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韓嫂子這樣問，也只是爲了確定自己心中的猜想。宋美芳沒有防備，隨口就如此回答。
韓嫂子當時眼睛就亮了，湊過來左顧右盼後神神秘秘問道“唐嫂子，你是不是想不在紡織廠裡幹了？”
宋美芳沉吟了片刻，如果別人都開門見山的問了，她再遮遮掩掩也沒意思了，要辭職肯定是瞞不下去。
如果她現在否認了，等她辭職了，肯定瞞不住。這麼多年的老鄰居了，那也太尷尬了。
於是宋美芳就只能點頭承認。
韓嫂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第二天筒子樓裡的鄰居就有不少人知道了，第三天整個筒子樓裡的人都知道了。
大家都覺得宋美芳是瘋了傻了，工人都不願意當了。嘴上這樣說着，這些人心裡可高興的很，不幹了好啊，就有一個工人的空缺了。
主要是因爲工人退休或者辭職，有一個推薦名額，可以向廠子裡推薦，你覺得能力的人來就職。
唐衛國有些奇怪：“韓嫂子家裡人口也不少，按理說咱們又是多年的老鄰居了，平時裡沒少來往。她要是張口了，肯定要別人機會大一些，韓嫂子怎麼會說給別人去呢？”
給別人講了，競爭者就多了，職位就一個。宋美芳沒有到處宣揚，她的機會就大了很多了。
就像張主任，知道宋美芳有離職的打算，想都沒想就替侄女決定了。但是親疏有別，宋美芳肯定不想因爲廠子裡的幾分照顧，就把這麼大個人情，就這麼給賣了。
所以也沒有當場答應張主任的提議，只說自己還要問問家裡親戚，再考慮考慮。
這是人之常情，張主任也很理解的點頭答應了。
但是聽着韓嫂子說的，張主任的侄女跟媒人說了，自己已經是紡織廠的職工了，這是爲了擡高自己的身價。
宋美芳能理解，但是也有些氣惱。韓嫂子能猜出來，別人肯定也能猜出來。
尤其是張主任的侄女還在四處借錢，這說明什麼，這個職工的位置還沒敲定。有心的人肯定也會去調查一下，廠子裡的女工就那麼多。
請假一天就扣一天的工資，看看這幾天誰沒去上班就能猜出來了。所以這幾天，陸陸續續地來了一些宋美芳都不認識的人家，給的條件也很不錯。
現在上門的人大概有三批，一類是以韓嫂子爲首的鄰居，價格不高，但是鄰居多年的情分在，所謂遠親不如近鄰，這麼多年幫助來往的的確不少；
第二類是以張主任爲首的廠子裡的職工家屬，給的價格不高不低，但是勝在這些人來歷清楚，不會有些歪瓜裂棗的；
第三類就是通過關係找到宋美芳的，價格給的最高，但是人都不認識。
宋美芳疲憊地聳了聳肩：“韓嫂子這纔是聰明呢，她可不傻。筒子樓裡的鄰居終歸是外人，在不清楚我偏向於推薦誰到這個位置上之前，她把這消息告訴街坊，大家心裡肯定會念她一個好。再者，鄰居們都來，價格是不是都差不多，她們啊來之前都是商量好的。位置就那麼一個，但是大家還要在這裡住多少年呢，面子上總歸是要好看些的。”
萬一宋美芳頭腦一熱，把這個崗位介紹推薦給了韓嫂子，那韓嫂子就成了衆矢之的的。大家都是鄰居，怎麼就你知道，怎麼就你的得到了這麼大的好處。
是不是你在背後給我們穿小鞋，搞什麼小動作了。這是人之常情，大家心裡肯定會有猜測會嘀咕。
而且最主要的，看那些不認識的人找上來就知道，只要有心終歸是瞞不住的，等這些人找上來，鄰居們也肯定會猜到，還不如一開始韓嫂子就說出去，得了大家所有人的人情。
其實這些人之所以這麼積極，就是因爲宋美芳親戚裡，只有一個關係惡劣的孃家妹妹。那她們這些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就有些機會了。
唐衛國也明白其中關竅，他本身能當個小領導，在人際關係上就不傻，只是原本沒想到，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居然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複雜。
他和宋美芳能當上工人，都是靠自己考進去的。原本就聽說過，爲了一個推薦的名額，大家都是各顯神通。
從前唐衛國只是把這話當成玩笑，現在才知道，這是實實在在發生的。
唐衛國忍不住感嘆：“這還只是一個工人的推薦名額，就讓大家這麼鑽破了頭。以後等孩子大了，咱們做父母的，怎麼也要讓孩子的路走的好一些。不過你這個推薦名額，你不打算跟爹孃說一聲嗎？”
唐衛國心裡感慨一個推薦名額就能讓這麼多人這麼努力，開始暗暗下定決心，自己帶着全家到省城去，一定要混出個樣子，讓孩子們長大了，能輕鬆容易一些。
宋美芳聞言微微笑了起來，她知道唐衛國這裡說的爹孃，是自己的爹孃。也是在提醒自己，這個名額不考慮給宋美芬嗎。
這也能表現出唐衛國是有多不待見宋美芬了，練提都不想得提，怕是顧及自己才這麼說了一下。
但是宋美芳自己心裡也清楚，宋美芬屢次三番上門作妖，又欺負過唐欣。依照唐衛國把糖寶當作眼珠子疼愛的性格，沒跟宋美芬發作已經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了。
宋美芬拍了拍唐衛國的胳膊，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真不想再給她好臉了，這些年就是把她給慣的了，越來越過分。我想過了，這個推薦名額，我要麼給價高的外人，要麼就給筒子樓裡的老鄰居，這麼多年了，大家都互相幫襯了不少。”
唐衛國點了點頭，家裡的事情都是宋美芳把控，而宋美芳也是一個很好的賢內助。無論是工作上還是家裡，都打理的緊緊有條。
唐衛國不是現在那種大男子主義，覺得女人做這些是天經地義的。相反，唐衛國十分尊重且疼愛宋美芳。
因爲他只是做一份工作，而宋美芳卻是一邊上班，一邊操持家務照顧孩子，平日裡的人際往來，父母的贍養，諸如此類的事都是宋美芳一手操持的。
唐衛國將宋美芳攔到懷裡，說道：“你考慮好了就行，但是我這個名額推薦，就給小舅子吧。”
宋美芳依在唐衛國的懷裡，溫暖踏實，給人十足的安全感，就像是一棵茂密牢固的參天大樹，將宋美芳保護在自己的懷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