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盤從禪至屋裡出來，已經月上中空了。
首望長空，孤月玄穹；荒野皓木，川行浪重。
“這方天地還要屹立多久…這是我要考慮的問題麼？先弒血仇者，再封天地神。”
仰望這方天穹，石盤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復甦石族！
頓了頓首，石盤又自思，“想來這暗夜殺手隊定是相當厲害，居然能逼得另外三大太隱家族全力聯盟起來，也難怪爺爺與大爺爺要分隔開來這麼多年，暗地裡處理家族的事務。哼，慕家，習家還有上官家，以後日漫長，我自當天強！”
止思斷想，閃身入夜。
第二日。
清晨，諸山之間氣遊霧彌，煙翻霧涌，雲動風清。隨着東日爬山，彩霞微風輕輕掀去山林面上的的霧衣。
退霧之後的大林山：翠屏綠衣，棕鬆蒼柏，溪澗流飛，鶴戾雲翔，青鳥雙鳴。日光在這林間躍動點轉，圍着露水舞婉靈跳。
“喝！”山頂吐故納新的石盤發出一聲清嘯，氣順成流，聲隨氣動，倏地傳到半空驚起白鳥羣飛，鳴聲上下。
“唉！這裡的山水伴了我二十四年，真是有些不捨啊，”長嘯收勢的石盤微微一嘆，但臉上卻是堅毅之色，“不過既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無論捨棄什麼都在所不惜。”
想罷，石盤昂視前方，凝起英眉下雙眸望向那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遠方，彷彿要看破這方天地。
“是時候回去了，不知今天會有什麼好吃的？”想到此，有些孩子心的石盤臉上又現幾分期待之色。
幾個縱身下墜落入莽林綠原中，眨眼消失在山頂。
……
“哥，你回來了。我用師傅給的巫妖草給爺爺他們做了根傷藥湯，以爺爺的身體，兩三天足以恢復個八九分了。”
剛忙完的青羽見到石盤煉早功回來，白皙的小臉上蕩起一層微微的漣漪，“過來這裡，我給你打了熱水，洗個熱水臉。”
“好，謝小羽了，”邊說着，幾個大踏步就到了青羽身旁。
“好熱乎。”
“哥，給你毛巾，”青羽伸手遞了過去，轉身回走。
石盤一雙大手拿過毛巾擦完臉，直起鐵腰，正看到回身朝屋內走去的青羽。
看着這個一點點長大的妹妹，小時候只是個跟在自己後面的皮蛋加愛哭鬼，如今卻成了的小家碧玉，做事比一個老爺子有條理多了，這不禁讓石盤感慨起來，時光利劍。
“哥，你看我這身剛買的衣服還行麼？”青羽回眸，見石盤正盯着自己，心中竊喜，便道，“淡青的薄面裘錦衣是不是很合我身啊！”
“啊！……的確……對，今天你更漂亮了。沒想到我妹妹穿什麼衣服都好看。”注意到自己的囧態，石盤有些結巴着說道。
“果然，上個月你還說褐色衣服不適合我呢。”青羽嘴角微凹，心裡有些不和順，不過這些微動作，大咧咧的石盤是注意不到的。
“哥，你今天可不可以陪我去鎮裡一趟啊？”
“哦？有什麼事麼？”
“我想去鎮裡給爺爺買點草藥…”石青羽雙手別在身後，俏首低俯。
“好。”
石盤嗯了一聲，因爲他明白，必須答應，要不然依青羽的脾氣，必然會想盡辦法讓自己去的，這樣的話，還不如自己主動答應來得爽快。
其實也是因爲過兩天就要隨爺爺去尋拿七元印，日後隱入楓央山脈，不知會有多久會見不到這個妹妹了，石盤方答應這樣乾脆。
這些青羽也都知道。
