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臨城下
共軍的“詭計”都用在戰場上,所以老是打勝仗。我們的“詭計”都用在官場上,所以老打敗仗!
——鄭漢臣對不懷好意的錢孝正說道
影片檔案
年份:1964年
黑白/彩色:黑白
出品:長春電影製片廠
編劇:白刃
導演:林農
攝影:王啓民
主演:赫海泉 飾演 趙崇武
李默然 飾演 姜部長
中皇叔 飾演 鄭漢臣
王秋穎 飾演 胡高參
龐學勤 飾演 李忠民
榮耀
這部影片可以稱得上是長春電影製片廠和導演林農有史以來的巔峰之作,公映後反響熱烈,被譽爲“編劇好、導演好、攝影好、表演好”的“四好”影片。
光影故事
一
解放戰爭中,東北民主聯軍(後改稱東北人民解放軍,東北野戰軍)向盤踞在東北的國民黨反動派發動了強大的軍事攻勢,國民黨軍被迫龜縮到中長鐵路的幾個古城。在撤退外圍據點的戰鬥中,守敵369師團長鄭漢臣夫婦也在其中。
黃昏時分,硝煙瀰漫的戰場上,牽引大炮車歪倒在公路旁的山溝裡。近處,蔣軍的屍體狼藉,民工隊員正在打掃戰場。一羣羣的俘虜,被民主聯軍的戰士押送着走過公路。小山坡上,徐大嫂領着幾個民兵,押送着蔣軍的家屬隊伍走下來。
家屬隊伍和俘虜的行列在公路上匯合在一起了。林秋蘭,夾雜在穿着各式各樣服裝的太太羣裡。由於她那漂亮的臉孔,特別是在旗袍外罩着一件美式短外套,顯得極爲引人注目。她那受驚的雙眼,不時搜索着並排走過的俘虜們。
大羣的俘虜踏上木橋,向村莊進發。良久,俘虜中一個小個子兵扶住受了傷的大個子兵,艱難地走上橋頭。這時,從橋洞下傳來人聲:“老總,老總!行個方便吧!”橋洞下,兩個民主聯軍戰士押着一個穿着長衫、戴着禮帽的中年人,從陡峭的小路走上橋來。
小個子兵向前一步注視着。兩戰士押着那人已向橋頭走來,他摘下手指上的金戒指,分贈給他們,說:“老總,這點小意思……”戰士們不耐煩地用槍尖撥開他的贓物,催促道:“別囉嗦啦!快走!”那人回過頭來,無意地瞧了一下小個子兵,頓時震驚了。
那人假裝擦着汗,把禮帽拉得低壓在眼睛上,悶聲不響地走過去了。小個子兵看着那人的背影走得遠一點時,急步走向王班長,輕聲說:“王班長,報告一個秘密!那個穿便衣的……”
晚間,在一間四合院的上房裡。東北民主聯軍某兵團敵工部姜部長和藹地對着那個商人打扮的人說:“你不是做生意的。”說着,摘下自己的軍帽,指着額上的帽痕說:“你頭上也有這麼一道疤。”此人辯解是戴禮帽戴的,姜部長又指出他的下巴上也有傷疤,他慌忙說是小時候跌傷的。
見他還在抵賴,姜部長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發黃的蔣軍《陣中日報》遞給他,指着頭條標題說:“請看。”在煤油燈下,那人看見報上印着:“湘桂前線繼續激戰,鄭漢臣營長奮勇殺日寇,隻身肉搏救出趙崇武師長”
他站起來,把報紙放在桌上,還想辯解什麼。 這時,他身後的白布門簾掀開了,王秘書帶着林秋蘭走進門來。姜部長看了看她們,轉向鄭漢臣:“你看誰來了?”姜部長讓林秋蘭前來與他見面。
鄭漢臣一看不覺一怔。林秋蘭卻驚喜地涌出淚花。鄭漢臣用眼神暗示她不要來相認。但林秋蘭顯然不想錯過這難得的重逢,喚道:“漢臣!”接着,便奔到丈夫身邊,扶着他的肩膀,嗚咽地哭起來。鄭漢臣嘆了口氣,慢慢推開愛妻的雙手,轉過頭坐下。
姜部長見身份搞清楚了,提醒他該考慮下一步了。鄭漢臣一改剛纔的態度,強硬地說:“不成功便成仁,要殺就殺!要斃就斃!”姜部長平靜地問:“鄭團長,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替蔣介石賣命打內戰,替美帝國主義當走卒,就是死了,也要遺臭萬年。”
鄭漢臣表示自己是軍人,不談政治。姜部長冷笑了一聲,說:“可是政治偏偏要找你!蔣介石從西南把你們調到東北來,三個師擺在三個地方,歸他的嫡系指揮,你說這是政治還是軍事呢?”
