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山。
青山聳翠,花香襲人,雲海茫茫,將整個無量山襯托得有如世外仙境一般。如果這次不是來找東西的,亦雪幾乎要迷醉在這裡了。天騁俊臉繃得緊緊的,老實說,他是一點把握也沒有。三千年前,孃親手殺死了她的丈夫,這筆仇恨一直延續至今,娘因爲積善行德,已經得道成仙一百多年了,入了天庭,凡塵間的一切皆與她無關了。那麼這筆血債,自然是由他這個做兒子的來償還了吧!
茫茫的山野裡忽然響起了幾聲怪異的聲響,悽怨哀愁,聽得人心裡一陣發涼。“什麼聲音?”亦雪警覺地道,細細地環視四周起來。“是狼的叫聲!”天騁淡淡地道。“哦!”亦雪點了點頭,吁了口氣,“原來是你的本家!對了,絕情寡婦是個什麼樣的女人?當年你娘爲什麼要殺她的丈夫?”“哎!”天騁嘆了口氣,“總之是一言難盡了,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告訴你的!阿雪,我想問你一件事情,天澈和亦琪在一起,你一點也不反對麼?”
“反對了又能怎樣?這個又不是我能左右的。就象大哥他愛上了素妍一樣,愛了就是愛了,與旁人無關的!倒是姑婆,我真的很擔心她那關很難過!如果被她知道我們三兄妹全都在和妖精戀愛,一定會把她給氣死!”亦雪嘆了口氣,自失地笑了笑。“和你過一輩子的又不是她,是我。關她什麼事?她要生氣的話就讓她去生氣吧,我們纔不管她呢,過我們的逍遙日子就行了!”天騁呵呵地笑了笑,一臉的不羈。“我們三個都是被姑婆拉扯大的,她也不容易。你說得倒輕鬆,真要到了那個時候,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姑婆這一輩子最痛恨的就是你們這些妖怪!”亦雪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這個時候,她沒有心思和他開這種玩笑。
轟隆一聲巨響,二人正自談話間,天色陡然大變,烏黑的雲團滾滾而來,金光耀眼的閃電直射而下,一時間狂風大作,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怎麼回事啊?”亦雪捂住眼睛,用手擋住了視線,漫天的飛沙滾滾而過,這些只在沙漠中才有的場景居然會在這個山青水秀的地方出現,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天騁牢牢地抓緊了亦雪的手,目光堅冷地看着前面突然出現的一團光霧,大聲叫道:“三千年了,姨母的恨還不能平息嗎?我既然來了,就不怕你對我怎麼樣!姨母又何必弄得這麼隆重了!”
“哈哈……”空氣中傳來一陣乾癟蒼涼的笑聲,彷彿來自地獄幽靈的叫喚,那聲音淒涼得讓人心碎。“千年不見,我的好侄子又進步了不少!難得啊,你還會記得我這個窮居深山的老太婆!好吧,進來吧!”隨着一聲冷笑,茫茫的烏雲層一瞬間就淡了開去,周圍又恢復了平靜。亦雪古怪地看了天騁一眼,輕嘲地道:“這個老太婆還真是會故弄玄虛,看來是一個人住在這裡住久了,找點刺激玩玩!”“阿雪!”天騁臉色一變,正要叫她不要說話了,後面的話還來不及說出來,咻地一聲,幾團墨綠色的光影已經飛掠出來,圍在她身邊轉開了,緊緊地縛上了她的身體。亦雪身子一轉,右手一抖,法老神劍便要斜揮而下,嗤地一聲,半空之中一道人影飛閃而下,鶴髮童顏,仙風道骨,卻是說不出的英姿颯爽,那眼神,凌厲而又決絕,恍然間,亦雪手中的法老神劍已經落到了那婦人的手裡。“我就和你刺激刺激!”老婦人手腕一翻,法老神劍已經當頭向亦雪斬了下來。“不要!”天騁快步一縱,右手一舉,牢牢地抓緊了劍身。銀白的劍身瞬時間迸發出耀眼的血光。
時間,在那一刻悠然靜止,那一雙寬厚的手沾滿了鮮紅的血跡,如一朵怒放的火蓮,天騁堅毅決絕的眼神看得老婦人一陣啞然。“天騁!”亦雪從驚魂中緩過神來,詫異地看着他,一股窩心的感動蔓延全身。“瘋子!”老婦人有些不可理喻地看着他,哼了一聲,手腕一撤,法老神劍已經丟到了地上。