雖然她自己也修習了天象錄，但因爲結合了醫脈武學來修身，所以在武道上走的遠沒有石盤遠，自然不能讓她跟着石盤一起去，更何況青羽隨禪至一路還有另外同等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好啊，剛好今天是市集日，集市上肯定有許多奇異怪誕的東西，說不定會有什麼新鮮的古物面市呢。”青羽一聽石盤可以陪他，小眼睛就樂出神來了，青黑髮絲飄搖撫動，小腦袋微動，盤算着今天怎麼過。
看青羽孩子心來了，石盤有些莞爾，摸摸鼻子道： “呃，我可不對那些東西抱有太大興趣。不過既然你說了，哥就陪你走一遭，”
說罷，石盤沏了杯熱茶，。
“哥，你居然這麼爽快就答應了？”
…
半個時辰後，二人出現在來象小鎮的集市邊。
“話說今天真是熱鬧啊，到處都是行腳商，以往我經過鎮上怎麼沒看見他們？”
來到小鎮上的石盤面帶不解的看着滿大街衣着略有異樣的各色小商販。
“你注意到就怪了，做起事來就呆愣頭的你，不會注意到其他事。我來給你說下吧。”
說着，青羽轉過身，拽過石盤到身前，推着他的背往人羣裡擠，道：“因爲我們來象小鎮這幾年人口速增，土地不能夠養活所有人，許多人便另討謀生之路，經商便是其一。”
“而很多人便是從這種行腳商開始的，他們大多從事販賣草藥寶芝，轉手不明真僞或殘破的古玩，賣珍稀獸皮衣帽等，”青羽邊說邊指着不遠處集中了絕大多數行腳商的廣場，“而隨着經商人而來的便是財源，有了錢，來象鎮便有了如今的變化。”
石盤的目光隨青羽的指尖看向廣場周圍緊湊有序的建築，“果然大變樣啊，如果只是看這些建築，我還以爲是到了城裡呢。”
提起行腳商，石青羽俏臉滿是欣喜，“因爲我們鎮的人最先富有，所以那些富商便集資建了這些塔樓，讓來象鎮成了方圓三百里內最爲繁華的地方之一。而我們來象鎮的市集日自然而然成了衆鎮商人匯聚之日。”
“原是如此…不過，看這次市集日的盛況，恐怕也有許多超出方圓三百里的其他行商參加了吧。”石盤盯着如斑點狀分佈的人羣，眸子中閃着幾分異色。
青羽走到一旁，與石盤並肩而行，“這個不用多想，往年每屆也有這些人，只是今年較多。正是多了他們，我才淘到了寶貝。”說到這，青羽像想起了什麼，小腳加快了步速，“哥，你快點，幫我鑑定一樣東西。”
石盤也不作答，提腳跟了上去。
兩人都是武者，幾息之間已至不算太擁擠的廣場。
從遠處看沒有什麼，到了近前，石盤才注意到這周邊建築的特別之處。
東邊的一座塔樓最高，面朝小鎮對外的大道，鎮外來人從鎮口就可以看到。左右邊的建築是石材質的圓頂穹樓，古樸無華，基部是不久前的打磨的浮雕。西面是一面梯形石臺，石臺很低，臺上爲一尊三足兩耳鼎。
本想到左右穹樓看看的石盤這時見青羽已經在一個行腳商的攤位站定了。
“哥，來看看這個，”青羽高高擡手向石盤招呼道。
“過來了，”石盤一邊答話一邊接過青羽手中的玉樣飾物。
入眼是一塊完整的如玉佩樣子的骨質飾品，由七小圓共圍成一大圓，有七片指甲拼湊起來大小，上面有許多劃痕，年代似乎很是久遠。
“這是我前幾年弄到的。”旁邊穿着破麻布衣面色憔悴的攤主提起微眯的眼打量着來人。
“這東西，我轉的是第三手，雖然不清楚其作用，但我知道它定不是凡品。”說完這些，中年的攤主便不再說話，任由兩人翻看。
看那意思就是不給他滿意的價格，他就絕不會鬆手。
“哥，就是這東西，我在上次市集日就已經看過了，很想買下來，但害怕上當。雖然看上去有點稀奇古怪，不過應該也沒什麼神異的。這些年我跟隨師傅學醫，也算見多識廣，也常在街上來往，也常看到一些傢伙買到假物。”
青羽觀石盤久盯着不放手，怕石盤弄不清楚狀況，低頭小聲提醒道。
“恩，”石盤仍然攥着那東西，面上依舊老樣子，但黑瞳深處卻閃過一絲精明的亮芒，“老闆，這東西如你所說，你要價多少？”
