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唐明月還是泊爾都沒想到,剛纔還以前迷濛的蘇錦雙眼突然迸射出銳利的光芒,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帶有血槽、巴掌大的冰錐,直直地按壓在泊爾的脖頸大動脈上。
“蘇錦!你別亂來!”唐明月眼睛裡閃過一抹驚懼,忙的用言語想要安撫住蘇錦。他更是有些後怕,後怕自己如果剛剛惹怒了蘇錦,那麼現在被危及性命的,會不會是他!
蘇錦卻不理睬唐明月,一手扣住泊爾肩膀,一手抵住他動脈的手安穩地看不出任何顫抖,可見她的決心。
對於這個沒有預料到的突發事件,泊爾眼底閃過一抹幽光,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尋常安然的模樣,彷彿對自己脖頸上的生命危險不以爲然。
“你不受我控制了。”泊爾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事實上,被他下過心理暗示的人,很少能脫離他的掌控,更不要說像蘇錦這樣心理暗示非常重的人。
不得不說,蘇錦的確是一個異類。
“一個人如果不逼迫一下自己,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的潛能和底限在哪裡。”蘇錦低低一笑,那笑聲有些殘酷冷戾。
“哦?你真的完全脫離了嗎?”泊爾面上浮現出一抹同樣令人覺得詭譎的笑容,他一字一頓,特意放舒緩的聲音那般清晰地進入蘇錦的耳朵裡,“我、的、乖、孩、子!”
“閉嘴!”蘇錦低吼一聲。
唐明月明顯看到了蘇錦臉上掙扎的痕跡和她持冰錐的手微微一抖。
泊爾瞭然。果然,蘇錦並沒有完全脫離他的掌控。
“你想要幹什麼?”
蘇錦狠絕地把冰錐往泊爾的脖頸處靠了一下,頓時,鮮紅色的血液呈一條紅線,從泊爾白皙的脖頸上緩緩滑落。
此時此刻,這樣的場景再加上四周白色繡球花與琉璃的顏色,竟然有一種中世紀吸血鬼的頹廢糜亂之美。
“幹什麼?自然是想殺了你!”
泊爾聞言依舊毫不畏懼,似乎流淌的不是他的血液,空氣中的血腥味只不過是錯覺一樣。“那你可以動手了。”
對生命的漠視?
不,泊爾並不是一個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他十分惜命!
唐明月的雙眼緊緊地盯着蘇錦和泊爾,神色緊張,卻是在想應對的對策。
蘇錦緊咬牙關,“你當我傻!殺了你我恐怕出不去這裡!”說着,她凜冽的視線一下子就打在唐明月的身上,“你最好給我不要輕舉妄動!雙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唐明月看了一眼被挾持的泊爾,當得到他眼睛裡的信號後,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擡起。
這時,被蘇錦挾持的泊爾卻倏的一笑,“你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吧?乖孩子,放下你的武器,我會原諒你。”
“我說過閉嘴!”蘇錦知道肘擊落在泊爾的腦袋上,頓時讓泊爾梳得整潔利落的頭髮壞了髮型,幾縷長髮垂落在他的眼前,遮住了他的視線和表情。
蘇錦看不到,可是不代表唐明月看不到。
唐明月看到了泊爾眼底濃郁的幽暗,他知道,泊爾這回是真生氣了。
其實就算是蘇錦知道,她也無關痛癢。
泊爾生氣?呵,她還沒有徹底的報復他呢!
前世他潛伏在她的身邊,給她下了那麼重的心理暗示,還在潛移默化中讓她有了對手槍的心理障礙。可見在泊爾眼中,她同玩物根本就沒有區別!都是給他生活做調劑的東西!
如果她前世性格沒有那麼剛烈嚴謹,恐怕最後就算是被泊爾弄死了,也不知道實情,更不要說是能同歸於盡了!
是的,前世同泊爾同歸於盡,她一點也不後悔!
他泊爾又不是上帝,憑什麼以人爲玩物?更何況,她也不甘心做一個玩物!
她怎麼可能不恨泊爾。
今生,她本來還沒有對他做什麼舉動,他竟然再次找到她,激發了前世遺留的心理暗示,讓她陷入混沌和迷濛,讓她被泊爾操控!
前世今生,她都無法原諒泊爾!