看到對方默默不語,姜部長走近他,進一步說道:“同在一個軍,他的嫡系203師全部美式裝備,住在城裡,吃得好穿得好。可是你們369師卻受到另一種待遇,這又是什麼呢?”鄭漢臣掩蓋不住內心的不平,兩眼射出憤怒的光。
姜部長步步緊逼:“就拿今天這一仗來說吧!蔣介石嫡系203師所謂的出城接應,實際上放了一陣空槍縮回城裡去了,單單丟下你們捱打,這難道不是藉助於內戰消滅異己嗎?”鄭漢臣讓姜部長不要再說了。
姜部長提醒他不要否認事實。鄭漢臣表示自己雖不否認,但也不會投降。姜部長表示不會勉強他投降,這讓鄭漢臣越發迷糊了。姜部長坐下,告訴他會放他們夫妻回去。鄭漢臣和林秋蘭既驚喜又懷疑。
林秋蘭早已掩飾不住自己的喜悅,不住地感謝姜部長,鄭漢臣沒有吱聲,但已打消了疑慮。姜部長看出了他的心情,建議他們說是打散了跑回去的,這樣可以避免狡猾的錢參謀長的懷疑,並派人叫武工隊長送他們過江。
鄭漢臣夫妻倆向姜部長點頭致謝。這時,林秋蘭擦着眼淚告訴姜部長早晨被包圍時,她把孩子放在山溝里老百姓家了。姜部長答應派人幫忙找孩子,找到後送回給他們。林秋蘭考慮到被俘的家屬都認得自己,讓鄭漢臣先回去,鄭漢臣同意了。
一張電報紙上寫着:“錢:據606報告,鄭漢臣換便衣失蹤,可能被俘過。剿總情報部。”蔣軍369師參謀長錢孝正推了一下金邊眼鏡,轉了轉眼珠,把電報放進衣袋,對鄭漢臣的團副蔣家訓說:“要進一步調查。”錢孝正和蔣家訓都是蔣介石派進地方軍369師,控制和監視該師骨幹的。
宴會廳內。正面掛着大幅壽星畫,兩旁是金字的紅對聯。案几上擺着一盤壽桃,點着一對大紅蠟。蔣軍正爲369師師長趙崇武慶賀五十壽辰。369師的副官長李忠民舉着杯站起來邀請大家爲趙師長的身體健康乾杯,在座的紛紛舉杯站起來慶賀。
人們乾杯,唯有錢孝正只啜了一口。鄭漢臣佯裝不平地說:“錢參謀長,你太滑頭了!”錢孝正哈哈一笑,有意把話引向鄭漢臣:“這次突圍,多虧鄭團長奮勇掩護,我替師長再敬鄭團長一杯。”
鄭漢臣以攻爲守:“先把你那杯喝了!”錢孝正喝了杯中的酒,然後拿起酒瓶繞到鄭漢臣身邊給他斟酒,並用假裝責怪的口吻說:“你當時應該設法把秋蘭和孩子一塊帶出來。”鄭漢臣無奈地說當時突圍還來不及呢。
“是呀!”錢孝正走向自己的座位,接着說,“聽說你被共軍包圍了,大家都很擔心你。”鄭漢臣裝着無奈地說:“隊伍打散了,換了便衣,趁天黑就跟着打散的隊伍跑回來了。”錢孝正笑了笑,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客人紛紛離座散去。錢孝正和鄭漢臣由宴會廳走進會客室,兩人邊走邊談。“鄭團長,在關內還發生過這麼一件事。有對旅長夫婦,一塊兒被共軍俘去,結果是男的放出來,女的留下當了人質。”錢孝正意有所指地說道。
鄭漢臣猛回頭盯視着錢孝正,錢孝正不露痕跡地注意對方的反應。鄭漢臣激怒地責問道:“錢參謀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他停了一下繼續說,“打開天窗說亮話吧,要是信不過我,就公開審問好了。要是想無中生有,指桑罵槐,兄弟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錢孝正過來拍着他的肩頭,賠笑地說:“我是怕鄭太太中了共軍的詭計。”鄭漢臣不甘示弱:“共軍的‘詭計’都用在戰場上,所以老是打勝仗。我們的‘詭計’都用在官場上,所以老打敗仗!”
