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跪過的雙膝還有些隱隱作痛,秦珮心中自然是忌憚的,不知道周芙今天到底想要做到什麼地步,另一面只謹慎地回答,“只是略通一二而已。”
她答得,周芙卻沒有打算這樣輕易地放過她,懶懶地說道,“本宮那幾日抱病不能外出,也未曾有緣見到妹妹風姿,不知道妹妹今日可否賞臉?”頓了頓,她紅豔豔的脣邊縈繞着那抹微笑稍稍擴大了一些,“就當做是爲各位姐姐妹妹們助興了,想必珮妃妹妹應當不會不給這個面子吧?”
話面上來看還算客氣,但此刻周芙的視線卻死死地釘在了端坐在下方的秦珮身上,一雙威嚴的鳳目裡笑意微斂,顯然擺明了不容人有半點拒絕。
秦珮握着杯盞的手有幾分凝滯,然而很快還是抿了抿脣,扶着案面站起了身來。
久跪後的雙膝痠麻難忍,雖然後來加了蒲團後稍好一些,但全身氣血到底還是未能通暢,縱然她已經足夠小心,但是在站起身來的時候,還是控制不住地打了個趔趄,險險才穩住身形。
一瞬間,周遭妃子們不屑的低笑聲接踵而來。
秦珮倒是並不在意這些來自於外界的惡意,反正這些,秦閱早已經融會貫通地施行在她身上過,自己早已經習慣了。只施施而行到大殿中央,朝着高座上容色尊貴的周芙行了一禮,“那嬪妾就在姐姐們面前獻醜了。”
周芙把玩着手中釉面油潤的茶盞,挑眉頗有興趣地看着面前好像怎麼都無法激怒的女子,最後還是冷笑地微微頷首。
她倒要看看這個狐狸精是有多麼大的本事,纔會在這樣短的時間裡就將皇上迷得七葷八素,就連她的芙綽宮都已經極少來了。不管她到底是不是皇后黨,她都早已經將其視爲眼中釘,如今終於有了正面交鋒的機會,她又怎麼會這樣輕易的善罷甘休?
未曾顧及周芙心中的算盤,也自動屏蔽了來自於四面八方帶有惡意的探量,秦珮一轉腰肢,就此翩然起舞。
她本就是供人戲耍的一枚棋子,根據擺放的位置不同來決定她的重要性。從前是這樣,如今也一樣,她又有什麼好顧忌的?
周芙握着茶盞的手指愈發收緊,玉白的手背上隱隱繃出青筋來,
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個正如蝶般輕盈旋轉的女子,心中有些不甘。
她從前年華正好時,也有這般柔軟的腰肢,明媚的面容,纖細的手足,如今入宮數載,雖然容貌未曾改變多少,然而她卻明顯感覺到身體裡的什麼東西正在消亡,卻總是無法窺得。如今見到她,才明白過來,正是那分鮮活之意。
她嫉妒,她憤懣,卻無可奈何。
宮中從來不缺各式各樣的美人,每年都有更柔軟的腰肢,更明媚的面容,更纖細的手足出現,聖寵向來就是飄搖不定的,一念之差,便有可能讓一個女子從麻雀飛上枝頭做鳳凰,也有可能自榮華無雙到冷宮寂寞而亡。
就算她如今已經貴爲皇貴妃,也不例外。
一曲舞罷,秦珮剛想行禮落座,卻聽得上頭的那位華服女子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既然是助興,那便繼續下去吧。”
衆起一片帶着嘲諷和嬉笑的附和聲。
秦珮咬了咬脣瓣,沒有拒絕,只是按照她的指令再次起勢舞起來,一邊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時間。
今日皇上要與衆大臣議事,必然無暇顧及後宮的這些小打小鬧。想必周芙也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纔會挑着今天來故意給她一個下馬威。剛纔她落座時已經讓婢女去通知皇后娘娘了,想必很快風聲便能夠傳到皇上耳朵裡了。
她心中不住思量着,努力按捺下心頭的焦急感,腳下的步子依舊輕快,踩着拍子迅疾地飛旋着,像是隨時都要乘風而去。
金鼎中燒的香燃盡了一炷又一炷。
明明身處冬日,秦珮光潔的額頭上卻已經逐漸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來,貼身的小衣也皆被汗水浸透,大面積地黏膩在身體上,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已經許久沒有維持這樣長時間不間斷的舞動,她只感覺雙腿幾乎已經僵硬,全處於本能還在舞動着,表面上雖看不出太大的差別,然而卻腳步虛浮,顯然已經快要到了極限。
她藉着輕薄衣袂揮起時瞥眼望去,只見坐在高座上的那個華服女子,如今依舊還在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眼底的光芒涼得驚人。
有一瞬間,秦珮揮起的手已經撫過眼角眉端,嘴中隱隱念着什麼,
想要催動咒術。
這裡不過都是一些養尊處優的妃嬪,她有自信自己下手在短時間內絕對不會被人發現。對付這麼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皇貴妃,她並不在話下。
與此同時,周芙也皺了皺眉,只覺得那個從剛纔總是低眉順眼的女子剛纔不知道爲何,通身的氣勢都凌厲了幾分,然而她身形實在變幻得太過迅疾,讓人始終無法看清她此刻面上的表情,讓周芙也不免覺得,剛纔感受到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幻覺而已。
就在秦珮欲動手時,宮外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聲音:“皇上駕到——”
聽到這麼一聲,周芙猛然站了起來,一張昳麗的面上表情精彩紛呈。
她明明刻意地要求人並不聲張這件事的,皇上怎麼會這樣巧地來到她這裡?是真的巧合,還是那個賤人早已經派人通風報信了?
想到這裡,周芙帶着護甲的指尖不禁齊刷刷地刺進了幼嫩的掌心,幾乎快要刺出血點來。
她倒是小看了她!
旁邊的妃嬪顯然也沒有想到還會有這麼一出,皆慌亂了起來,有的在整理儀容,有的趕忙吐掉口中的瓜子,用茶水漱口起來,只等着待會兒要以最美的姿態去重新博得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的歡心。
一切紛亂中,唯有正在殿中央起舞的秦珮神態最爲淡定,好像早就知道他會來,又似沒有聽到剛纔那一聲通報。
耳畔敏銳地捕捉到那熟悉的腳步聲漸進,秦珮脣邊出現了幾分詭譎的笑容,然而轉瞬即逝,幾乎讓人看不清,一邊有意將腳下步子一錯,孱弱的身子在空中晃了幾晃,就如一隻被風雪給傷了翅膀的燕尾蝶。
身形飄忽,她身軀纖軟,衣袂飄搖,似乎馬上便要如柳絮一般隨風而去,然而轉瞬,她的身子便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溫厚懷抱中。
一切皆按她心中估算完成,然而秦珮的面上卻做出驚慌的樣子掙扎了一下,擡頭看到他面目後似乎才安定下來一般,平日裡嬌柔的嗓音也染上了幾分哽咽,更顯楚楚可憐,弱不禁風,“皇上……”
雖然沒有說其餘的話,然而那雙眼睛裡的淚水隨着話音落下而奪眶而出,早已經說明了剛纔到底承受了多少的委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