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是灰色星期五,沈煜最終無法忍受翅膀被折斷的日子,於是,不告而別。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和霍啓盛的第二次,會發生在霍大姑的客房裡,那張雍容華貴的牀上,輕飄飄的紗幔,像羽毛一樣掃在我的肌膚上,那虛幻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快要在霍啓盛的身下,幻化成仙。
那一天,霍啓盛半夜回到了房間,他的臉色,有些鐵青。看起來並不怎麼高興。
他的身上格外的冷,我因爲擔心他,聽着夜晚的風聲,直到他回來的時候,眼睛都睜的像顆豆。
我起身,穿着薄薄的睡衣,月光之下,完美的勾勒。
我們已經有三天沒見了,好像,他有要事在身,我不敢給他打電話,那無邊無盡的思念,快要將我吞噬成了灰燼,我從來沒有像這樣極度的思念他,在這個陌生,又冷淡的城市裡,在這個空蕩蕩的大宅子裡,希望他能夠抱抱我,給我安心感。
“怎麼樣了,還順利麼。”我和一般的女人沒有什麼區別,只能在他回來的時候,給他溫暖,卻不能陪他,並肩作戰。
他的情緒異常的激動,在我靠近的那一刻,把我給緊緊的摟進了懷裡,只是用冰涼的嘴脣對我說:“要開始了。”
“什、什麼要開始了。”
他在我的頸窩裡面摩挲,我能感受的到他從毛孔向外傳播的溫度,燙燙的,他說:“我和振興的聯合,徹底的觸犯了二爺的底線,所以,要開始了。”
我趴在霍啓盛的懷裡,拼命的抖,我從來都沒有覺得他說的話,竟然這麼可怕。
我說:“霍啓盛,你說話不要這麼嚇人好不好。”
風過堂,我瑟縮着鑽進他的懷裡。
他用手指一點一點撫摸着我的脊樑骨,他的聲音輕如羽毛的在我的耳邊輕輕吟哦:“如果我成功了,嫁給我好麼。”
儘管我們還沒有到談婚論嫁的年紀,可我卻遇到了那個讓我談婚論嫁的人,如果註定和他在一起,那麼爲什麼我,不提前行駛我們的權利呢。
我沒有任何的猶豫,猶豫只是留給不坦誠的人,我的手環繞在霍啓盛的腰上,流着眼淚拼命的點頭。
我想他只是言重了,只是在嚇我,他還有他的大姑,他還有……很多的人。
霍啓盛霸道的吻,席捲了我的嘴脣,他的骨節,將我幻化成了弱水,纏繞,纏繞,俞求俞渴。
他將我壓在牀上,在那樣一個深沉的夜,將我完成了洗禮。
好像很多沉睡的感覺都一一的甦醒過來,他們乾燥的想要吸薄水,霍啓盛瞌這眼皮,脖子通紅,身上的筋都鼓跳了出來,在那樣一個劇烈搖晃,不停奮進的夜晚,是多麼的迷人。
霍啓盛,請你愛我少一些,愛我久一些。
我的眼角有晶瑩的淚水滑落,在愛的廝磨下,伴隨着他的低吼聲,淋漓盡致,空氣中浮蕩着,我們的悲歡。
霍啓盛雙目猩紅的徹底。他的手插進我的頭髮絲,甚至把我的頭皮都揪的疼痛,他的牙齒就像吸血鬼一般的在我的脖子上留下紅色的痕跡,他說:“沒有人能從我身邊奪走你,沒有人!”
灰色星期五的前夕,我曾上樓探望過沈煜,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是最終,他發現了那枚痕跡。
他扯起嘴脣,看着我,不屑又諷刺的看向我。
當時賀綺冰正在低着頭給他量體溫,柔柔的髮絲掃在沈煜的胸膛上,沈煜在對我露出那樣的笑容之後,突然伸手摟住了賀綺冰的後脖子,將她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用力的強吻。
他的舌頭伸了進去。在賀綺冰一臉紅暈的慌張起身的時候,他們兩個的嘴巴上面都帶着水漬。
賀綺冰的心跳的異常厲害,我不由得有些擔心她會不會就此昏迷過去,她手足無措的在原地打轉,找自己的體溫計,匆匆的用視線掃了一下沈煜異常坦蕩的臉,嘴角含笑的偷偷低下了頭,說:“我先失陪了。我要去找我的體溫計!”
她匆匆的從我的身邊低頭走了過去,我幾乎能感覺的到她連走過的時候,掃起的風都是甜香的,那是……初戀的味道,還沒有轉換成,單戀的苦澀。
沈煜就這樣的坐在牀上,他的背後,是一副油畫,上面畫着一束枯萎的七色堇,就像他一樣,無精打采的耷拉着腦袋,可是他的眼神還是那麼的銳利,就像鷹隼一樣。
他伸出袖長的手指,抓起牀頭櫃上的那個琺琅彩果盤,朝我的腳邊丟過來,’砰!’的一聲響亮。就像突然在腳邊炸開了一樣。
他如同一頭髮怒的雄獅在牀上咆哮,伸出蒼勁的手指指着門口,朝我吼道:“我死了都不要你看!你給我滾!”
他能包裹一切的怒與狂躁,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任何人都傷不到的天空一樣平靜,可是沈煜他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人,就一定會有他的情緒,他,再也隱瞞不住的,爆發了。
他的手只要再擡高一點點,就能把我砸的頭破血流,我不相信他連這個力氣都沒有,儘管再怒,在出手的那一刻卻斂住了,心軟了,狠不下去了。
他應該砸我的頭,這樣,身體上的疼痛,多少能讓我舒服一些。
我沒有蹲在地上收拾殘渣,那樣不過是在給他一個擁抱我的機會,我快步的走出了房間,賀綺冰找溫度計還沒有回來。
門沒有關緊,我竟然從門縫之中聽到了沈煜一聲悲涼的抽噎。
自始至終都不曾崩潰的他,此時卻顫抖而哽咽的捂住了自己的臉,斷斷續續的說:“我他媽……到底爲了什麼!”