院牆內的樓房門口,兩個衛士拉住一小個子兵往外推,鄭漢臣喊道:“幹什麼?”衛士立刻鬆手往回看。鄭漢臣大步走下臺階,小個子兵急忙跑過來,報告說團長太太回來了。小個子兵繼續報告:“203師的巡邏
隊把太太們扣起來了!”鄭漢臣急切地追問怎麼回事。
小個子兵從頭說起:“今天下午,八路軍放我們回來,剛到江岸,就碰到203師的巡邏隊,帶隊的是個連長,他命令巡邏隊搜查,他們在太太們身上亂搜!他們把太太們的金子首飾,全摸去了。太太們罵他們是強盜!”
小個子兵加快話語:“他們把太太們關在樓上,樓頂上好像是在打架!我聽見鄭太太罵他們是畜生!土匪!”鄭漢臣實在聽不下去了,他拔出左輪手槍,一把抓住小個子兵的領口要他帶自己去。
這時背後傳來趙崇武的聲音:“鄭團長!”趙崇武走過來攔着他,勸他冷靜點。鄭漢臣抓住師長的手,暴跳地說,“師長,我不能睜着眼睛看着老婆受人家的……”說着,鄭漢臣狠狠地跺了一下腳。
突然,汽車喇叭急促地響了兩聲。接着,一輛吉普車衝進院門。鄭漢臣和趙崇武閃開,吉普車衝進院內。林秋蘭憔悴不堪地坐在前座上。大家詢問孩子的情況,鄭太太告訴大家房子炸燬了,百姓不知道搬哪去了,孩子也沒找到。
鄭漢臣悲憤交加,轉頭要小個子兵跟他上車。二人從兩邊上了吉普車。鄭漢臣踩着發動機。人們回頭驚望着。趙崇武搶上一步制止道:“漢臣!”鄭漢臣伸手閉上車中電門,發動機不響了。趙崇武抽出鑰匙,讓小個子兵回去,不準到處亂說。
二
生日宴會後的趙崇武心事重重,副團長李忠民前來求見,他告訴師長商人劉喜纔剛從江北迴來,帶來一封重要的信要親手交給師長。並說共軍扣留了一批貨物,要得到師長回信才肯發還。爲方便起見,趙崇武讓李忠民帶着自己去他的家。
在李忠民家裡。趙崇武接過信便急切地看了起來。落款處寫着:弟張德勝敬上。 趙崇武高興地對李忠民說:“是張司令的信。”只見上面寫着爭取369師起義,實行裡應外合。目前國民黨四百萬軍隊裡面,地方軍和雜牌部隊佔一大半,如果369師能夠起義,必然震動全國非嫡系部隊,對今後的解放戰爭,無論在軍事上和政治上,都能產生積極的影響。
看完信後,趙崇武憂慮地告訴李忠民說張司令要他選擇道路,要他起義。李忠民試探地問師長的意思。“光憑這張紙,怎麼能決定呢?”趙崇武思考了半天,搖搖頭表示時局沒有澄清以前,草率地決定是有害的。
李忠民勸說道:“師長,目前共軍兵臨城下,我們困守孤城,內無糧草,外無援兵,恐怕是朝不保夕。這個機會很難得呀!”趙崇武終於下定了決心,吩咐寫封回信請張司令派一個負責人進來談,又派人護送劉喜纔出卡子,並叮囑出了卡子再把信交給他,發給他一張特別通行證。
蔣家訓住所的二樓,兩扇窗子打開了。室內燈光亮着,蔣家訓站在窗前,他有所察覺地偏着頭望着左邊的街道。街道的遠處,一輛小臥車已駛來,在鄭漢臣住宅門前停住。趙崇武下車了,他匆匆向鄭漢臣住所門裡走去。李忠民機吩身旁的司咐把車開到後門後才下車。
