稱是寧溪的姐姐,寧溪似乎並不承認。
寧溪終於有了反應,他粗暴地一把揮開了顧嬌嬌的抓着他衣襬的手,怒道:“關你什麼事?”
顧嬌嬌上一秒還在怔愣,下一秒就上手抓住了寧溪胸前的衣衫使勁搖,雖然極力剋制語氣,還是能聽到她忍不住的委屈:“寧溪你個沒良心的,姐姐我還不是爲了你,你居然這麼跟你姐姐我說話,你——”
寧溪緊緊抓住了她的雙手,眯了眯眼睛,冷聲說道:“顧嬌嬌,我是給你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