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一襲簡樸的布衣,腰間掛着一把幾枚銀幣的普通鐵劍,他面容年輕,目光堅毅,站得筆直,如同釘子般釘在了地上。
有風帶動了他的衣角,打在了花茗的臉頰上。
花茗張開眼睛,隨後怔在了原地。
這道背影沒有多高大,沒有多英武,也談不上偉岸,只是他逆光站着的背影,是那樣堅定不可動搖,他那隨風擺動的衣袖,是那樣風塵僕僕,如同正義超然的俠士。
花茗難以置信地看着這道背影,聲音發顫:“你...”
她只來得及說了這一個字,那道身影就倒下了。
即使是倒下,他也極力挪動身體,沒有倒向花茗,但花茗卻是拼了命伸出手,將他攬在了懷裡。
“蘇正星!”花茗花容失色,看着懷中的男子,面色複雜地說道:“你怎麼回來了?”
蘇正星咧嘴一笑:“嘿,我壓根也沒走啊,就是怕你生氣,一直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原來這位少俠沒有因爲花茗的惡語重傷而失望,更沒有離開,雖然他一時都沒有想清楚花茗爲什麼要趕自己走,但花茗怎麼想的是她的事,而要怎樣做是他自己的事。
他決定做花茗的跟班,總不會因爲三言兩語就改變。
也不會因爲面臨生命危險就退縮。
那可不是俠士之風啊。
“你傻啊。”花茗眼眶溼潤,咬着下脣看着蘇正星,突然又有些氣惱道:“誰說讓你過來的,我不是叫你離我遠一些麼!”
“你叫我走就走,那我多沒面子。”蘇正星依舊嘿嘿笑着,道:“我都說了,這一路我保護你,大丈夫言出必果。”
“是言出必行,行之必果,你個傻子。”花茗眼睛通紅,雙肩顫動。
蘇正星輕輕吐氣,無力道:“好,聽你的,都聽...”
下一刻,蘇正星言語突然停住了,因爲有大量渾濁的鮮血從他嘴裡涌了出來,如同涌泉一般,不斷地順着他的臉頰流淌。
“喂,你堅持住!”花茗頓時心驚,隨後二話不說撕開了蘇正星胸口處的衣服,頓時心神巨震。
在蘇正星的胸口正中央,有着一個巴掌大的圓形疤痕,這疤痕那一處的皮肉潰爛,猙獰嚇人,甚至隱隱冒着煙,而以這漆黑無比的疤爲中心,黑色的死氣緩緩地在蘇正星的胸口向全身擴散。
這是鬼心凝聚了最後的死氣打出的一擊,裡面蘊藏着將活人祭煉成死靈的可怖力量!
花茗心臟一縮,無比焦急,她不顧自己已經乾涸的靈竅和靈絡,拼了命地凝聚自己所有的靈力,幫助蘇正星抵抗那擴散的死氣。
蘇正星暫時停止了吐血,虛弱地握住了花茗的手,無力道:“沒關係的。”
“你要堅持住!”花茗忍着不讓眼淚流下來,咬牙說道:“你不是要當立志要當匡扶正義的大俠麼?你夢想不是要拯救世界麼?你千萬不能死在這裡啊。”
蘇正星的下巴上和脖頸處都是殷紅的鮮血,但他還是微笑道:“從看到你的那一眼起...你就是我的世界...而我...就是你的遊俠。”
這一刻花茗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順着那蒼白而美豔的臉頰滑落,滴滴答答的落在蘇正星身上。
蘇正星艱難地擡起手,擦了一下花茗的臉頰。
“不要哭。”
......
“哪裡蹦出來的雜魚?”鬼心有些喘息,此時樑武王的身影也不見了,身邊的死氣氤氳也潰散了,他就像是一個落魄的小乞兒一般,只不過他那一雙豎瞳眼眸之中還有着鋒利的森然,和一股瘋癲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蘇正星,呸了一口,說道:“一個地轉下境的庸才竟壞了我的好事,既然你願意英雄救美,那你就在死氣的侵蝕下活活變成死靈吧! ”
“你快讓這死氣停止!”花茗紅着眼睛吼了一聲。
“停止?”鬼心看着花茗,可憐地搖頭道:“沒想到還是你的小情人啊,爲了他的安危你都開始說胡話了。”
“你今天必死無疑!”花茗眼角帶淚,恨然看向鬼心。
鬼心陰笑一聲,隨後他轉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這邊茶鬱帶着蒼鷹虛靈呼嘯飛撲而下,這邊被姜陵和鹿蝶兒安一飛聯手壓制的歐陽成翼動彈不得,眼睜睜看着這一爪擊中了他的天靈蓋。
下一刻歐陽成翼七竅流血,緩緩倒了下去。
夜飛俠歐陽成翼自此死去,他沒有想到自己年少時是那位盜墓賊師父的牽線木偶,臨到老年卻又成了一位死靈法師的傀儡。
在外人眼裡歐陽成翼已經是賊界的傳奇,但是那又怎樣呢,賊永遠是賊,見不得光。
行走在黑暗之中,最後死在陽光之下,也許對他來說也算是解脫吧。
面對這位將自己從墓穴中放出的老者,鬼心卻是沒有什麼感激之心,還有些不滿意地搖了搖頭,嘟囔道:“廢物一個,還不如當時把你祭煉成死靈了。”
但是此時歐陽成翼已死,死靈也消耗盡了,鬼心知道自己今日註定無法離開此地了。
而在下一刻他竟閉上了眼睛,頭顱不時微微轉動,似乎在尋找什麼。他仔細感受了一下,隨後低聲自語道:“原來在這裡,是被誰拿走了呢?”