趙崇武邁進客廳,朝着迎上來的鄭漢臣問道:“聽說有一位老同事要見我?”鄭漢臣把手一攤,姜部長走上前來。 趙崇武端詳了對方後表示不敢認了。姜部長笑着說:“您還記得二十年前,在南京玄武湖畔,一面喝着清茶……”趙崇武把話接過來:“一面談你我的前程。”
趙崇武說着,趕緊過去和他握手,“您不是姜……”鄭漢臣稱他現在叫袁東才,目前在東北民主聯軍工作。趙崇武驚訝地退了一步,懷疑地看了鄭漢臣一眼。姜部長告訴趙崇武張司令員很關心他,特派其進城來問候,並邀請趙崇武到樓上去。趙崇武在確定了沒有外人後同意了。
鄭漢臣家樓上一間精緻的密室內,趙崇武對姜部長說道:“這個城市兵多糧足,工事堅固,恐怕貴軍不容易攻下吧。”姜部長胸有成竹地說:“這個城市的實際情況,我軍已瞭如指掌。我相信,對這座城的未來,你定有所估計。”
趙崇武吸着煙。姜部長轉換語氣告訴他:“我軍之所以遲遲不攻城,主要是考慮幾十萬人民的生命財產,也考慮到趙師長和其官兵的前途。所以張司令員希望趙師長珍惜北伐和抗戰這兩段光榮歷史,舉起反蔣的義旗,和我軍並肩作戰,實現其當年黃鶴樓上的理想。”
趙崇武深感自己現在處境不同,猶豫不決。並表示這是一件關係上萬人的生命和前途的大事,要好好考慮考慮。
蔣家訓來到鄭漢臣家,想探一探虛實,卻被鄭漢臣搪塞了回去。蔣家訓自討沒趣,回來報告給錢孝正。錢孝正囑咐他不能打草驚蛇,要嚴密監視。
瀋陽來了急電,蔣介石派紅人胡高參前來視察。一架美國軍用飛機在機場着陸。歡迎的人羣圍上來,機門打開了。門口出現一個乾瘦的老頭兒,穿着軍服,戴着中將銜的肩章,不斷地向歡迎的人羣揮手。
趙崇武對胡高參冒着危險到孤城很是不解,他感覺來者不善。就在趙崇武要李忠民把車準備好要離開時,錢孝正帶來消息說胡高參請趙師長去面見。趙崇武無可奈何地隨着錢孝正向舞廳走去。
舞廳內,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胡高參站在中央,對大家宣佈了此行的幾個目的後,代表國民政府,宣佈趙崇武晉升中將副軍長,兼本城防副司令長官. 並向趙崇武表示369師的師長一職還是由其兼任。一切軍事指揮和日常事務,仍然由他一人負責。
胡高參的話使錢孝正感到很意外,他懊喪地望着趙崇武那邊。“來,來!”胡高參說,“爲了祝賀崇武兄的高升,請大家乾一杯!”女招待們端出酒來,衆人拿酒碰杯。
胡高參在沙發上坐下。錢孝正走過來,輕聲地問:“高參,我有點不明白,爲什麼不調虎離山,對黨國終究是個後患。”胡高參輕聲說:“不給他一點甜頭,他會替我們出力賣命啊?俗話說得好,狗急跳牆,要是逼得他太急了,回頭咬你一口,那我們就吃不消了。”
涼亭內,趙崇武興奮地解開風紀扣,又滿滿地斟了杯可口可樂,對忠民說:“委座到底沒有忘記我趙崇武!”李忠民提醒趙崇武說以前他立下很多戰功,從不見委座傳令嘉獎,爲什麼偏偏打了敗仗之後,反而加官晉級呢?趙崇武聽後,若有所思。