ه大大出乎青羽的意料，沒想到石盤會真想要買下這個連自己都的東西，而且開口就問價
中年人伸出粗糙的右手，屈了三根手指頭，蒼聲沙亮，“一千兩”。
“一般的古玩之物頂多也就是百兩，他這漫天要價也太離譜了吧。”青羽沒有再多口舌，只是在心裡思索。
她明白石盤既然決定了就不會再改變，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
“我有一千兩，東西我拿走了。”石盤竟是毫不在乎的取出兩百兩金票遞到中年人手裡。
中年人自己無絲毫訝異的表情，順手將錢收進了內兜，而後若無其事地坐正。
但這卻是引來了周圍攤主豔羨熱切的目光。一千兩的大票也引來不少商客人駐足察看中年人的攤位。
石盤、青羽兩人的身上不多時也多了幾道目光。
不過事情的主人公一點也不在乎。石盤將骨玉貼身放好，跟着青羽轉向別處的小攤。
在剛剛一碰到那塊骨玉時，石盤心裡就是一頓狂喜。
在石盤運氣的那一刻，天星之力的吸納速度明顯加快，感覺到這一點的石盤立馬停止了運氣，而後迅速平復了心情，並裝作若無其事地買了下來。
接下來的時間，石盤隨着青羽看了不少靈異芝草，野獸皮衣。石盤再也沒買什麼了，因爲口袋裡一分錢也沒有了，都孤注一擲在了那塊骨玉上了。
有青羽這個小醫徒領着，石盤也親眼見識到了許多草木之靈的真形，聯想以前看過的藥書，石盤對這些東西有更深的認識了。因此倒也不是覺得無趣得很。
青羽在幾個攤位間徘徊猶豫許久，給她師傅買了一株百年何首烏；給石壟和禪至買的則是接骨木和茯苓，他們雖然可以自行恢復，但用上靈藥療養傷體效果自然是更好。
“小羽，今天就這樣了，我們該回去了。”石盤昂首，看了看已經西斜的陽日。
“這麼晚了麼，真是不甘心。要不我們吃個飯再回去？”青羽愁眉一展提議道。
石盤無奈：“好了，別鬧了，我回去送你一個罕物，怎麼樣？”
石盤藏在袖口裡的右手稍彎，意思是後面。
石青羽自然明白石盤的手語，當即會意。
“當真？我怎麼那麼不相信呢。”聽得石盤如此一說，青羽故意刁難。
“說真的，這幾年，你不僅照顧老頭子，還要照顧我這個兄長，幸苦你了。”石盤的神情又突然鄭重起來。
“照顧我們爺孫這幾年，作爲兄長，一句道謝的話也沒有，真是…”
石盤突然而來的一席話，分不清是道歉還是道謝還是做戲，把石青羽說的一愣一愣的。
“哥，你不要再說了。如果爺爺當年沒有救下我，怎麼會有現在的我。”
青羽一呼聲一漲，酥柔的女聲中不知含了幾種味道。
“可那也是因爲石族與其他勢力大戰的緣故，如果沒有那場戰鬥，你們的村子肯定不會受到波及…”
話到此處，明顯變味。
石盤本想替石族向青羽道個歉，卻沒想到這樣說的話，再次勾起了石青羽的傷痛處。
“哥，照顧你和爺爺是我自願的，過去的事，爺爺早就告訴我了…我現在生活的很好，你不要在提以前的事了…”哽咽的說完這句話，石青羽已是淚眼婆娑。
石盤這才明白爲什麼昨晚青羽爲什麼比自己還要淡定，原來這麼多年，只有自己被瞞在鼓裡。
這麼說的，眼前這個清樸可人的妹妹到底是有多堅強。
想到這裡，石盤的眼角也有不明所以的東西打轉。
“好，我不再說了，青羽是個堅強的女孩。”石盤擁過去，輕輕地拍着石青羽的背膀。
就在石盤拍背的同時，石盤注意到，那遠處的集市裡，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消失了。
不久之後。
兩人消失在夕陽之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