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不知深淺的神秘所在，好似接天連地，又似無有承重，天地無法在此分清，時間對此沒有任何影響。
隱約間，竟是給人一種，獨立於天地之外，偏偏又能與之有所關聯的神秘莫測之感。
至少，陸川無法分辨這是怎樣一種情況。
尤其是，其現在本身，就對眼前所見的一切，根本無法理解，哪怕是一絲一毫，一丁點的線索也沒有。
放眼望去，那疑似穹頂的所在，好似無垠星海，浩瀚如淵，令人不禁沉迷其中。
可偏偏，這股沉迷沒有令人忘卻一切的魔力，就如現在的陸川，明明在看到這穹頂星海的瞬間便即失神，卻輕鬆從中掙脫開來，並且察覺其中的異常。
但陸川心頭卻警兆大作，好似在提醒他，如果想要看透這星海的話，必然會沉迷之中而無法自拔，直至永世沉淪。
更可怕的是，極可能是心甘情願，毫無抵抗之心的融於其中。
不再有自己獨立的意志，也不再有所謂的靈魂，更遑論是單獨的思想，而是完完全全的與之融爲一體。
依稀間，陸川看到，星海閃動了下，好似億萬光年變遷，似有無量量變化，即便他窮盡一生，都未必能堪破其中之萬一。
“眼睛！”
但就是這閃爍的剎那，卻讓陸川激靈靈打個寒顫，那無垠星海，竟好似無以計數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不，確切的說，哪怕不是在看着他，陸川卻本能覺得是在看着自己。
這種感覺，着實說不上美妙，甚至是一種令他這幅骷髏架子，都心生鬱郁，幾欲眩暈嘔吐！
“這是……”
可當陸川下意識垂眸，躲避那無窮無盡的星眸視線，看到腳下之時，渾身卻陡然一僵。
只見其腳下，明明是一片虛無，好似什麼都沒有，可偏偏在其眼眶的魂火之中，映照出的卻是無窮無盡的光線。
那好似時間長河，又似空間劃痕的光線，密密麻麻鉤織成一片大網，延伸至無盡虛無之中，好似勾連着什麼，又似什麼都沒有。
顯而易見，這是以陸川現在的修爲，絕難理解的事物。
“怎麼，意外之子還未看夠嗎？”
虛無之中，溫和聲音再起，好似天地都爲之動容，失去了光澤，只剩下這道聲音的存在。
但偏偏，其中沒有絲毫霸道的意志，反而令人如沐春風。
“您是……”
陸川身形微僵，眼眸微垂，以示尊敬。
“呵，倒是忘了，現在的你，還看不到我！”
那聲音笑了笑，天地之間光澤再現，一抹化光若大日東昇，普照大地，萬物復甦，令人心生孺慕，不自禁的放鬆心神與戒備。
“呼……”
陸川深吸口氣，心神悸動不已，卻也難免心生異樣之感，可仍舊不敵那令人如沐春風之意，微微擡頭。
入目所及，是一片淡金色的汪洋，偏偏在其中，能夠看到一道身影。
哪怕外形詭異，甚至透着猙獰，可偏偏陸川就是真的升不起絲毫戒備之意，神態恭敬的再次垂首一禮，仿若福至心靈般道。
“尊敬的命運之母，晚輩陸川得見天顏，不勝榮幸！”
“呵呵！”
那道有着蜘蛛之身，女子頭顱的身影，溫和一笑，淡淡道，“很有趣的意外之子，不知有多少年，我沒有遇到這麼有趣的事情了！”
“晚輩愚鈍，請您明示！”
陸川恭聲道。
“你從何而來，又要到哪兒去？”
人面蜘蛛淡聲問道。
“晚輩……”
陸川張口便要說出自己的真正來歷，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晚輩自來處來，往去處去！”
“有趣，實在太有趣了！”
人面蜘蛛湊到近前，絕美的面龐上滿是好奇的笑容，既有二八少女的古靈精怪，又有成熟風韻的淡淡探究，眸子中卻反而透着難以言說，如淵如海般的睿智。
“前輩說笑了！”
陸川微微垂首道。
“我從來不會說笑！”
人面蜘蛛搖搖頭，淡笑道，“命運讓你我相遇，就已經註定了一切！”
“還請您示下！”
陸川依舊恭敬無比，好似對方說什麼，他都洗耳恭聽，至於怎麼理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咯咯！”
人面蜘蛛突然嬌笑一聲，探出淡金色的前肢，似有幾分輕佻的勾起陸川的下巴，吐氣如蘭道，“小傢伙，不要跟我耍心眼哦，我若是不高興，後果會很嚴重！”
“前輩說笑了，晚輩不明……”
“不不不，你明白，你很明白！”
人面蜘蛛湊近幾分，幾乎與陸川貼面，絲毫不在乎這麼近的距離，透着難以言說的曖昧。
當然，即便真要搞曖昧，陸川也不會找一個人面蜘蛛！
這實在太恐怖了！
莫說只是想想，即便是這個念頭剛升起，陸川就毫不猶豫掐滅，渾身激靈靈一顫，好似渾身都被小蜘蛛寄生了一般。