趙崇武派鄭漢臣約個時間和袁先生見面談談。一天晚上,李忠民告訴趙崇武,袁先生等好久了,趙崇武表示過兩天再說。這時,鄭漢臣急匆匆走過來說熊處長帶着憲兵特務包圍了他的家,看樣子是想抓袁先生。趙崇武略加思索後,表示想辦法把袁先生安置在安全地方。
一輛小臥車從趙崇武住宅的院內開出來,向大街飛馳而去。車內,鄭漢臣雙手把着方向盤,兩眼氣惱地望着前方。坐在他身旁的姜部長平靜地沉思着。“放心吧!姜部長,”鄭漢臣堅決地說,“趙師長要是不願意,我們團單獨幹!”姜部長順利出了城。
錢孝正報告胡高參軍部抓了一個共軍的諜報,和本師人員有關係。胡高參表示要親自見識一下。一輛囚車鳴着警笛駛過空曠急駛到團部的門口停下。囚車的後門開了,兩個拿着手槍的憲兵,拖下一個受過重刑的犯人。
兩個憲兵架着劉喜才進來,把他送到會議室當中,然後退出門外。燕明看了看周圍的人,站立不穩地跌倒。胡高參問:“你叫什麼?”劉喜才用手撐着地板擡頭回答:“劉喜才。”趙崇武有些震動。
胡高參問蔣家訓搜出什麼證據沒有。蔣家訓從公文包中,取出一張特別通行證,遞給胡高參。“是一團發的。”胡高參看了看說,轉向鄭漢臣問誰給開的。範國良回答道:“凡是從一團防地出卡子的商人,都是由我簽證。”
胡高參又追問有沒有特別公函,又是哪個機關給開的。範國良說記不清了,要查查檔案。趙崇武不安地思索着,手指擺弄着半節香菸,慢慢地把點着的一頭送近嘴邊。突然,他被一聲“報告”驚醒過來。
一個士兵送來一份公函,胡高參接過公函,抽出來看着。錢孝正站在他坐的沙發背後伸頭細看,立即冷笑着說:“這封公函是假的!”範國良反問道:“關防是真的,怎麼會假呢?”
錢孝正用奸滑的目光逼着對方說:“字是後添上去的!像你這樣精明,會看不出
來?”
範國良也不甘示弱:“我要是像您那樣,當場就把他抓住了!”錢孝正冷笑道:“好,那你爲什麼又那樣對他特別關照,親自派衛兵送他出卡子呢?”錢孝正說完,得意地望着對方。 範國良有意把聲調放慢:“參座,花了特別費,就要特別關照,這是您私下給我的指示啊!”
胡高參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舉起公函問劉喜才哪兒弄來的,劉喜才告訴他是一個長官向他索要五兩金子替他辦的。胡高參聽後拍着桌子吼着要槍斃劉喜才。劉喜才鎮定地爲自己辯解說自己是個規規矩矩的商人。
錢孝正上前止住他:“你是商人,爲什麼要帶秘密信件?”劉喜纔則堅持說自己只帶着金子和鈔票,都叫老總們搜去了,沒有信件。錢孝正咆哮道:“你把文件吞到肚子裡,還說沒有!”劉喜才堅持說自己吞的是賬單。胡高參問他賬單爲什麼要毀掉。“因爲那上面記着幾件違禁品。”劉喜纔回答。胡高參暴跳地站起來,喊道:“來人啊!拉出去,槍斃!”