那麼沈煜,是去爲他的爲什麼找答案去了麼、、、
那天是黑色星期五,我和霍啓盛,是被賀綺冰的驚叫聲給嚇醒的,我從來都不知道,這個小巧的女生,竟然會有這麼大的能量。
那夜的雨。噼啪作響,敲打在玻璃窗上的時候,如同鬼哭狼嚎。
我們兩個跑上了樓,賀綺冰看着我們,捂住透白的臉頰,她手足無措,帶着深深的自責,說:“沈煜……沒了。”
天空中一個驚雷閃過。讓我想到了死這個字!
霍啓盛拍拍我的肩膀,他說:“冰冰言重了,他只是離開了。”
就像你終究無法圈養一頭狼那樣,他總歸是要回草原的,去找回,他所熟悉的廝殺與搏鬥,就像是一個武士一樣,你自橫劍穿身。我依屹立不倒!
“他……會不會有事?”
霍啓盛沒有說話,我們只期望,沈煜此時已經回到了深圳。
但是霍啓盛接到了一通電話,一通,彷彿過來催命的電話,那天霍啓盛穿着一身黑色的夾克衫,領口立了起來,遮住了他的半張臉頰。讓他的側面看起來,是那麼的立體又刻骨。
點話那邊的人求他,求求他救救沈煜,他們的人被完全的包圍了。
“那些人想要什麼。”
“他們什麼都不想要,他們只想要大d哥的命!”
我感覺我的胸口悶悶的發疼,霍啓盛掛了電話,雨水淋溼了他的頭髮,看起來有些刺。他看着我,目光篤定的說:“陳桑,你說救就救,你說不救就不救,我聽你的。”
人啊,是很貪心的,只要有一點點的機會,都會心存幻想。
就像那些跳進河裡。救溺水的人的人,儘管前面已經有人死去,他們依然會跳進水裡去救溺水的人,爲什麼,因爲他們心存幻想,覺得自己不一樣,覺得自己就像蓋世英雄,覺得自己一定能救人於水生火熱之中。
都是因爲,那,可怕而不負責的幻想。
我吞吐着嘴巴里的雨水,溼溼涼涼的看着他,說:“……救。”
霍啓盛聞言,沒有半個不字,立馬召來了一輛黑色轎車,我和他一起坐上了轎車。
賀綺冰平時非常注意養生,連打個噴嚏都會覺得是身體在給她警告,可是這一次,她卻冒着大雨從別墅裡跑了出來,跟上我們的腳步,雨水瞬間將她澆了個溼透。
她看着我和霍啓盛,十分倔強而任性的說:“我也要一起去!”
“會死人。”霍啓盛言簡意賅。
“我不怕死!”
當她咬着潔白的牙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到她的身上在散發光,一如當初那個以極其美好的姿態,降臨在我身邊的夏優,善良,勇敢,不惜一切的決絕。
如果可以,我寧願懇請時光,不要描繪她,那麼她在我心裡,將一直那麼的潔白無瑕。
雨水噼噼啪啪,賀綺冰的臉是善良的,是單純的,就像我們的過去,我和霍啓盛都不想毀滅她,可我,說不出口啊!
霍啓盛從車子裡下來,紅色的尾燈照的他的皮膚也是紅的,他看着賀綺冰,忽的發怒:“你都幾大喇,仲玩一見鍾情嘅遊戲,你中意人哋,人哋唔中意你呀!佢已經有女朋友,女朋友嘅肚都搞大咗,即刻都快生,你個大小姐,佢老母要去畀人當二奶呀!”
霍啓盛的話太傷人,以至於賀綺冰呆愣的看着他幾秒之後,忽然劇烈的抽搐了起來,張大嘴巴,任由雨水沖刷到她的嘴巴里,聲音含糊的對着霍啓盛吼道:“我唔信!你講大話!”
霍啓盛用眼角冷冷的橫了她一眼,儘管他們還不太熟,說出這樣的話太傷人,可我們已經任由她在恍惚的時光中。自我欺騙了這麼久,不能再讓她陷得更深。
霍啓盛吐出口腔裡的雨,砰的一下關緊了車門:“爛泥扶唔上壁!”
賀綺冰雙眼朦朧的看向我,彷彿想要拼命的抓住最後一顆稻草,她的眼神,充滿着極度的渴望,我知道,她寧願我騙騙她。
我心頭苦的像是破了膽汁,悲涼的從肺腑深處嘆息出一口氣:“系真嘅。”
賀綺冰那雙瘦弱的腿輕輕被折斷,她如同落葉一般,倒在雨裡,有人爲她披衣,有人爲她擋雨,卻再也沒有一個人,交給她一個帶着體溫的體溫計。
雨刷瘋狂的交替着,霍家的大門逐漸消失在後視鏡裡。我冗自抱着冰冷的身體,看着車輛沿着漆黑的街道,一點一點的駛入一個未知的遠方。
霍啓盛給那人打了電話,他說,再堅持一會,我們馬上就趕到,電話裡的阿彪帶着哭腔,說,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玩捉迷藏--
他話音還沒有落下,忽的傳來一聲短暫而尖銳的叫聲,我往後顫了一下,幾乎都能感覺到那血濺到我的身上。
我眯着眼睛,失去神智。
“阿彪死了,沈煜帶過去的,最後一個人。”霍啓盛燃起一根菸,電話的聽筒裡,只剩下一片忙音。
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