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完了罰,雨也停了,彷彿這場雨就是專爲懲罰林修而下的。不過這都不重要了,這次是自己有錯在先,他也不怪師傅罰自己。不過林修心裡仍是充滿了怨恨,他恨自己爲什麼這麼笨,怎麼對別人來說易如反掌的修行,對自己來說就那麼難。
渾身溼漉漉的林修癱坐在地上,他的兩個膝蓋已經沒有知覺了,花辭樹被師傅帶走了,四周除了蟲叫蛙鳴再無半點動靜。這樣也好,此時的林修像一隻受傷的小鹿,只想自己舔舔傷口,不需要任何人打擾。
林修用胳膊的力量撐起上半身,一點一點挪進日暖閣裡面,靠在一根柱子上,在膝蓋處揉捏了半天才恢復了一點知覺。感覺腿舒服一點了,林修試着彎了彎膝蓋,不經意間瞥見旁邊水窪中倒映出一輪皎潔的明月。擡頭一看,雲已經散盡了,漫天繁星中懸掛着一輪如銀盤般的月亮,薄暮輕垂,如拂塵般把那銀光盡灑在大地上。
看着這難得的月色,林修突然想起來,靈草苑的沁朱草肯定長起來了。記得大護法北琴說過,沁朱草是一種只有儲靈閣纔有的仙草,非雨水不食,非月圓之夜不長,二者缺一不可。平時如野草般不起眼,但是一到雨後的月圓之夜就從葉尖開始沁出血紅色的汁液來。把這汁液收集起來,能解百毒,要是喝上一口更是能抵得上百年的修煉。只是這汁液必須收集下來馬上使用,超過了一個時辰就功效全無。
林修打這沁朱草的主意不是一天兩天了,眼看修煉這麼久一直沒什麼進步,林修自己也很着急。自從知道這沁朱草的奇效之後林修就一直想找機會試一試。無奈,月圓之夜和下雨原本就很難二者兼得,再加上每日練功結束之後,師傅就會在徒弟居住的院落周圍打上結界,嚴禁任何人擅自外出。所以一直以來,林修也沒能如願試一次。
今天真是機會難得,想到這裡,剛纔受罰的痛苦早就一掃而光。在鬱鬱蔥蔥的植物的掩映下,林修一瘸一拐地來到靈草苑。
靈草苑是儲靈閣中靈氣最重的地方,遍植各種奇花異草,不但有幾近功德圓滿的諸多命魂庇護,更有大量通靈師細心打理。終年鬱鬱蔥蔥,芳香四溢,如果凡人到了此地,哪怕只是在其中坐上一天,也足夠延長十年陽壽。
這天,林修偷偷潛入,躲在一棵千年古樹下,旁邊還有灌木掩映,正是藏身的好去處。透過密密麻麻的樹枝,林修看到不遠處幾株如蘭花般孱弱的植物,葉尖正隱隱滲出紅色的汁液,看來來的正是時候,只是這汁液分泌得異常慢,若是一直這麼等着很可能會被發現。尤其今夜,難得沁朱草要抽枝長葉,必有人來採集。
這樣想着,林修轉身從旁邊摘下幾朵開得正嬌豔的夜來香,放在那沁朱草下面。夜來香的花朵就如酒杯一般,剛好接住滴下來的紅色汁液。自己則又鑽入灌木叢中躲了起來。
果然,那汁液剛滴下三五滴,就聽見遠遠地一行人影影綽綽地走來。待他們走近一看,原來是閣主武天尊和大護法北琴,還有一衆隨從。北琴是四大護法中唯一的一名女性,擅長用靈力醫治一切傷病,有起死回生之神力,對待弟子最是寬容,深受大家愛戴。他們二人在前面邊走邊說着什麼,隔得太遠聽不太清楚。
忽然一行人都停了下來,閣主和北琴站在原地,一衆隨從分散開尋找着什麼,應該就是找那沁朱草了。這沁朱草從來都是自生自滅,人力無法栽培,平時又僞裝地和普通野草無異,只有月圓的雨夜才抽枝長葉,變得婷婷嫋嫋。因此誰也不知道他們生長在何處,只能月圓的雨夜慢慢尋找。
林修眼瞅着那夜來香的花心裡已經攢了十數滴,心想也差不多了,一會若是那一行人尋找到這裡豈不是被抓個現行。林修剛要從灌木叢裡走出來,卻突然聽到閣主和北琴大護法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林修愣了一下,撥開一些樹枝,好聽得更清楚些,他們果然在談論自己。
“聽說西凡今天又懲罰林修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看那孩子整日鬱鬱寡歡,跟他一起修行的那些弟子是不是都能馴養自己的靈獸了?”是老閣主低緩的聲音。
“是的,可是師兄說這孩子體內蘊有蠻荒之力,直接修行法術恐怕會走火入魔,才封了他的經脈,好讓他先養元神,待元神降的住那股洪荒之力之後,才能修習法術。”
“嗯,好是好,可是西凡待他未免太冷漠了些。”
“師兄的秉性大家都知道的,向來只欣賞天賦異稟之人,當年並不太想收他做徒弟呢”
“那不最後還是跟東陽搶過來了?"不等北琴說完,閣主搶先說道,"再說了,當年那命魂的靈力你也見過的,如此巨大的力量甘願棲身於一具肉眼凡胎體內,這不是天賦異稟嗎?”