兩個憲兵拖起劉喜才,轉身出會議室。趙崇武喊道:“慢着!”在走廊裡的兩個憲兵,同時停步回過頭。趙崇武走近胡高參,向他解釋目前不要殺掉商人,胡高參聽後覺得有道理,命令蔣家訓把劉喜才押回軍法處,嚴加審問。
三
這時,一個上尉銜的軍官送來一份電報說:“報告,瀋陽急電!”錢孝正接過電報看了看,轉身走向胡高參,胡高參接過電報,拆開看着:“胡、馬、趙:對你部空投無法繼續,特令你軍迅速突圍,中正。”
胡高參看罷,折起電報,懊惱地要求各部和各團主官立刻到軍部開緊急會議。會上,胡高參讓在座的人都發表下自己的意見。各位都表示沒有新的意見後,胡高參轉向趙崇武。
一直陷入沉思中的趙崇武建議,369師受到的損失慘重,沒有恢復元氣,203師的裝備優良,人數充足,突圍的主攻任務請牛師長擔任。牛師長卻推辭,不願攬下突圍重任。胡高參勸說趙崇武照常突圍。趙崇武無可奈何,最後說:“不過,要炸掉水電站和工業設備,未免太可惜了!”
胡高參滿不在乎地說:“回來再修嘛!”趙崇武站起來,指着地圖上電站的位置說:“談何容易啊!單是這個水電站,就花了十年的時間!”
李忠民早已拿着放大鏡在察看地圖,憂慮地接下去說:“炸燬了水電站,首先淹沒了江北的共軍,同時也會淹到江南來。特別是這個城市的郊區,都會來水。部隊突出去以後,馬上要在水中行軍,輜重和大炮,必須全部拋棄。恐怕拖不到瀋陽,整個部隊就……”
胡高參認爲有理,讓李忠民接着說下去。李忠民略爲思索了一下,說道:“應該先突圍,後炸電站,起碼也要同時進行。”李忠民指着地圖繼續說,“根據這裡的地形,當洪水淹到共區以後,最快也要一天才會淹到這裡來。我們可以在洪水到來之前,離開這個地區。”
胡高參很贊同這個方案,並表示會爲其在委員長面前請功。這時,蔣軍值班參謀慌慌張張地進入指揮室,報告共軍包圍了水電站!範國良和蔣家訓帶着三營,也中了共軍的埋伏,全部被俘了。
利用水電站牽制東野的計劃是國民黨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們只得寄希望於前去進行突圍行動的趙崇武。這日,胡高參與幾位軍官又在召開氣氛壓抑的小型會議。突然,門被推開了,兩衛士扶着衣冠不整、左手吊着三角巾的趙崇武在門口出現,趙崇武也因在突圍中負了傷而退下陣來。
正在懊惱的胡高參,走過來責問道:“崇武兄,你是怎麼搞的?”趙崇武邊走邊不滿地說,“上去一個營,下來還剩不到一個連。”胡高參正色道:“應該一鼓作氣,繼續衝上去!”趙崇武回答:“拿雞蛋去砸石頭?可惜您沒有到前沿去看一看!”
胡高參氣急了,責備道:“可惜您沒有按照我的方案打!”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埋怨對方,此時,守衛水電站的國民黨軍已投降,去接應守衛的一營人在地下黨員範國良帶領下,進入解放軍的伏擊圈,被迫投降。至此,敵人破壞水電站的計劃徹底破產。
解放軍強大的攻勢,使四面楚歌的趙崇武苦惱萬分。看完一份電報後,他無比泄氣。李忠民打開邊門,走到趙崇武身邊告訴他還有一封電報。 趙崇武雙手抱住的腦袋微微一晃表示不看了。鄭漢臣補充地提醒這是一封密電。
趙崇武勉強接過去,展開看着,忽然睜大了眼睛,恍惚聽見蔣介石惡毒的聲音:“胡:灰電收悉,趙崇武既懷二心,突圍至沈後,宜速剪除,以免後患。蔣中正。”電稿紙在他手中顫動着,趙崇武無法控制自己,他把電稿捏在拳中站起來,咬牙切齒地吼着:“豈有此理!”
