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主嘆了一聲道:“早告訴你們這些人類死心,你們總是不聽,總是惹本宮生氣。”揮起袍袖故技重施,“永別了,師父,永別了,終南山。”
——經過了一番掙扎的張劍鋒最終閉上了眼睛,原來還是要接受命運的安排啊。正在這時,蘭若寺外面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一個白點迅速地向張劍鋒靠近,那公主慘叫一聲,忙不迭放下袖子,張劍鋒睜開眼一瞧,不禁驚喜交集,那個白點竟然是終南山的鎮山之寶——七星龍泉劍!張劍鋒忙迎上前去,將七星龍泉劍緊緊握在手裡,才發現上面還附着一張小紙條,上面是孤星寒的親筆:“爲師已將青銅印和滅絕符融入七星龍泉劍,三寶合體,天下無敵。”生死關頭乍收寶劍,張劍鋒狂喜道:“女鬼,這次還怕收不了你嗎?”那公主冷冷地道:“你高興得太早了,要想打敗本宮,必須找到本宮的骨灰,而本宮在這裡找了五百年,根本毫無線索。”張劍鋒七星龍泉劍一揮,寶劍放出耀眼的白光,那公主逼不得已後退到一個死角,張劍鋒乘此機會將供臺上的靈牌搶到了手,緩緩道:“其實,建造這座廟的人早就給了提示給你,骨灰就放在正大殿的靈牌中!”那公主臉色一變道:“你有何證據?”
“看見左邊那面牆壁嗎?除了左上角有一組小壁畫外,其他地方都是空白的,不要說看上去極其不相襯,再跟右邊盛大的壁畫比起來,頓時形成了鮮明的反差,爲你建造這座廟的必定是皇家傑出匠工,集全國建築精華,豈有這麼粗心大意之理?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這面牆壁必定包含着某種在當時歷史條件下還不敢公佈的特殊涵義,他之所以這樣做是爲了引起後來人的注意。這座廟除了那尊穩獸龍奇怪外,找不到骨灰也難以想象,因此,有充分理由猜測,這組壁畫就是揭示骨灰的關鍵所在!那組壁畫描繪的是戰國時代四大公子之一的信陵君盜取虎符私調軍隊救援趙國的故事,整篇故事都圍繞着一個線索來進行——虎符的易手,因此虎符的下落自然就成了這個故事的中心。虎符,是古時調兵遣將的牌符,在明朝已經叫做令牌。令牌,就是靈牌的諧音。因此,你的骨灰就裝在一直襬在最顯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靈牌當中!”
公主頓時面如死灰,低下頭去,一會兒,又緩緩擡起頭來,小蘭驚異地發現,她的眼裡竟然有盈光流動,只聽她低低地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徹底明白啦——那個晚上,月亮皎潔得好象被嫦娥擦拭過了一樣,我悄悄躲在大屏風後面,看着他跪倒在我父皇面前,說他愛我,他要娶我,他會用盡一生一世去做我的依靠,讓我擁有全天下女人最想有的一切。那一刻,我覺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我急切地盼着父皇首肯。可是,父皇並不信任他,於是,最後,他失望地走了。我在屏風後面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音,我不怪父皇,他太疼我,沒有理由這麼輕率答應親事,可他不知道他最愛的女兒心目中除了他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那一天深夜,我遣開宮女,跑到後花園,看見他孤獨一個人跪在那裡,手裡捧着一盆正在開放的曼妙遊離,對我說,他並不是因爲我是公主而喜歡我,就象並不因爲曼妙遊離是御用花種而顯得高貴一樣,如果我願意跟他走,他會播種滿野的曼妙遊離作爲嫁妝等着我的鳳輦來。我把持不住,最終將自己整個都交給了他。
“父皇沒有辦法,只好招他爲駙馬,我出宮的那天,父皇執着我的手,流着淚不肯放行,說是他沒照顧好我,我從來沒有見過父皇這麼傷心,然而,我只是笑着跟他說,不用擔心,我會活得很幸福很幸福,因爲,那個男人已經在曼妙遊離的見證下,對我許下了一生的諾言。父皇最終放手了,不知怎地,我發現他的眼裡滿是絕望的神色。
“蒙着大紅的頭巾,我靜靜地坐在牀上,等着他進來,外面還是喧譁得很厲害,他們酒還沒吃完嗎?這時,突然一陣風吹進屋裡,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傳來,那是他答應爲我種的曼妙遊離啊。我禁不住掀開頭巾,打開窗門,向外張望,我想看看那漫無邊際的粉紅究竟是怎樣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但是,我什麼都沒有看到,只見到很多帶着兵器的衛兵們急匆匆地從走廊上通過,神色慌張,好象發生了什麼大事。我趕忙關上窗子,心底突然有點不安,他爲什麼這麼久還不進來呢?