北琴一時不知作何回答。這邊林修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一般,且不說西凡封了自己的經脈究竟什麼目的,最讓他想不通的是,這麼多年,明知道自己經脈俱封不可能修得什麼法術,卻屢屢以此來懲罰自己。更讓林修想不通的是,師父西凡既然看不上自己是凡夫俗子,爲何還不讓東陽大護法收自己爲徒呢?
正想得愣了神,突然被旁邊的樹枝抽到臉上,轉頭一看,遠遠的有兩個尋沁朱草的通靈師正朝這個方向來。糟了,要是被他們發現沁朱草下面的夜來香,後果不堪設想,至少西凡大護法那裡吃不了兜着走。情急之下,林修趴在地上,儘量將自己隱藏起來,伸出一隻胳膊,恰好能夠到剛放置在那的幾朵夜來香。
小心翼翼地,林修一朵一朵取回來,把裡面的汁液倒進嘴裡,味道沁人心脾啊。正享受着,忽然聽見腳步聲朝這邊走來,難不成被發現了?林修一邊匍匐着向後退,一邊從縫隙裡看着四周有沒有人過來。突然,一生脆響,林修不小心壓斷了一根樹枝,這一聲不要緊,那腳步聲移動地更加迅速了。
就在林修不知所措的時候,頭頂的千年古樹忽然垂下枝條把自己遮擋地嚴嚴實實,眼前漆黑一片,但是能聽到外面已經有人來至跟前。
“原來是這樹又在舒展筋骨呢。”
“這也有一棵,快拿杯子來。”
“那邊怎麼回事?”遠遠地傳來北琴的詢問聲。
“沒事,是這古樹,下了雨他也要活動活動。”旁邊有人答到。
接着就只聽到外面悉悉索索的聲音,應該是他們在剛纔那住沁朱草下面放置了容器,然後腳步聲就漸漸遠去了。
這時候,在林修的身後,樹枝閃出一個空隙來,林修小心地退了出去。今天的事多虧了這古樹,林修知道這樹上寄生着不少命魂,想謝謝他們又不敢吱聲,只好拜了幾拜表示謝意。
不知爲何,在儲靈閣的這些年,林修身邊的朋友沒有幾個,卻深得衆多命魂的喜愛。有一次林修被西凡罰跪,一天不許吃飯。那身邊的古桃樹,居然在凌寒料峭的二月天裡結出了兩個碩大的桃子,在枝頭上顫顫悠悠盪至林修面前。這次肯定又是古樹上的命魂有意幫助自己。
退出靈草苑,夜已經深了。林修回想着剛纔閣主和北琴的對話,心裡疑雲叢生。與此同時,剛喝下去的汁液此時也發揮了作用,完全不同於剛纔那般甜美。此時胃內如喝了烈酒般上下翻滾,本已凍透了的身體也變得燥熱起來,大汗漓漓。林修跌跌撞撞地返回住處,只見大護法西凡正插手佇立在門口,狠狠瞪着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