現實終於使趙崇武醒悟,最終決定率部起義。一陣鈴聲響起,是趙崇武打給胡高參的。錢孝正接了電話後轉給胡高參。趙崇武請高參幫助研究突圍問題,也鼓舞一下士氣。胡高參答應了。
指揮室的門打開,胡高參和錢孝正依次進門。 一陣寒暄過後,胡高參問是否一切準備好了。趙崇武答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胡參謀不解地問東風指的是什麼。趙崇武拿出電稿,放在他的面前。胡高參看後先是一驚,後又故作鎮定地狡辯說,自己沒有給委座發過不利於趙崇武的電報。
他說罷匆匆走向門口,錢孝正跟在後面。門忽然開了,鄭漢臣帶着董彪和幾個衛士站在門外,槍口對着胡高參。錢孝正看到不妙,後退一步溜走,他慌張地跑到通密室的門口,鄭漢臣一連發了兩槍,把錢孝正打死了。
胡高參瞟了一眼對着胸前的手槍,轉對趙崇武大聲問道:“你們想造反嗎?”鄭漢臣接過來說:“我們就是要反對,反對你們把中國出賣給美國鬼子!”鄭漢臣命令胡高參打電話給牛師長馬上到這裡來。胡高參被捕了。
在《東北民主聯軍戰歌》的歌聲中,國民黨的黨旗降下來,國民黨軍繳械投降。解放軍開進城內,孤城獲得解放。姜部長和趙崇武又見面了,他們握手寒暄,興高采烈地展望着,展望着自己的前途和祖國的未來!
點擊點評:大膽的藝術嘗試
影片忠實而藝術地再現了遼瀋戰役期間,人民解放軍向國民黨軍隊展開一場成功的政治攻勢這一史實。在人物塑造方面,影片注重從個性化、人性化的角度刻畫人物,並且只將戰爭作爲展示人物性格的重要手段和重要背景,避免了人物臉譜化和簡單的敵我劃分,從而使劇中的反面人物的形象顯得比較豐滿可信。這在新中國軍事題材影片中是富有新意的創作。
爲了增強影片題旨的深度和厚度,創作者大膽地把趙崇武、鄭漢臣這兩個反面英雄人物推向銀幕中心,細膩地描繪了他們由敵對、動搖到猶豫、覺醒的心理軌跡,並較有分寸地對其進行了形象的個性刻畫和塑造。而正面人物則着墨不多,僅僅穿插其中。這種賓主易位、虛實反襯的表現手法,在當時可謂難能可貴的神來之筆。
回望精彩
影片中對敵我矛盾和敵人內部矛盾的揭示始終沒有離開人,沒有離開對人物性格的揭示,這也使作品具有超越題材,超越這個戲劇故事本身的文化意識。
例如,當蔣介石嫡系二零三師的參謀長錢考正懷疑鄭漢臣是共軍有意釋放,而鄭太太做了人質時,他說:“我是怕鄭太太中了共軍的詭計……”鄭漢臣則回答:“共軍的‘詭計’都用在戰場上,所以老打勝仗,我們的‘詭計’都用在官場上,所以老打敗仗。”這句話闡明瞭國共兩黨的本質區別 。
星光:林農
林農,原名粟多澤,1918年出生在四川省南充縣的一個農民家庭。1939年進入“魯藝”,成爲一名話劇演員,曾參加過《雷雨》、《白毛女》等劇的演出。1953年,林農正式成爲導演。1954年與謝晉聯合導演影片《一場風波》。1958年推出影片《黨的女兒》,大獲成功。隨後又推出《甲午風雲》和《兵臨城下》
《兵臨城下》結構完整,鏡頭組接流暢,是林農自己最滿意的電影作品之一。《兵臨城下》在藝術處理上顯得相當完整,敘事緊湊、一波三折、故事性強。人物性格在緊張的懸念和矛盾進行中得到彰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