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話一出,百姓們嘶嚷的聲音更大了。
這會兒縣令也意識到自己出言不太妥當,臉色變了又變,眼看場面險些要控制不住,一邊擦着冷汗,一邊道。
“誰再敢對朝廷出言不遜,本官就……就棍棒伺候!”
百姓一時間被嚇唬住,紛紛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起來。
“我看大膽的是你吧?”
來人聲音低沉磁性,無形間又帶着威壓,場面一瞬間靜止住了。
衆人偏頭看去,一行人自人羣中走出,爲首那人一身黑色官服,陽光下隱約可見精緻簡練的金絲暗繡,他薄脣緊緊抿着,面上辨不出悲喜,閒庭信步般朝縣令走近。
“下官見過王爺!”縣令忙行禮。
周圍百姓這才反應過來,紛紛下跪行禮,“草民拜見攝政王。”
楚瑾瑜眼神斂着,淡聲道,“免禮。”
縣令聞聲忙起身,人退到攝政王身後,眼神往王爺旁邊的兩位大人身上掃。
不苟言笑那位是大理寺卿,另一位一大把年紀站姿還吊兒郎當的不正是刑部尚書?
他暗暗舒了口氣,有這三位大佛在,他自是沒什麼可擔憂的了。
楚瑾瑜掃了一眼往後退的縣令,嗤笑一聲把目光收回,眼神在圍着的百姓中頓了頓,似是沒看到想見的人,又面無表情的收回。
“王爺,兇手查出來了嗎?”
“我們就是想要真相水落石出!”
“王妃呢?我們要見王妃?”
“就沒有王妃破不了的案子……”
……
一聲壓過一聲。
坐在縣衙斜對面茶樓二樓臨窗位置的沈青黛,輕抿了口茶水,懶懶的把茶盞放下,目光若有若無的往縣衙門口望。
“讓我們見靖王妃!靖王妃肯定能給我們一個說法!”
“王爺,您倒是說句話啊!”
沈青黛彎了彎脣角,她坐在這兒都能聽到有人喊靖王妃。
不禁托腮細想,她是什麼時候變得這般有觀衆緣了?
嘖,她的錯,給姓楚的添麻煩了。
再說縣衙門口。
楚瑾瑜儼然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眼風又掃過四周,最後在對面的茶樓有些許停駐。
“說書先生一案,兇手已找出。”
他聲音低沉,卻宛若實質般重重的砸在一羣人心間。
“王爺,兇手是?”縣令率先沉不住氣了。
百姓更是各個表情呆愣,這案子懸了這麼久,鬧歸鬧,哪成想還真給破了。北齊多的是懸案,這結果顯然出乎意料。
最後思來想去,還是默默把功勞歸結于靖王妃。
“王爺,兇手抓住了嗎?”
“我倒是想看看是誰這麼兇狠,殺人不眨眼!”
“這案子肯定是靖王妃破的……”
衆人紛紛議論起兇手來,各執一詞進行揣測。
楚瑾瑜鳳眸輕眯,偏頭看了一眼縣令,後者忙狗腿上前,走到他身側。
“王爺有何吩咐?”
楚瑾瑜擡手掩脣,低聲囑咐了幾句。
隨後他道,“半個時辰後,在縣衙開堂審理說書先生一案,給大家一個說法。”
話已至此,要說法的百姓不少散了去,當然還有一部分,站在縣衙前,等着半個時辰後的開堂審理。
沈青黛見縣衙門口的人越來越少,也不知楚瑾瑜是說了什麼,她心裡好奇,手裡握着的茶盞緊了緊,垂眼看杯裡的茶麪。
這男人是在搞什麼鬼?
她還真想不通。
實在是想不通……
她又猛喝了一口茶,難不成是似錦“辦事不利”?
“王妃要本王扛下去,還是自己下去?”
男人的聲音自她正前方傳來,語調不鹹不淡。
沈青黛口中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她忙從腰間取下絲帕,潦草的擦了擦脣角,連忙擡頭看向對面。
男人身上的錦袍顏色較深,可即便如此,他腰間浸溼的那片顏色較周圍更深,依稀可以辨別她噴出的茶漬。
她視線顫巍巍的往上移,果不其然,這男人臉色陰沉的駭人。
沈青黛默默咽口水,人直直地坐着,特有骨氣的沒有出聲討好。
然而也就僵持了一秒,她把剛纔擦過脣角的絲帕遞了過去,沒敢擡眼看他,聲音怯怯的,“王爺……要不擦擦?”
楚瑾瑜鳳眸裡滿是嫌棄,睨了她白皙指尖的絲帕一眼,“不必。”
沈青黛訕訕收回,單手掩着額頭,沒和他對視。
忽然感覺頭皮發麻是怎麼回事?
楚瑾瑜低眸掃了身上的水漬一眼,一貫從容的表情有點破裂,他眼不見心不煩,眼神望向對面的小姑娘。
“和我下去?”他道。
沈青黛把手移開,擡眼看他,直直對上他的眼神,她怔愣的眨了眨眼。
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青黛低下頭,沒什麼情緒的道,“不是說不再讓我管這個案子了嗎?”
她今日穿了件水綠色煙紗散花裙,人正襟危坐,前身離桌案很近,身前曲線有致,眉眼低垂着,鬢邊幾縷碎髮略微凌亂。
楚瑾瑜斂眸,視線矜持地自她身上離開。
“不讓你管,你不也管了?”
他心裡清楚,這姑娘是在和他較勁。
“我……我沒管!”沈青黛和他爭辯,臉微微發燙,這話說出來,她也是心虛的。
“嗯,你沒管。”楚瑾瑜敷衍的迎合,他又道,“真要我扛你下去?”
沈青黛猛擡頭看他,男人面色平平無奇,或者說是鎮定自若。
他怎麼說出這種不知羞的話的?
楚瑾瑜見她不接話,也不着急,他徐徐開口,“這案子沒有王妃還真不行,王妃不妨給本王幾分薄面?”
沈青黛這下真愣住了,她看他,“?”
他這是在給她找臺階下嗎?
沈青黛樂了,臉色有些繃不住,她脣角微微咧開。
沒辦法,容易滿足。
-
縣衙。
堂役擊鼓三聲,聲聲震耳欲聾,衙役站於大堂兩側,氣氛肅穆,齊聲高喊,“升堂。”
楚瑾瑜自暖閣一側走入大堂,人在公堂中央的梨花木長椅上緩緩落座,面色嚴肅。
沈青黛跟在他身後,隨後走入堂前。
她旁邊站的是大理寺卿,還有刑部尚書。
楚瑾瑜拿起驚堂木猛拍桌案,沉聲,“把人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