“呵呵…”泊爾從喉嚨裡發出一陣輕笑,那笑卻同他以往的狀態非常不一樣,有些病態,有些陰冷,更有些讓人毛骨悚然。“蘇錦,你果然太有趣了。可惜,我不太喜歡會反咬主人一口的寵物。”
蘇錦眯起眼睛,心裡有些不祥的預感。
她緊了緊手裡的冰錐,全身的感官都異常警惕。
“…對於不聽話的東西,果然還是要處理掉呢……”
輕飄飄的聲音剛剛進入耳朵,蘇錦就感覺到了一股子巨大的力量從她身前襲來。
她的手腕,她的肩膀,都遭受到了重擊,快得讓她無法閃躲,也讓她措手不及!
‘噗通——’
蘇錦整個人被擊倒在地,渾身上下都充斥了疼痛感,特別是剛剛按住泊爾肩部的那隻手的手腕,已經全部青紫,骨頭也是扎心的疼痛。
泊爾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着蘇錦,他的衣衫略微凌亂,頭髮也散落着。但他的雙眸冰冷荒蕪,同他脣邊具有親和力的笑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最顯眼的莫過於他脖頸上已經染紅了他衣衫的傷口,正汩汩地流淌着鮮血。
剛剛他反抗蘇錦的挾持,冰錐離他那麼近,他怎麼可能不會受傷。
可他就是有這種能力與自信,他能在脫離蘇錦的挾持的同時,保持自己沒有性命之憂。
“給你。”泊爾自己不以爲然,可是唐明月卻看着他的傷口感覺很可怕,忙的遞上了手帕。
泊爾看了他一眼,卻是道了一句,“不用。”他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方潔淨的手帕,不緊不慢地捂住自己的傷口,一步一步地靠近蘇錦。
就如同死神臨近的腳步聲一樣,蘇錦的瞳孔裡出現了緊張和害怕的神色。
蘇錦掙扎地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可是身體上的疼痛讓她面色發白,動作維艱。
前世,她知道泊爾身手不凡,可是沒想到,今生他表現出來的武力值,遠遠地超過了他前世表現出來的能力。
真是可笑,在自己臨死前。她都沒能徹底看清泊爾的真面目!
蘇錦抓住手邊的冰錐,同樣死死地盯着泊爾,眼裡的畏懼漸漸褪去,變成了生死無關的堅韌和決絕。
就算是泊爾身上如同看待死人一樣的氣場漸漸地包圍了她,她也更加堅定。
泊爾的手帕被自己的鮮血徹底染紅,他佇立在蘇錦的身邊,把染血的手帕拿了下來,也不顧脖頸依舊在流淌着血液。
他把手帕展開,恩賜一樣的向蘇錦的面龐上扔了下去,“這是我給你最後的賞賜,我的小寵物,和這個世界說再見吧!”
蘇錦想要避開泊爾手中多出來的槍口,可是卻被泊爾殘忍地踩住雙腿,持冰錐的手卻無法觸碰到泊爾。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的眼前被一片血紅所全部侵佔。
——奴隸主把沾染自己血液的布料覆住奴隸的臉上,這是靈魂的烙印,對神明宣告,這個靈魂生生世世是他的附庸,永遠不可以逃脫……
蘇錦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前世自己和泊爾一起看過的一篇古文上的文字,當時她還覺得這段話愚昧可笑。那時候的泊爾是怎麼說的來着?
‘…聽起來應該很有意思,我還有些想要嘗試的衝動呢…生生世世的奴隸……’
泊爾他,原來一直都是一個怪物!
泊爾!你該死!
泊爾脣角一直都是那個充滿親和力的笑,可是他的手指已經放在了扳機上!
“動手!”
一聲果決的命令突然在空氣中炸裂!
泊爾的手腕一痛,手槍脫手而出。
下一秒,他的身前就出現了一個渾身充滿暴虐和危險的男人。那漆深的雙眼緊緊地盯着他,就像是他動了此人最心愛的寶物一樣!
事實上,泊爾就是傷了譚斯年最心愛的人!