“天騁。你怎麼樣?讓我看看!”亦雪心急地拉過他的手,便要檢查一番。“我沒事!不要緊!”天騁暖暖地笑了笑,將手放到了後面,一邊看向那頭髮灰白的老婦人道,“謝謝姨母手下留情!”“我可沒有留情。”絕情寡婦冷冷地哼了一聲,一拂長長的衣袖道,“沒想到我那絕情的姐姐居然會生出這麼多情的兒子,哼,這個世界真是諷刺!”“姨母還在怪我娘,還不肯原諒我娘麼?”天騁一臉憂傷地看着她,吁了口氣。“三千年前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妹夫開始,我和她之間就只有恨。這個仇,直到我死才能結束。”老婦人凌厲果決地道,臉上的表情近乎殘忍。這三千年她一直被仇恨交織着,心裡的苦楚又有幾個人能夠體會?“娘殺姨夫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姨夫不死,我們狼族就全得死,是姨夫背叛我們狼族在先,娘是狼族的統令,她必須顧全大局。這些年來,娘心裡的痛苦一點不比你少!”天騁吁了口氣,哀怨地看着姨母,如果不是這件事情,他們一家一定可以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吧。孃的大公無私他是知道的,當初他被一個道士抓了去,那道士要挾孃親交出狼族的圖騰,娘怎麼也不肯交出來,即使用兒子的生命來威脅她,她也沒有妥協,爲此,他和娘之間產生了隔閡,他和娘之間的感情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減淡。隨着時間的流逝,他也開始明白了孃親的那一份堅持,全族的利益和個人比起來,這中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可惜,當他明白這一切的時候,娘已經飛昇了,即使她已經明白了兒子的成長,可是無法對自己的母親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是天騁一生中最的的遺憾。
“不要跟我說這些,我不是你娘,我只知道,她親手殺死了我最愛的男人,這筆血債我會永遠地記在心裡!”絕情寡婦冷冷地看着他,語氣裡是永遠無法平息的憤怒,接着目光一轉,森冷地望着他,“你來這裡做什麼,就不怕我再殺你一次麼?”“姨母如果要殺我,一千年前,騁兒就已經死了,何必要等到現在!”天騁淡淡地笑了笑,呵了一聲。
絕情寡婦冷冷地笑了笑,銀白的頭髮在空中飛揚。三千煩惱絲,牽絆她的生活豈只是三千年而已。從心愛的人死在自己最親的人的手裡的那一刻開始,世界就將她遺棄在了孤獨的角落裡。“少給自己臉上貼金,當初我之所以沒有下手,是因爲你還小,你什麼都不懂。我不想象你娘一樣,六親不認。不過,現在既然你已經長大了,應該可以爲你娘還債了!”絕情寡婦森寒的眸子射向天騁,目光裡多了有一絲凜冽。天騁依然是我自泰山巋然不動,輕輕一笑:“如果姨母認爲殺了我真的可以平息你心中的仇恨,那麼,請動手吧!”天騁說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你瘋了是不是?這個老太婆心理不正常,你也跟着她變態!”亦雪緊張不安起來,連地將天騁往後拉開了,一臉憤怒地看着絕情寡婦道,“上輩子的恩怨請不要牽扯到後輩身上來。你如果真的很恨的話,就該衝上天庭去找他娘算帳,躲在這深山裡亂吼亂叫的有什麼用!”
“你……”絕情寡婦面色一冷,卻是個被她激怒了,大聲喝道,“我先殺了你這臭丫頭再說!”說罷,兩眼紅光一閃,枯瘦的手掌已經朝亦雪的天庭拍落下來,亦雪折身一退,一個鯉魚打滾,拾起地上的法老神劍,猛地一甩,一波劍浪已經朝她推了過去,絕情寡婦凌空縱起,右手一甩,無數的光刃朝亦雪襲掃而來,如漫天飛舞的蛾子。
亦雪臉色微微一變,法老神劍倒轉開來,在空中轉出一個金色的光圈來,聽得亦雪一聲嬌喝:“天地五行,太古玄陰,伏羲八卦,誅邪!”嗖地一聲,碩大無比的八卦陣圖耀眼地朝絕情寡婦蓋了下來,絕情寡婦面色一冷,斜了天騁一眼:“你居然和驅魔族的後人在一起,就不怕遭天譴麼?”說着,身子一搖,“吼嗚”一聲驚天長嘯,一時間風雲變色,地動山搖,絕情寡婦已化作一團紫紅的光芒迎着那八卦陣圖撞了過去,與此同時,天騁一個箭步向亦雪衝了過去,雙手緊緊地抱住了她,用整個身體將她擋住了。亦雪還沒有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情,那一團紫紅的光芒已經撞向了天騁的後背,一股強大的震力將他們推飛出去。亦雪趴倒在地上,只覺得一陣頭昏腦脹,全身好象要散架了一般,一點力氣也沒有,臉上還溼溼的,帶着一股刺鼻的腥味。亦雪伸手一摸,竟然是殷紅的血跡,當即心頭亂跳開了,一種不詳的預感涌了上來,側眼看去,天騁滿身是血的躺了她旁邊,臉上,身上,全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