在這身陷絕境的關頭,鬼心還有餘力去追尋某樣物品的心思,也不知他尋找的是什麼。
這邊茶鬱與姜陵幾人擊斃歐陽成翼,剛鬆了一口氣。
誰知意想不到的是,因爲歐陽成翼之前將幽冥石釋放的死氣全部倒吸入了體內,此時隨着他被擊斃,那些死氣失控逸散,突然噴涌了出來。
姜陵和安一飛鹿蝶兒離的較遠,抽身後退,但是茶鬱離得太近,一時躲閃不及,頓時左臂被死氣包裹,等他奮力抽出時,卻爲時已晚。
茶鬱手臂的前端,盡是如墨一般的黑色,而且還在緩緩向他的後臂擴散。
他的左臂被死氣侵蝕了!如果是茶鬱實力無損的時候,倒是可以調動靈力來逼出這些死氣,但此時茶鬱靈力所剩太少,若是強行調動靈力,而然可能會加速死氣順着靈絡的侵蝕至全身。
千鈞一髮之際,茶鬱目露狠色,竟是毫不猶豫地揮動右臂成爪,猛然落在了自己的左臂後端。
咔!嘶!
姜陵見狀不由瞳孔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茶鬱竟然活生生撕下了自己的左臂!
茶鬱捂着自己左肩下那不斷流這鮮血的猙獰斷口,面帶冷汗,卻是漠然道:“無妨。”
此時姜陵也不由對這個老者刮目相看。
雖然他做事陰狠不擇手段,但是這種壯士斷腕的行徑,難免讓人心生佩服。
茶鬱忍着劇痛,轉身說道:“解決了他,一切都值得。”言罷便向鬼心走了過去。
他面色陰沉,盯着鬼心說道:“殺了我這麼多鐵血堡弟子,你也是時候補償一下了!”
“他們還不是爲你而死。”鬼心無所謂地搖頭道:“其實我是想把你祭煉成死靈,才提前現身的,他們這些雜魚,死了就死了吧。”
“放屁!”茶鬱毫不客氣罵了一聲,咬牙道:“去死吧!”
下一刻,茶鬱振臂一招,一隻蒼鷹在其身後浮現,但這一次茶鬱沒有隨之向前,而是喚出靈體蒼鷹直撲向了鬼心。
“真是狡猾,在我重傷的情況下,還是避免和我近身接觸麼?”鬼心暗罵了一句,隨後被那飛襲的蒼鷹撲倒在了地上。
鬼心的靈力依然近乎乾涸,死氣也消散殆盡,無力釋放靈術抵擋,只能不斷掙扎,而那蒼鷹雙爪死死勾住他的胸口,以那鋒利的鷹喙啄擊鬼心的腦袋和臉頰。
“呃啊!”鬼心痛苦地嘶吼一聲,身上最後的死氣震動,將這蒼鷹擊散。
此時的鬼心面部已經有了數個血窟窿,而他的左眼更是被啄瞎,眼眶處一片血肉模糊,看上去更加嚇人。
他痛苦地坐起身,無視自己臉上的皮開肉綻,以那隻獨眼陰惻惻看向茶鬱,癲然笑道:“你還有靈力麼!?”
茶鬱此時也是面白如紙,如歐陽成翼作戰多時,中間又和那王府的女子戰了一場,他早就筋疲力竭了,此時的確是沒有辦法再釋放靈術了。
“我有。”姜陵此時猛然擡起手,頓時鬼心周圍的地面翻動,數條長滿尖刺的荊棘如同觸手般破土而出,瘋狂纏繞向了鬼心。
片刻後鬼心被荊棘包裹,如同一隻綠色的繭,尖銳的倒刺刺破了他的皮膚,黑色的鮮血從荊棘之中不斷流出。
鬼心痛苦地叫了一聲,隨後死死盯着姜陵,低吼道:“我記住...你了!”
姜陵由於疲憊微微喘息,但他目光發冷,道:“是麼?”
姜陵再次握拳,那些荊棘頓時收縮緊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死死將鬼心纏在其中。
這是姜陵第一次使用荊棘纏繞,但由於心中的憤恨和鬥志,讓他成功地發揮出了這一招的威力。
“送你一句話。”姜陵盯着鬼心說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既然你那麼喜歡幽冥地獄,那就早早過去吧!”
“哈哈哈!”鬼心那佔用了樑武王之子的身形本就瘦小,此時被荊棘死死纏繞,隨着骨骼斷裂的聲音,不斷變得越發縮小,他卻瘋狂的笑着。
“地獄!?活在這骯髒的世界上,哪裡不是地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