“嘻嘻，小傢伙不老實哦，貌似你想到了很不好的事情！”
人面蜘蛛絕美面容一板，透着難以言說的嫵媚，不容置疑道，“不要以爲，那個半死不活的倒黴蛋，能幫到你什麼哦！”
陸川渾身一僵，不知說什麼好。
“陰暝蔻蘿，你夠了！”
桖潳靈主震怒中，透着明顯忌憚的低喝驟然響起。
“吆，這就生氣了？”
人面蜘蛛眼眸微垂，渾然不在意的掃了眼，甚至調侃道，“你都淪落到這幅鬼樣子了，還敢跟老孃叫囂？”
“咳……”
猝不及防，陸川好懸岔了氣，可旋即便渾身一僵，目露駭然之色。
嗡！
只因爲，隨着一聲透着玄妙意味的嗡鳴，銀白色光華乍現，卻見煉獄塔滴溜溜盤旋而出，赫然落在了人面蜘蛛面前。
而在其底座下，一個震顫不已的旋渦，好似在吞吐着什麼。
“主人老爺……”
“放棄抵抗！”
陸川當機立斷道。
嗡！
銀白色旋渦嗡然一顫，一抹幽暗血光飄然而出，化作無邊血影，瞬間透出了難以言說的恐怖惡意與不詳。
“陰暝蔻蘿！”
桖潳靈主低吼一聲，哪怕已是強弩之末，卻依舊透着身爲靈主級強者的威嚴與霸道，絲毫沒有因爲面對同階強敵而弱了分毫。
“嘖嘖，看樣子，你比我想象中的處境，更壞幾分，只不過……”
人面蜘蛛毫不在意，依舊是一副調侃的樣子，可話中卻別有深意道，“你裝出這幅樣子，誆騙這個小傢伙，莫不是真以爲能夠瞞天過海？”
“哼！”
桖潳靈主冷哼一聲，未作任何解釋。
陸川眸光微閃，沉默不言。
雖然人面蜘蛛的話，他是聽懂了，但此情此景，他和桖潳靈主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自然不可能因爲幾句話，就被離間。
而且，現在也證實了，自己心境沒有任何預警，正是因爲這人面蜘蛛陰暝蔻蘿的修爲境界，乃是與桖潳靈主同階。
這已然超出了陸川自身心境感知的範疇！
“怎麼，被說破了算計，不敢承認？”
陰暝蔻蘿淡笑道。
“不用跟本座來這一套，你是什麼樣的角色，本座很清楚！”
桖潳靈主冷笑道。
“呵，看來你對這個小傢伙很有信心啊！”
陰暝蔻蘿意味深長道。
“你待如何？”
“你想如何，我便如何！”
“不可能！”
桖潳靈主斷然否決。
“話不能說的這麼絕對！”
陰暝蔻蘿周身淡金色華光一閃，化作一名約莫二八芳齡，卻偏偏透着雍容華貴之姿的少女，極盡古靈精怪與魅惑道，“你應該很清楚，跟我合作是最佳的選擇。”
“呵！”
桖潳靈主冷冷一笑，不屑道，“你怕是真以爲，別人不知道你做的那些破事？
別說那些跟你合作的人，即便與你有關係的，哪一個不是被吃幹抹淨，亦或者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些傢伙，到底去了哪裡，你應該心知肚明，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人家哪有嘛？”
陰暝蔻蘿嬌嗔跺腳。
陸川心頭一顫，趕忙移開目光，可心底還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絲旖旎之感。
這個妖精！
但同時，陸川心中警兆大作，對此女的戒備越發深了幾分。
以他的聰敏，自然不難從桖潳靈主的話中猜出，此女是怎樣一個角色。
莫說陸川現在不過是靈寂大修士，哪怕已經突破洞天，成就大能者，怕也是忌憚三分。
之前的經歷，實在是太古怪了。
即便現在，明知道此女有古怪，甚至有莫測兇險，可陸川除了忌憚之外，竟是生不出半分惡感。
這就足以說明，此女絕非外表所展現的無害，甚至有莫大威脅。
只不過，陸川得罪不起，不好直接拒絕，好在有桖潳靈主在前面頂着。
若非被陰暝蔻蘿叫破，陸川怕是到現在都會意外，這個老銀幣是真的強弩之末，乃至油盡燈枯，才被他用煉獄塔鎮壓。
合着，真把他當傻子了？
“哼！”
桖潳靈主不知道陸川所想，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只是冷冷道，“陰暝蔻蘿，你當年做的那些事情，真要本座再複述一遍嗎？”
“你當真不肯？”
眼見無法說動桖潳靈主，陰暝蔻蘿面色轉冷。
“不可能！”
桖潳靈主拒絕的異常乾脆，似乎全然不在乎對方的威脅一般。
“好好好！”
陰暝蔻蘿銀牙一咬，好似即將發作，卻轉而笑吟吟看向了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