“好熱啊,越來越熱了,我全身不舒服,汗如雨下,我叫宮女,但卻沒有一個人進來,於是,我只好去自己倒水喝,就在這時,突然門被撞開了,我最寵愛的貼身宮女滿臉是血地倒在我裙下,用幾乎啞了的嗓音對我說,他叛變了。他利用婚宴殺了很多官員,現在他正要帶兵去殺我父皇,叫我快點逃走。屋子四角冒出了濃濃的火苗,瞬間將這裡變成地獄般的血紅。然後,他從窗外走過,手裡拿着火把,只是淡淡望了我一眼,毫無表情地望了我一眼,即刻轉身走了,走得那麼果斷和決然,一如當日他跪在地上跟我許諾那般堅毅。風兒又吹進來了,還是那溫馨的淡香和粉紅的誓言,這一次卻輕輕跌落在我的紅頭巾旁邊。那一望無際的曼妙遊離種在哪裡,我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叛變成功了,父皇生死未卜,我的魂靈飄完皇宮所有內院,都見不到父皇的蹤影,有人說他已經逃出去了。我這才突然醒悟父皇眼中的那股絕望,他是想帶我一起走的嗎?最後因爲我的任性而不得不拋下他最愛的女兒,讓昔日快樂的公主成爲一個孤獨的冤魂。
“他做了大官,帶了很多漂亮的女人回家,跟他回來的還有很多道士和尚,帶着很多我害怕的法器。那些道士和尚爲我建了一座寺廟,用我的小名命名,就叫做蘭若寺。有一個和尚跟他說,在屋頂上放一尊穩獸龍,可以讓我永遠受制天遣,這樣,我就沒有能力出來作祟了。於是他立即樂不可顛地親自帶人去做,那種歡喜的神情還勝過叛變成功。而我無意中瞧見,在他的三房侍妾房裡,正好擺着那盆他向我求婚的曼妙遊離,只不過,花已經全部枯萎了……
“我在廟裡想啊想,怎麼都想不明白,他明明親口跟我說過,他愛的是我,他的神情真摯到就象曼妙遊離那麼純潔,我想出去見見他,可是怎麼也出不去。我想找到骨灰投胎,可是也找不到。在一個電閃雷鳴的晚上,我終於明白了,他是想把我永遠困在這座廟裡,永遠都沒辦法出去。誰知道,還不止這樣,他還把骨灰的提示留下來,想讓後來的人把我徹底鎮壓掉。就算他最愛的不是我,可是他爲什麼要對我做得這麼絕?難道那盆曼妙遊離真的只是我眼中的幻象嗎?難道我一直愛的是一個最恨我的人嗎?”
講完這個古老的愛情悲劇,蘭若公主終於忍不住流下了整整枯了五百年的淚水,晶瑩徹透的淚珠越過小巧的鼻樑,滑落下來。
張劍鋒怔住了,不知道這劍是否還應該揮出去。鬼寺的背後竟然隱藏着這麼深的內情,這其中還涉及到了一代皇權的變遷。這時蘭若公主緩緩擡手,手上忽然出現了一盞引魂燈。張劍鋒醒悟過來,暗叫一聲不好,剛想揮出龍泉劍,小蘭驚叫一聲,昏迷的小清已被吸到了蘭若公主旁邊。經歷了大悲大痛的蘭若公主看上去卻異常平靜:“以我的功力,未必鬥不過龍泉劍,不過有這個人在手,我可以更多一份勝算。”突遭變故,張劍鋒整個心裡亂成一片,怎麼辦——是繼續揮出龍泉劍還是停手放過蘭若寺聽任她再害人?小蘭猛地衝到前面大喊:“把小清還給我!快點還給我!”蘭若公主冷道:“你若是再敢靠前一步,我可不保證她活命。”兩人正在僵持中,一邊的張劍鋒終於作出了痛苦的決定:“小蘭讓開,我要親手結果這個妖女!”小蘭大吃一驚,喊道:“張劍鋒你瘋了嗎?小清在她手上啊!”張劍鋒沉靜地舉起龍泉劍:“小蘭,我跟你說過的,如果有時犧牲一兩個人可以換得天下的安寧,那麼這種犧牲是必須做出的。世人會永遠銘記小清的。讓開吧!”
張劍鋒將全身功力傾注到龍泉劍上,龍泉劍身上的七星開始閃閃發光,誰料,這當時,小蘭卻突然撲上去緊緊抱住了龍泉劍。“小蘭?!”張劍鋒吃驚道。
小蘭抱着劍,淚流滿面道:“我說過的,我不會讓小清死,絕對不會,我不允許這種所謂必要犧牲的存在。什麼舍小利而顧大義,那都是騙人的!”“小蘭,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你想想,難道你想學校的噩夢繼續下去?難道你想校園裡繼續死人?有時候是不能夠心軟的。”張劍鋒想從小蘭懷裡拔出龍泉劍,只怕又傷了她,左右爲難。小蘭看看他,沉聲道:“我知道,就算一定要有犧牲,那個犧牲品也絕對不是小清。”