兩個男人很快就戰在一起,雙方出手都毫不留情,招招狠辣。身體接觸間那令人牙酸的骨頭碰撞聲不絕於耳。就像是兩塊鋼板打架一樣,旁人甚至都能看到二人的拳頭能在鐵製的花盆上留下一個個拳印。
兩個人極限的近身格鬥讓人眼花繚亂,更加讓人熱血沸騰。如同地下黑拳那種血腥和對暴力美學的追求一樣,那是最原始點燃人血液的方式。
泊爾一開始只是抱着應對的想法,可是越打,他就越發現譚斯年格鬥能力的可怕,讓他不得不小心應對,不能分神。
不過,對於這樣的一個對手,他同樣很興奮。
真是太好了,他已經很久提不起格鬥的勁,今天終於讓他遇到了對手!
“還沒死吧?”那渾身頹廢氣息的身影聲音雖然惡劣,可是動作卻無比輕柔地把地上的蘇錦扶起,一把扯掉那變態的染血手帕。
蘇錦搖搖頭,本來想給蔡珅一個安撫的笑,可是因爲泊爾對她下手太重,讓她一起身都感覺到痛,只能慘白着一張臉。
蔡珅扶着蘇錦離譚斯年和泊爾的戰圈遠了一些,一起看向他們二人格鬥。
至於唐明月,竟不知在何時從暗道裡跑了。
“嘖嘖,真是魔氣沖天啊!”蔡珅簡單地探查了一下蘇錦身體並沒有什麼大的損傷,就放心地和她說話,也算是暗搓搓地轉移她的注意力,不讓她想身上的疼痛。“老大你是不知道,剛纔在你沒鬆口讓我們出現的時候,你男人那張臉簡直黑得成油漆了!那令人肝顫的眼神和氣場,我都怕他一氣之下把我弄死。”說着,他還打了一個冷戰。那不是他故意搞笑,而是真的對譚斯年忌憚和害怕。
尋常他看譚斯年,就是純粹地覺得他深不可測,卻沒有多少忌憚。
然而,當真正見識到了譚斯年發怒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就算是凱利在譚斯年面前,都得靠邊站。
譚斯年簡直就是噩夢價格的大魔王,他‘甦醒’過來的模樣,蔡珅寧可自己從沒看到過。
畢竟這種忌憚,可是會埋藏在心底的!
這讓他以後怎麼直視譚斯年?會慫的好麼!
蘇錦苦笑一下,不是她非要讓譚斯年看着她被打受辱,而是她不得不這樣做,否則的話,她前功盡棄。
不過,她還真沒底氣面對譚斯年的怒火,只希望他在泊爾身上全部都發泄出來。
蔡珅雖然看起來漫不經心,但是那頹廢的雙眼卻緊緊地鎖住了泊爾。
那,是他的大仇人!
“就你們兩個人過來了?”蘇錦低聲問道。
蔡珅點點頭,“泊爾的人不少,還很難纏,聽絃帶人在外面正在對抗,我和譚先生先突圍過來了。”
不過他們也慶幸突圍的早,如果來的晚一點,蘇錦真的有什麼不可挽回的傷害,他們誰都無法原諒自己。
泊爾和譚斯年還在飛沙走石的格鬥,兩個人都有一定程度的受傷,可是他們更像是棋逢對手的豹子,相互撕咬,不分出勝負,誰都不會退出。
泊爾從來都是一個惜命謹慎的人,這次是他在接受唐明月的通風報信才孤身前往了花房。
如今裡面外面鬧得這麼大,泊爾的貼身保鏢吉米終於趕了過來,看到泊爾被纏鬥,馬上舉起拳頭就衝了過來。
“珅哥。”蘇錦喚了一聲。
蔡珅馬上也衝了出去,和吉米對上。
身爲貼身保鏢,吉米的格鬥自然也不弱,蔡珅應對起來略有吃力,不過也沒有多大問題。
四個人把本來美麗的花房弄的一片糟糕,繡球花也成了泥土裡的肥料。
蘇錦背靠花架,靜靜地恢復自己的體力。
現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是聽絃帶人先突圍,還是泊爾的人先過來。
可是,因爲疼痛而感官遲鈍的蘇錦根本就沒有發現,一個嬌小柔弱的身影悄悄地摸到了她的身後,臉上充滿了陰冷毒辣。
雖然在打鬥中,可是譚斯年也有把注意力放到蘇錦身上,所以,當那個身影剛一出現,他就怒喝一聲,“丫頭!身後!”
可惜,還是晚了!
“讓他們住手。”冷膩如同蛇蠍美人的聲音在蘇錦耳邊響起,在她的後腦,一把手槍正抵着她。
這大概就是風水輪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